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8:13  ·  所属小说:我在墓园当保安,听死人闲聊暴富

第二天上午,林野是被闹钟震醒的。

他睁开眼时,脑子还有点发木。

昨晚三点那圈巡逻,他是真巡了。

不是因为胆子变大了。

主要是前半夜已经听了那么多阴间业主发言,后半夜再不出去走一圈,林野怕自己在监控里显得太不敬业。

不过后半夜倒是没再出什么新线索。

老李骂孙子骂累了,老周骂儿子骂了,魏老板和陈校长又因为“纸扎司机是否属于服务业从业者”吵了半天。

林野听到最后,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死人真闲。

早上交班后,他回宿舍眯了三个小时。

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

梦里全是老周抱着鼻烟壶追着他喊:“两条烟!一个打火机!”

醒来以后,林野坐在床边缓了半分钟,才想起来自己今天要去南桥旧货街。

他洗了把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黑眼圈还在。

但和前两天不一样。

前两天是穷出来的憔悴。

今天是准备发财前的兴奋。

林野打开小本子,又看了一遍昨晚记下的线索。

南桥旧货街。

西口进去第三排。

靠厕所。

胖老板。

瓜子眼。

假蜜蜡。

童叟无欺。

两条红塔山,一个打火机。

鼻烟壶,玛瑙,巧色。

有人出过两万。

每一行字都很朴素。

朴素得像一份旅游攻略。

林野换了件净衣服。

他现在已经有经验了。

去废品站可以灰头土脸。

去旧货街不能太净,也不能太破。

太净,像外行肥羊。

太破,老板懒得搭理。

最好是那种看起来有点钱,但钱不多,有点兴趣,但兴趣不深的人。

简单来说,就是像一个想给长辈买点旧玩意儿,又不太懂行的年轻人。

林野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

不能太兴奋。

不能太贼。

要自然。

要带点孝顺。

他试着露出一个“我爷爷喜欢老物件”的笑容。

看了两秒,他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算了。

演技这种东西,不能硬来。

他背上包,跟赵叔打了声招呼。

赵叔正在保安亭里擦杯子,抬头看他。

“又去验证科学?”

林野脚步一顿。

“今天换个学科。”

赵叔问:“什么学科?”

林野想了想。

“民间旧物价值评估。”

赵叔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是不是在外面报了什么奇怪的班?”

林野一本正经。

“社会大学。”

赵叔摆摆手。

“去吧,别迟到。晚上还得值班。”

林野点头出门。

南桥旧货街在老城区和新城区交界处。

公交车坐到南桥站,下车后再走七八分钟,就能看见一条狭长的街。

街口挂着一块旧牌子。

南桥民俗旧货市场。

牌子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林野站在街口,看着那八个字,心里没来由地警惕起来。

他现在对“童叟无欺”四个字有点阴影。

老周昨晚说过,那个胖老板天天把这四个字挂嘴边,专坑不懂行的。

一个人越强调自己不骗人,通常越说明他对这门手艺很熟。

南桥旧货街比林野想象中热闹。

两边摊位一个挨一个,地上铺着旧布,布上摆满了各种东西。

铜钱。

玉坠。

旧表。

木盒。

烟斗。

瓷碗。

手串。

老相机。

还有一些林野完全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有些东西一看就很旧。

有些东西则是在装旧。

摊主们坐在小马扎上,表情都很淡定,仿佛脚边那些生锈铜片和掉漆木盒,随便一个都可能牵出几代王朝秘辛。

林野一走进去,就听见旁边有人喊。

“小兄弟,看点什么?老宅收出来的东西,喜欢可以上手。”

林野没敢上手。

他怕一上手,对方就说这东西认主了。

又走几步,一个戴墨镜的大爷拿着一只瓷碗,正在和摊主争论。

“你这碗真是宋代的?”

摊主拍着口。

“包老。”

大爷问:“怎么证明?”

