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8:13  ·  所属小说:我在墓园当保安,听死人闲聊暴富

林野站在东区第三排墓碑前,整个人像冰雕一天僵住了。

手电光落在那座墓碑上。

墓碑照片里的白发老头板着脸,五官严肃,眼神很硬。

可问题是,照片不该说话。

墓碑也不该说话。

尤其不该在半夜十二点多,开口骂孙子败家。

林野的大脑短暂空白了两秒。

然后,它开始努力的给自己找合理的解释。

可能是哪个缺德家伙半夜藏在墓园里吓人。

可能是手机里哪个视频没关,声音外放了。

也可能是他晚上泡面没吃饱,低血糖导致幻听。

几个理由里,林野最希望是第一个。

因为如果真有缺德的人,他至少还能用电棍讲讲道理。

旁边那道慢悠悠的声音又响了。

“老李,你消停点吧。你孙子都卖了半个月了,你天天骂,他也听不见。”

白发老头的声音立刻拔高。

“听不见我也要骂!败家玩意儿!我那本集邮册,我从八十年代攒到九十年代,他十二块就卖给收废品的了!十二块啊!”

林野手指一抖,电棍差点掉到地上。

声音确实是从墓碑附近传出来的。

而且不是一个。

是两个。

他缓缓把手电往旁边挪。

旁边那座墓碑照片上,是个脸圆圆的老人,看起来比老李和气一些,甚至带着点退休老部式的淡定。

可这份淡定,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老李继续骂。

“那本册子我活着的时候,谁碰我跟谁急。你知道我藏在哪儿吗?我藏在衣柜最下面,毛衣底下,还用塑料袋包了三层。”

圆脸老人叹了口气。

“那你孙子能翻出来,也算有耐心。至少他找得挺认真。”

“认真个屁!他翻出来之后问都没问,连册子带旧报纸一起抱下楼,卖了十二块。他拿那十二块什么了你知道吗?”

“什么了?”

“买茶!”

圆脸老人沉默了一下。

“那是不太值。”

“重点是茶吗?重点是我的集邮册!”

林野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跑。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应该立刻转身,以最快速度冲回保安亭,关门,上锁,盖被子,辞职,报警,去医院,最好顺便找个地方拜一拜。

可他的腿不听使唤。

它们像两打进地里的木桩,直挺挺地杵在原地。

他只能被迫听两座坟继续聊天。

圆脸老人慢悠悠开口。

“老李,往好处想,至少你孙子还知道卖钱。我那儿子更孝顺。”

老李的火气稍微停了一下。

“你儿子怎么了?”

圆脸老人冷笑一声。

“他把我的玛瑙鼻烟壶拿去南桥旧货街,跟一个胖老板换了两条烟。”

老李愣了愣。

“两条什么烟?”

“红塔山。”

老李沉默了。

林野也沉默了。

在这个阴冷的夜晚,一人两坟同时对红塔山的价值进行了短暂评估。

片刻后,老李语气复杂地说:“那确实也不太值。”

圆脸老人声音一下子高了。

“重点是烟吗?重点是我的鼻烟壶!那是老物件!我年轻时候从一个老先生手里收来的,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结果他两条烟就换出去了,还觉得自己占便宜。”

老李冷哼。

“你这还算好的。至少你儿子换了两条烟,我孙子卖十二块,喝完茶连杯子都扔了。”

“你那集邮册到底有什么稀罕的?”

“多了去了。八十年代的票,纪念票,生肖票,还有一版我压箱底的。”

“什么?”

老李停了停,声音里带着一种死了都没能散去的骄傲。

“猴票。”

林野的耳朵轻轻一动。

他不懂古董,不懂鼻烟壶,也没摸过什么老物件。

但猴票这两个字,他听过。

哪怕再没有收藏常识,他也在网上刷到过几次。

好像挺值钱。

林野的心跳快了一拍。

紧接着,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很疼。

说明他没做梦。

可没做梦就更糟了。

没做梦代表,他正在清醒地站在公墓里,听两座坟吐槽自己的不肖子孙。

林野终于鼓起勇气,哆哆嗦嗦地开口。

“谁……谁在说话?”

老李还在骂孙子。

“十二块!他还跟人讲价,说家里旧书多,下次还卖!”

圆脸老人接话。

“那你孙子做事挺有规划。”

“老周,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你儿子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承认,所以我没替他说话。”

两人完全没有理林野。

林野咽了口唾沫,又提高了一点声音。

“喂?”

