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8:13  ·  所属小说:我在墓园当保安,听死人闲聊暴富

陆知夏下来的速度,比林野预想中的要快很多。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工作人员。

一个戴手套,一个抱着软布和画筒。

林野坐在小货车旁边,看着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有种感觉。

自己不是买了一幅画。

像是从咖啡馆洗手间门口抢救出了一位重要病人。

陆知夏走到车旁,先看了一眼包装。

“谁包的?”

林野立刻说:“咖啡馆店员。”

陆知夏皱眉。

“拆的时候碰到画面了吗?”

林野心里一紧。

“应该没有。他们挺小心的。”

陆知夏没有再问,只是让工作人员把画搬下来,平放到软布上。

那动作很轻。

轻得林野都不好意思呼吸太大声。

他站在旁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刚才一路把这幅画放在小货车里,心态有多粗糙。

要是这东西真值钱,他刚才那不叫运输,叫糟蹋东西。

陆知夏戴上手套,慢慢拆开外面的包装纸。

山水画露出来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变得很安静。

不是防飘瓶那种“一眼假”的安静。

也不是鼻烟壶那种“可以”的安静。

这一次,她看得很久。

久到林野的心又开始七上八下了。

陆知夏先看整幅构图,又看纸,再看墨色,最后才凑近右下角那条小船。

“你拍的那个字在哪儿?”

林野赶紧指过去。

“船篷下面,很小。”

陆知夏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放大镜。

林野站在旁边,手心开始发热。

他很想问。

但他不敢。

因为陆知夏看东西的时候,有种“闲人勿扰”的气场。

过了几分钟,陆知夏终于开口。

“你多少钱买的?”

林野现在对这句话已经形成条件反射。

“一万八。”

陆知夏抬头看他。

“又是一万八?”

林野沉默了一下。

这个数字最近在他人生里出现得太频繁。

频繁到有点像诅咒。

“这次我看防飘瓶了。”

陆知夏看着他。

“防飘瓶没有阻止你?”

“它阻止了。”

“那你为什么还买?”

林野认真解释:“它把我从三万阻止到了一万八。”

陆知夏沉默两秒。

“某种程度上,也算有用。”

林野松了口气。

陆知夏又低头看画。

“初步看,东西不差。”

林野的耳朵一下竖起来。

“不差是什么意思?”

“像真东西。”

林野觉得心脏被轻轻敲了一下。

像真东西。

这四个字很朴素。

但比咖啡馆老板那句三万多了。

陆知夏继续说:“不过书画不能只看一个暗记。纸张、墨色、笔法、装裱和流传来源都要看。你先别高兴。”

林野立刻收住表情。

“我没高兴。”

陆知夏看了他一眼。

林野补充:“我只是内部开始庆祝。”

陆知夏把画重新盖好。

“上楼。”

工作人员把画搬进电梯。

林野跟在后面,整个人都变得小心起来。

电梯里,他看着那幅被软布盖着的画,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坐在货车上还拍了拍它,简直太尊重了。

到了鉴定室,陆知夏又叫来了另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

那男人头发半白,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陆知夏介绍:“许老师,书画部的。”

林野赶紧站直。

“许老师好。”

许老师点了点头,没寒暄,直接看画。

他看得比陆知夏更久。

久到林野一度怀疑,书画鉴定是不是比高考作文阅卷还复杂。

许老师一边看,一边问:“哪儿来的?”

他含糊道:“旧时光咖啡馆买的。”

许老师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咖啡馆?”

林野点头。

“挂在洗手间外面。”

鉴定室里安静了一秒。

许老师看向画。

陆知夏看向林野。

林野低声补了一句。

“位置是不太体面,但画本身挺坚强。”

许老师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一下很轻。

但让林野稍微放松了点。

许老师重新低头看画。

“梁砚生早年的东西。”

林野立刻记住了这个名字。

梁砚生。

应该就是东区那位梁老先生。

许老师继续说:“他早年山水存世不算多,成名后风格更稳,这幅确实青涩些,但气韵在。右下角这个小梁字,是他早期爱用的小暗款,后来不用了。”

林野听得心跳加速。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

连起来就是钱的声音。

陆知夏看了他一眼,像是提前防止他飘。

“还要进一步确认来源。”

林野立刻点头。

许老师问:“咖啡馆老板知道这是谁的画吗?”

林野摇头。

“不知道。他说装修时别人抵给他的,觉得画面太沉,挂厕所旁边还被客人嫌像是在做语文阅读理解。”

许老师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

陆知夏也沉默了。

这事听起来很离谱。

但林野这段时间已经明白,离谱往往是捡漏的土壤。

许老师叹了一声。

“可惜了。”

林野心里也跟着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梁老先生昨晚那句。

俗人看画,也不过是看墙上多一块东西。

这话听着清高。

可真看到这幅画被人这么对待,林野反而有点懂他了。

许老师又看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说:“我倾向于真。你们联系一下梁砚生的学生或者研究他的人,再确认一下暗款和流传情况。”

陆知夏点头。

“我来联系。”

林野问:“那这幅画大概能值多少?”