摊主说:“你看这釉色。”

大爷又问:“我看不懂。”

摊主沉默了一下。

“那你就信我。”

林野从旁边走过,心情复杂。

这行业门槛真灵活。

看得懂,看釉色。

看不懂,信老板。

他没有急着找胖老板。

旧货街这种地方,不能像去超市找洗衣液一样,进门就问某某摊在哪。

太明确了,反而容易被人看出来有目标。

他先沿着西口慢慢往里走。

第一排多是钱币和小件玉器。

第二排是瓷器、木盒和杂件。

第三排在更里面,靠近一个公共厕所。

林野走到附近时,脚步自然慢了下来。

空气里隐约飘来一点消毒水味。

非常好。

这说明老周提供的定位基本靠谱。

靠厕所。

这个特征虽然不雅,但很实用。

第三排摊位有七八个。

林野从左往右看。

第一个摊主瘦得像竹竿,眼睛很大。

排除。

第二个是个老太太,正在用蒲扇赶苍蝇。

排除。

第三个中年男人戴眼镜,脖子上没东西。

排除。

第四个摊主胖。

林野的目光停了一下。

那人四十多岁,脸圆,肚子也圆,坐在小马扎上,手里夹着烟。

眼睛确实小。

小得很有辨识度。

脖子上还挂着一串黄褐色珠子,乍一眼看起来像蜜蜡。

摊位边上立着一块小牌子。

童叟无欺。

林野心里轻轻一跳。

找到了。

他没有立刻过去。

他先从旁边一个摊位拿起一只旧怀表看了看。

那摊主热情介绍,说这表是民国老货,某大户人家流出来的。

林野问能不能走。

摊主说不能。

林野又问不能走为什么叫表。

摊主看他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林野赶紧放下。

他又绕到另一边,看了几个木盒、一把旧铜锁,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用的小铜铃。

这一路看下来,他最大的感受是,旧货街每样东西都有故事。

至于故事是不是真的,主要看摊主当天心情。

林野绕了一圈,终于蹲到胖老板摊前。

他没有先看鼻烟壶。

而是拿起一只旧烟盒。

“老板,这个怎么卖?”

胖老板抬起眼皮看他。

那眼睛确实小。

林野脑子里自动浮现老周的声音。

瓜子似的。

胖老板吐出一口烟。

“你喜欢烟具?”

林野笑了笑。

“我爷爷快过寿了,老烟民。想给他淘点旧物件,东西不一定多贵,主要图个回忆。”

这句话是他在公交车上想了一路的。

爷爷。

过寿。

老烟民。

回忆。

四个词放在一起,听起来很孝顺。

也很适合被宰。

胖老板果然来了点兴趣。

“那你看看,我这儿老烟具不少。”

他伸手拨了拨摊上的东西。

旧烟盒。

铜烟嘴。

打火机。

烟斗。

还有几个小瓶小罐。

林野的眼睛差点直接往角落钻。

但他忍住了。

不能急。

他先拿起一个旧烟盒。

“这个挺有年代感。”

胖老板说:“老东西。”

林野问:“什么年代?”

胖老板看了他一眼。

“有年头。”

林野沉默了。

这回答很鸡贼,说了等于没说。

他又拿起一个铜烟嘴。

“这个呢?”

胖老板说:“也是老东西。”

林野点点头。

看来这摊上的东西年龄都很灵活。

他装作认真挑选的样子,一样一样看过去。

手指慢慢挪到摊位角落。

那里压着几个打火机,一个铜烟嘴,还有一个小小的鼻烟壶。

壶身颜色温润,带着一块自然的红褐色花纹。

林野不懂玛瑙。

也不懂巧色。

但他看见那东西的一瞬间,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太小了。

小到如果不是老周昨晚骂得够狠,它可能就一直缩在这堆破烂里,等下一个不懂行的人把它当赠品带走。

林野没有立刻拿起来。

他先拿起旁边一个旧打火机。

“这个还能用吗?”

