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40:47  ·  所属小说:未来书库系统,改写了我的穷命

第二天放学后,陈明珠没有直接回家。

她把书包背带往肩上提了提,顺着大街往镇邮局走。

九零年代的小镇街道没有后来那么多招牌。

两边都是低矮的铺面。

卖酱油醋的副食店门口摆着几个大坛子,修鞋摊的老师傅坐在马扎上敲鞋钉,供销社门口挂着几件的确良衬衫,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邮局在街尾。

红色的木牌子挂在门口,漆掉了一小块。

门边贴着一张邮政储蓄的宣传纸,风吹过,纸角啪啪响。

陈明珠走进去时,里面有股墨水,浆糊和旧纸混在一起的味道。

窗口前排了三个人。

一个老大爷拿着汇款单,反复问邮局同志名字写哪儿。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妇女抱着包裹,嘴里念叨着给在外地打工的儿子寄棉衣。

还有个小伙子趴在柜台上写信,钢笔停在纸上半天没动,看那架势,估计一句“亲爱的”都憋得够呛。

陈明珠站在后面,手里捏着两个牛皮纸信封。

她把地址又看了一遍。

县报少儿园地。

省城春芽报学生作文栏。

字没有写错。

邮编也照报纸上抄了。

轮到她的时候,窗口里的女同志抬眼看了她一下。

“寄信?”

“嗯,平信。”

陈明珠把两个信封递过去。

女同志接过来,看见信封上端正的字,又看了看她的小个头。

“小姑娘自己寄啊?”

“嗯。”

“给谁寄?”

“报社。”

女同志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脸上的表情有点新鲜。

“你写文章给报社?”

“试试。”

后面那个抱包裹的妇女听见了,探头过来看。

“哎哟,现在小学生都能给报社写文章啦?”

陈明珠:“……”

她感觉自己不是来寄信的,是来现场接受围观的。

女同志倒是没笑话她,拿出小秤压了压信封。

“本埠一封八分,外埠一封八分,两封一毛六。”

陈明珠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

一枚一毛。

一枚五分。

还有一枚一分。

这些钱是她存了好些天的。

她把钱推过去。

女同志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八分邮票,绿色的,边缘带齿孔。

陈明珠接过来,走到旁边的小桌前。

桌上放着一个浆糊瓶,瓶口糊着一圈掉的白浆。

旁边还有一支短毛刷,刷头硬得跟老陈家的扫帚差不多。

她用毛刷蘸了点浆糊,仔细涂在邮票背面。

贴上。

按平。

再用指腹沿着边角压了压。

这一刻没有什么浪漫。

也没有热血沸腾。

陈明珠只是在心里飞快算账。

如果县报登了,哪怕给三块钱,也能买好几本练习册。

如果春芽报登了,稿费可能更多。

如果都没登,那她至少知道哪条路先撞墙。

做事不能怕撞墙。

怕的是撞完还不知道墙在哪。

她把信封递回窗口。

女同志拿起邮戳,在信封角上重重一盖。

啪。

第一封。

啪。

第二封。

两个红色邮戳印在纸面上,像两个小小的章。

陈明珠盯着看了一眼。

这一下,信是真的出门了。

走出邮局时,天边有点发暗。

街上卖糖葫芦的老头挑着草靶子经过,红亮亮的山楂串在竹签上,看着特别诱人。

陈明珠摸了摸空口袋。

很好。

一毛六花完了。

糖葫芦退出她的人生舞台。

回到家,陈金凤正在院子里洗手,见她从外头回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真去寄了?”

“寄了。”

“花多少钱?”

“一毛六。”

陈金凤听得直吸气。

“这还没挣钱呢,先花出去一毛六。明珠,你这买卖有风险啊。”

陈明珠把书包放下,顺手拿起搪瓷杯喝水。

“没有风险的事,轮不到我们家。”

陈金凤啧了一声。

“你这话听着怪有道理,就是不像十岁小孩说的。”

陈明珠喝水的动作停了停。

“我跟报纸学的。”

“哦。”

陈金凤立刻信了。

她对报纸有种莫名敬畏,觉得上面写啥都挺像大人话。

晚上,陈明珠没有等回信。

她知道没那么快。

这个年代寄信慢,编辑看稿也慢。

她要做的,是继续写。

八仙桌上,孟秀兰在纳鞋底。

陈敏写作业。

陈金凤趴在旁边抄题,抄两个字就要扭一下脖子。

陈明珠铺开草稿纸,开始准备第二轮稿子。

投稿也要分层。

第一篇写生活,走感情。

第二篇写学习心得,走实用。

第三篇可以写小镇变化,贴近地方报纸口味。

第四篇试试科普短文。

她从旧报纸上剪下几个标题,夹在作业本里。

《我家的新变化》。

《一盏灯下的故事》。

《怎样改掉粗心的毛病》。

《水壶为什么会叫》。

陈金凤凑过来看。

“你这标题怎么一个比一个正经?”

“报纸喜欢。”

“那要是我写,能写《我妈骂我的三十六种话术》吗?”

陈明珠看了她一眼。

“能,登不了。”

陈金凤:“……”

扎心。

陈明珠开始总结标题。

不能太花。

不能太空。

最好一看就知道写什么,又能带一点画面。

开头要抓人。

不能上来就是“今天阳光明媚”。

九零年代小学生作文十篇有八篇都是阳光明媚。

阳光本人估计都明媚累了。

结尾要收住。

不能硬喊口号。

口号喊多了,编辑也会困。

她把这些都记在一个单独的小本子上。

本子封面写着四个字。

投稿记录。

第一页写清楚。

期,报刊名,栏目,题目,字数,邮费,结果。

陈金凤看得牙疼。

“你写个文章还记账啊?”

“要算成本。”

“你以后该不会连自己吃了几颗花生米都记吧?”

“如果花生米能影响成绩,也可以记。”

陈金凤默默把手里偷拿的花生放了回去。

这妹妹最近越来越可怕了。

孟秀兰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俩别闹,明珠写正事呢。”

陈金凤立刻喊冤。

“妈,你现在真是明珠说啥都是正事。我抄作业就是瞎忙。”

“你要是抄得像样,也算正事。”

陈金凤低头看了眼自己歪歪扭扭的字,安静了。

灯泡在头顶晃了晃。

陈老太从堂屋出来,手里拿着蒲扇。

“一个个趴着写,脖子都快伸成鹅了。灯又不亮,看瞎了咋办?”

她嘴上念叨,脚却没往外走。

过了会儿,老太太搬来一张凳子,踩上去,把灯泡外面那层灰擦了擦。

灯光一下子亮了些。

陈明珠抬头看她。

陈老太从凳子上下来,拍了拍手。

“看啥?我怕你们写错字丢老陈家的人。”

陈明珠低下头,嘴角压了压。

行。

这张嘴,永远比蒲扇硬。

夜一点点深下去。

院子外头的狗叫声远了。

陈明珠在草稿纸上写下新题目。

《灯下的夏天》。

她想写家属院的蝉鸣,写煤炉边的汗水,写几个孩子趴在同一张桌上抢光,写父母在灯影里忙活的背影。

如果说考试是往前冲。

那写作,也许是把她走过的路,一点点铺到纸上。

第二天,她还要继续改。

第三封信,很快也该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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