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8:13  ·  所属小说:我在墓园当保安,听死人闲聊暴富

八百万这三个字出现以后,林野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刚卖掉鼻烟壶,新到的三万二还没捂热,现在又蹦出一个八百万。

这怎么能不让他激动,激动到他甚至都已经开始幻想拥有八百万后的幸福生活了。

林野盯着小本子,笔尖悬在纸上。

深呼吸三次,然后郑重的把笔落了下去。

北边那排。

新声音。

乾隆珐琅彩转心瓶。

八百万。

写完最后三个字,林野看着“八百万”那一行,心跳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人在巨大金额面前,会不自觉变得端庄。

东区那边,魏老板先笑出了声。

“老马,你刚来就吹这么大?”

那个尖急的声音立刻不乐意了。

“什么叫吹?我马成德活着的时候,在收藏圈也是有名有姓的人。”

老李冷笑。

“有名有姓?哪儿有名?旧货市场黑名单上?”

老马声音拔高。

“老李,你不懂就少说话。你那本集邮册能跟我的转心瓶比?你那顶天了也就是几张纸。”

老李当场炸了。

“几张纸?你知道猴票吗?你懂猴票吗?”

老周慢悠悠接话。

“他不懂,他懂八百万。”

魏老板乐得不行。

“这话有水平。老马,你那瓶子怎么个八百万法?说来听听,让我们这些穷鬼开开眼。”

陈校长很认真地提醒。

“魏老板,从事实角度说,大家现在都没有消费能力,穷鬼一词使用范围过宽。”

魏老板不耐烦。

“老陈,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扫兴?”

陈校长平静道:“用词要准确,不然很容易造成歧义。”

林野听得差点笑出来。

他赶紧低头喝了口水。

现在不能笑。

八百万还没讲明白。

这时候笑,容易影响发财体验。

老马终于开始讲他的宝贝。

“那尊瓶子,是我年轻时候从一个南方藏家手里收来的。瓶身有缠枝莲,里面有转心内胆,釉色漂亮得很。你们没见过,不懂。”

魏老板问:“多少钱收的?”

老马停了一下。

“二十万。”

东区安静了一瞬。

然后,老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二十万收的,你说值八百万。老马,你这个涨幅,比我孙子的茶还。”

老马急了。

“收藏讲眼力!讲时代!讲升值!你那孙子卖废纸,他懂什么?”

赵老太太慢悠悠道:“老马,你活着就爱买这些瓶瓶罐罐吧?”

老马哼了一声。

“那叫收藏。”

“你孙子是不是拿过你的碗喂猫?”

东区又安静了一下。

魏老板的笑声一下子没压住。

“还有这事?”

老马气急败坏。

“那不是普通碗!那是明代官窑!”

老周问:“猫知道吗?”

赵老太太说:“猫应该只知道碗挺稳,吃饭不晃。”

林野的笔尖慢慢停住。

他忽然觉得事情的味道不太对。

八百万当然诱人。

但这位老马说话的方式,和老李、老周不一样。

老李骂集邮册时,细节非常具体。

城南老秦,旧练习册,十二块,茶。

老周骂鼻烟壶时,也很具体。

南桥旧货街,西口第三排,靠厕所,胖老板,红塔山,打火机。

可老马这边,除了“乾隆”“珐琅彩”“八百万”,全是收藏圈常见的大词。

林野虽然不懂古董,但这两天吃了点甜头,也学会了一个道理。

越值钱的东西,越不能只听形容词。

形容词不收钱,所以很多人敢乱用。

老马还在继续说。

“我那瓶子,真正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不一般。专家都不敢轻易认。”

陈校长忽然开口。

“从语言逻辑判断,专家不敢认通常有两种可能。”

老马语气一顿。

“哪两种?”

“第一,它太珍贵。第二,它太离谱。”

魏老板笑得差点岔气。

老李立刻补刀。

“我选第二。”

老周说:“我也选第二。”

赵老太太叹了口气。

“我不选,我怕老马急。”

老马急得声音都劈了。

“你们懂什么?真正的国宝都有争议!没有争议的东西,那叫普通货!”

林野听到这里,心里更虚了一点。

这话听起来非常有气势。

也非常像骗子话术。

他默默在小本子上写下一行:

专家不敢认。

后面又加了一个问号。

可八百万就在前面摆着。

哪怕心里觉得不稳,林野还是不愿意直接放弃。

万一呢?

如果是假的,最多损失一点路费和时间。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八百万。

八百万是什么概念?