话出口后,他觉得自己有点俗。

但俗就俗吧。

他花一万八买的。

不能只靠高雅回本。

许老师想了想。

“看买家。梁砚生不是顶级大名头,但这幅早年作品有研究价值,又有明确暗款。保守点,三十万往上。”

林野安静了。

三十万往上。

他刚才还在担心一万八会不会再次变成教育成本。

结果许老师直接把他的担心按进了水里。

陆知夏看向他。

“呼吸。”

林野这才发现自己差点忘了喘气。

他深吸一口气。

“我没事。”

陆知夏说:“你看起来像有事。”

林野认真道:“我是被艺术感染了。”

陆知夏淡淡道:“你是被价格感染了。”

林野:“……”

这个女人真的很难糊弄。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野基本没有参与。

他坐在办公室外面,抱着一次性纸杯喝水。

水是免费的。

他现在已经从二十八块美式的冲击里缓过来,重新感受到免费水的朴素美好。

陆知夏在里面打电话,发照片,联系专家。

许老师也进进出出。

每次门一开,林野就想站起来。

每次又坐回去。

像一个在门外等判决的人。

判的不是刑。

是钱。

下午三点多,陆知夏终于出来。

“确认了。”

林野一下站起来。

“怎么样?”

“梁砚生早年真迹。暗款对得上。他有个学生还记得这幅画,说早年被梁砚生送给一个亲戚,后来就没了消息。”

林野心里猛地一跳。

对上了。

外甥拿去抵装修款。

他问:“能出吗?”

陆知夏说:“已经有人感兴趣。许老师刚才联系了一个藏家,对方看过照片,愿意过来面谈。”

林野的心又开始跳。

“面谈是多少?”

陆知夏看了他一眼。

“还没谈。”

林野点头。

“明白,不能飘。”

陆知夏说:“你最好是真的明白。”

藏家来得比林野想象中快。

对方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很普通,手上戴一块老表,说话慢慢的。

他看画的时候没有大惊小怪。

只是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久到林野觉得,这才是懂画的人。

最后,男人抬头问:“能出吗?”

林野下意识看向陆知夏。

陆知夏替他回答:“能出。”

男人又看了看画。

“四十万。”

林野的心脏啪地一下跳重了。

四十万。

他努力保持表情稳定。

不能笑。

不能抖。

不能像没见过钱。

虽然他确实没见过。

陆知夏语气平静。

“低了。”

男人笑了笑。

“梁砚生早年作品,市场不算特别热。”

许老师在旁边说:“这幅有暗款,有故事,也有来源。早年画里算完整的。”

男人看了看他们,又看向林野。

“小伙子,你想多少?”

林野忽然被点名,脑子空了一下。

他很想说越多越好。

但这话说出来太丢人。

他想了想,谨慎开口。

“您看着加点。”

陆知夏闭了闭眼。

许老师咳了一声。

男人倒是笑了。

“你这话比直接报价还难办。”

林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像菜市场买葱。

他补救道:“我不是专业的,听陆老师和许老师的。”

陆知夏接过话。

“四十五万。”

男人摇头。

“四十二万。”

陆知夏没有立刻说话。

鉴定室里安静下来。

林野站在旁边,心里默默算账。

一万八买的。

四十二万卖。

这中间隔着四十万零两千。

这已经不是捡漏,这是直接捡钱啊!

陆知夏看向林野。

意思是让他决定。

林野努力镇定。

“可以。”

男人点头。

“那就四十二万。”

林野听见这句话时,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竟然不是豪车豪宅。

而是那杯二十八块的美式。

手续办得比林野想象中复杂一点。

拍卖行作为中介,重新核对了双方身份,做了转让协议,又把来源、鉴定意见和服务费都写清楚。

买家先把款项打进拍卖行监管账户。

确认无误后,扣掉服务费,再结算给林野。

流程听起来绕。

但林野很安心。

现在只要涉及大钱,他就喜欢流程。

流程越多,感觉越真实。

男人离开前,又看了那幅画一眼。

“挂在洗手间外面,确实糟蹋了。”

林野点点头。

“它以后应该不用再给人指路了。”

男人笑了一下。

“放心,回去我会好好挂。”

林野看着那幅画被重新收好,心里忽然轻了一点。

这次和翡翠镯不太一样。

翡翠镯卖出去后,他心里有点发堵。

这幅画卖出去,他反而觉得像是把梁老先生从洗手间门口捞了出来。

当然,顺便也捞了四十二万。

这个顺便,分量稍微有点大。

傍晚,林野拿着合同离开嘉和拍卖行。

陆知夏送他到电梯口。

“这次运气不错。”

林野点头。

“我也觉得。”

陆知夏看着他。

“但你要明白,不是每次厕所门口都有真迹。”

林野认真点头。

“明白。”

电梯门合上前,林野看见陆知夏嘴角终于轻轻弯了一下。

很淡。

但他看见了。

回青山公墓的路上,林野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手里抱着合同。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

他没有立刻看余额。

因为款项还没到账。

但他知道,这笔钱已经在路上了。

从旧时光咖啡馆的洗手间外面。

从梁老先生右下角那条小船里。

慢慢划到他这儿来了。

夜里十二点,东区又热闹起来。

老李照常骂孙子。

老周照常阴阳怪气。

魏老板说他儿子给他烧了台纸扎按摩椅,但说明书看不懂。

陈校长立刻说,可以帮他读。

魏老板说你别读,你一读就像考试。

梁老先生没有说话。

他还是安静。

安静得像昨晚那声“俗”只是风吹错了方向。

林野坐在保安亭里,把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梁砚生早年山水。

旧时光咖啡馆。

一万八。

四十二万。

他在后面画了一个勾。

画完后,他看向东区深处。

“梁老先生。”

他明知道对方听不见,还是低声说了一句。

“那幅画以后不用挂厕所旁边了。”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松柏轻轻晃动。

过了很久,东区深处才传来梁老先生淡淡的声音。

“俗。”

林野听着这一个字,忽然笑了。

他低头,在小本子后面补了一句。

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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