还是没人理。

两座坟聊得热火朝天,像小区门口两个退休大爷。

林野慢慢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听不见他。

或者说,他们本不知道旁边站了一个快被吓掉魂的夜班保安。

这个发现没有让林野更安心。

反而让他更不安。

因为如果对方能听见他,他至少还能沟通一下。

比如请他们尊重一下新员工的心理健康。

可现在,对方听不见他。

这就很尴尬了。

他像个误入业主群语音会议的陌生人,只能听,不能发言,连退出键都找不到。

林野又试着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踩到一片落叶,发出轻轻的碎响。

老李和老周依旧没有反应。

林野确定了。

他们真的听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逃跑。

可就在这时,老李忽然又开口。

“城南老秦也不是东西。收废品就收废品,连翻都不翻。那本册子压在旧练习册下面,他一称重就拉走了。”

林野刚抬起的脚,停在半空。

城南。

老秦。

旧练习册。

集邮册。

猴票。

几个词像一串小钩子,啪嗒啪嗒钩住了他的理智。

林野僵在原地。

他告诉自己,不要听。

这不正常。

可他的脑子已经不受控制地转了起来。

城南老秦,应该是个收废品的。

那本集邮册可能还没被处理。

如果里面真有猴票……

林野的喉结滚了一下。

不行。

不能想。

这太离谱了。

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青年,怎么能相信这种离谱的事情呢?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受过高等教育有什么用?

现在不还是在墓园巡逻?

林野默默把刚才那点尊严咽了回去。

尊严这个东西,有饭吃的时候可以讲究一下。

没饭吃的时候,最好让它往后站。

老周还在旁边叹气。

“我那鼻烟壶也不知道被卖到哪儿去了。南桥旧货街那么多摊子,那胖老板眼睛小得跟瓜子似的,一看就不是实在人。”

老李冷笑。

“你儿子看起来实在,不也把你东西换烟了?”

“所以我说活人不靠谱。”

“你死了才知道?”

“总比你死了还惦记茶强。”

两座坟又吵了起来。

林野抱着电棍,站在旁边,整个人越来越麻。

怕是真的怕。

可怕到最后,他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就像一个人欠债欠到一定程度,忽然觉得催款短信也没那么刺眼了。

他缓缓退到主路上。

然后又退了两步。

老李和老周仍然没有反应。

林野这才转身。

他原本想稳重地走回保安亭,保持一个夜班保安最后的体面。

但走了三步之后,他放弃了体面。

他开始跑。

电棍被他夹在腋下,手电光在路面上乱晃。

风从后面追过来,松柏沙沙作响。

身后老李还在骂。

“十二块!我的猴票!那败家玩意儿!”

林野跑得更快了。

他冲进保安亭,砰的一声关上门,又反锁,上销,最后把椅子也抵在门后。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保安亭里灯光明亮。

泡面味还没散。

登记本摊在桌上。

上面那行“一切正常”安静地躺着。

林野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四个字比刚才那声“败家玩意儿”还吓人。

他拿起笔,想把记录改掉。

比如改成:

夜间巡逻,发现异常。

又比如:

东区第三排,两座坟涉嫌深夜聊天。

可笔尖悬在纸上半天,他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这种事写进值班记录,赵叔明天看见,大概率会建议他去挂精神科。

林野把笔放下。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监控屏幕。

屏幕里,东区墓碑安安静静。

没有人。

没有鬼影。

也没有两个退休老头蹲在坟头聊天。

只有风吹过松柏,纸钱偶尔晃一下。

一切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林野知道自己听见了。

他听见老李骂孙子。

听见老周骂儿子。

听见集邮册,城南老秦,旧练习册。

也听见了两个字。

猴票。

这个词像一枚小石子,扔进了他原本惊恐的脑子里。

扑通一声。

溅起的不是水花。

是钱味。

林野坐在保安亭里,一直坐到天亮。

期间他没敢再出去。

三点那一圈巡逻,他在值班记录上写了四个字:

风大,已巡。

天快亮的时候,赵叔提着早点来了。

他看见林野坐在椅子上,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脸色白得像一夜没睡。

赵叔愣了一下。

“小林,你没睡?”

林野慢慢转头看他。

“赵叔。”

“嗯?”

林野声音有点哑。

“咱们墓园,晚上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动静?”

赵叔把豆浆放到桌上,看了他一会儿。

“风声?”

林野沉默。

赵叔又说:“猫?”

林野继续沉默。

赵叔想了想,补了一句:“还有树枝。”

林野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忽然不确定赵叔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说什么?

说他昨晚听见两座坟聊天。

赵叔可能会把豆浆塞给他,然后温柔地劝他:“孩子,喝完去医院吧。”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公交软件显示,去城南的第一班车还有二十分钟。

赵叔接过登记本,让林野回去休息。

林野站起来时,腿还有点发软。

赵叔问:“你去哪儿?”

林野抓起外套,表情十分严肃。

“我去验证一下科学。”

赵叔皱眉。

“什么科学?”

林野已经推门出去了。

“废品回收学。”

天色刚亮,青山公墓门口的风还很冷。

林野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东区方向。

一排排墓碑隐在晨雾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脑子里,老李昨晚那句骂声还在反复回荡。

“里面有猴票!”

林野深吸一口气。

恐惧还在。

但银行卡余额也在。

两者短暂交锋后,后者赢得非常没有悬念。

他摸出手机,查了一下去城南废品站的路线。

然后坐上了第一班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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