林野迅速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他的工资三千八。

一年十二个月,四万五千六。

不吃不喝,不生病,不买衣服,不社交,不被生活额外收费,一百七十五年左右,才能赚到八百万。

也就是说,靠正常上班,即便他从现在到死,也摸不到这个数字。

林野深吸一口气。

有些风险,但风险越大收益越高。

东区那边,老马终于说到了关键。

“我那瓶子现在就在我儿子家杂物间。他们不识货,嫌我的东西晦气,说搬新房之前要全部处理掉。”

林野立刻坐直。

杂物间。

儿子家。

搬新房。

全部处理。

这四个词比“乾隆珐琅彩”实在多了。

他飞快记下来。

魏老板问:“你儿子不知道你那瓶子值八百万?”

老马冷笑。

“他懂个屁。他只知道我活着的时候花钱买东西,说我被骗了。他们这些年轻人,眼里只有房贷、车贷、茶、手机,哪懂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老李不满。

“你说茶就说茶,别冲我孙子来。”

老周补了一刀。

“你孙子自己冲过来了,十二块一杯。”

老李又要骂。

赵老太太忽然说:“老马,你儿子上个月来烧纸的时候,是不是说过云湖那边的老房子要清空?”

林野的笔尖一顿。

赵老太太这话问得太及时。

老马哼了一声。

“是啊,云湖小区三栋一单元。他最近在装修新房,老房子的东西都堆在杂物间,说要找人打包拉走。”

地址有了。

云湖小区。

三栋一单元。

杂物间。

林野心跳又开始快。

这种感觉很熟悉。

城南老秦的时候出现过一次。

南桥旧货街的时候出现过一次。

每次它出现,后面都跟着钱。

林野继续听。

老马还在骂儿子。

“他媳妇更不懂。说那些瓶瓶罐罐占地方,还说看着瘆得慌。瘆得慌?那可是文化!是审美!是历史!”

魏老板说:“也可能是假货。”

老马怒道:“你懂什么!”

陈校长很认真地问:“老马,你那尊瓶子有证书吗?”

老马一顿。

“真正的好东西,不靠证书。”

老周问:“那靠什么?”

老马声音很稳。

“靠眼力。”

老李冷笑。

“你的眼力,就是二十万买个碗,最后让猫用?”

老马恼羞成怒。

“那是意外!”

赵老太太说:“猫挺满意的。”

林野的心情又上又下。

有地址,有目标,有处理时间。

但老马本人听起来实在不太靠谱。

前两次发财,线索里的死者都很愤怒,但没有这么自信。

老马不一样。

他每句话都像在给自己打广告。

这种人活着的时候,最招古玩摊主喜欢了。

因为他会自己说服自己。

林野低头看着小本子,心里开始打架。

去不去?

去,万一是假的,浪费时间。

不去,万一是真的,八百万从指缝里溜走。

他摸出手机,打开地图搜云湖小区。

距离青山公墓不算太远。

公交转一趟,四十分钟左右。

林野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眼神一点点变了。

去看看。

只看。

不买。

先观察。

如果对方开价太高,立刻走。

如果东西看起来不靠谱,立刻走。

如果实在判断不出来,就拍照发给陆知夏。

想到陆知夏,他心里稳了一点。

他现在不是昨天那个盲目翻废品的新手了。

他有专业外援。

陆知夏那张名片夹在小本子第一页,像一枚符。

东区那边,老马还在激情输出。

“你们等着,总有一天,会有人看懂我那尊转心瓶。到时候八百万都是少的。”

魏老板笑道:“要是真有人花八百万买你的瓶子,我让我儿子给我烧一辆拖拉机。”

陈校长立刻纠正。

“魏老板,请不要用农业机械侮辱文物。”

老周幽幽道:“前提是那真是文物。”

老李接话。

“我觉得像景区纪念品。”

老马气得声音发抖。

“你们就是嫉妒!”

赵老太太淡淡说:“嫉妒你死了还这么有信心?”

东区笑成一片。

林野也低头笑了一声。

笑完,他又看向本子上那行“八百万”。

那几个字安安静静躺在纸上。

不吵。

不闹。

却比东区所有声音都抓人。

林野合上小本子。

他告诉自己,明天只是去看看。

绝对不冲动。

绝对不乱花钱。

绝对不被八百万砸晕。

他把笔放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有点凉。

刚好压住心里的热。

窗外风声更大了一些。

东区那群死人还在吵。

林野坐在保安亭里,听着他们的声音,第一次觉得自己摸到了一条奇怪的路。

这条路起点是公墓。

路边站着一群嘴碎的死人。

尽头不知道通向哪里。

但目前来看,路上时不时的会爆一些金币。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余额。

接近四万。

又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八百万。

林野默默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能再看了。

再看,他怕自己今晚就想去云湖小区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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