胖老板说:“摆着好看。”

林野按了两下,没火。

确实只能摆着好看。

他笑了笑,又像是随手一样,拿起那个鼻烟壶。

入手有点凉。

分量不重,但比看起来压手。

壶身上的花纹在阳光底下很柔和,不像人工画上去的。

林野心里更紧了。

他面上却露出一点不懂的表情。

“这个小瓶子也是烟具?”

胖老板看了一眼。

“鼻烟壶。”

“鼻烟?”

“老一辈玩的,现在没几个人懂了。”

胖老板说得很随意。

随意得像这东西真只是个小摆件。

林野把鼻烟壶转了转,故意皱眉。

“这东西我爷爷应该用不上吧?”

胖老板笑了。

“用不上也能摆着。老物件嘛,买的就是个味道。”

这话林野今天听过太多遍。

旧货街的很多东西都不一定有用。

但它们都有味道。

有时候是历史味。

有时候是坑人的味。

林野把鼻烟壶放回原处,又拿起另一个旧烟盒。

“那这一堆怎么卖?”

胖老板眯了眯眼。

“你要哪几件?”

林野指了指烟盒、铜烟嘴、打火机,又装作犹豫地扫过鼻烟壶。

“这些吧,给我爷爷摆个小柜子。”

胖老板把几件东西扒拉到一起。

“这一堆,一千二。”

林野差点被气笑。

老周儿子拿它换两条红塔山和一个打火机。

到了他这里,开口一千二。

旧货街果然是个神奇的地方。

同一件东西,上一秒是废物,下一秒是情怀。

林野没有急着还价。

他先露出一点为难。

“老板,我就是买个生礼物,一千二有点贵了。”

胖老板叼着烟。

“你爷爷过寿,你还嫌贵?”

林野心想,好家伙,上来就道德绑架。

他脸上却笑得很老实。

“主要是我刚毕业,预算有限。我爷爷要知道我花一千二买一堆不能用的东西,可能会当场把我从族谱里划掉。”

胖老板被他说得笑了一声。

“那你说多少?”

林野看着那堆东西。

他知道自己不能砍太狠。

太狠说明他不是真心想买。

也不能只冲鼻烟壶砍。

太明显。

他想了想,说:“五百。”

胖老板脸上的笑收了。

“小兄弟,我这不是废品摊。”

林野心说,老周儿子来时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但这话不能说。

他说出口就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知道。

林野只好把烟盒放下。

“那我再看看。”

他起身作势要走。

胖老板没立刻拦。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是不是走得太真了?

他刚迈出一步,胖老板在身后开口。

“回来。”

林野缓缓回头。

胖老板夹着烟,眼睛眯得更小。

“你真想要?”

林野点头。

“真想给我爷爷买点东西。”

胖老板哼了一声。

“八百,拿走。”

林野心里松了一口气。

八百。

比老周儿子那两条烟贵得多。

但如果老周没吹牛,这东西曾经有人出过两万,八百就不算问题。

他没有立刻答应。

又装模作样犹豫了几秒。

“能不能再少点?我还得买蛋糕。”

胖老板直接把东西往回扒。

“那你买蛋糕去吧。”

林野赶紧伸手按住那堆烟具。

“行,八百就八百。”

胖老板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孝顺。”

林野也笑。

“应该的。”

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希望老周也这么觉得。

扫码付款的时候,林野手指很稳。

毕竟昨天刚经历过八十变六千八。

现在八百出去,他已经没有那么肉疼了。

当然,还是疼。

只是疼得比较有希望。

胖老板找了个塑料袋,把烟盒、铜烟嘴、打火机和鼻烟壶一股脑装进去。

林野接过袋子时,手心微微发紧。

不能表现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像是随口问:“老板,这些东西都是哪儿收来的?”

胖老板警惕地看他。

“怎么?”

林野笑笑。

“我就问问,回去好跟我爷爷吹,说这都是老物件。”

胖老板吐了口烟。

“旧货街的东西,哪儿来的都有。有人搬家,有人,有人家里老人留下的。”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林野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他提着袋子,慢慢往街口走。

直到离开胖老板摊位,拐到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后面,他才停下来。

心跳这才开始往上冒。

找到了。

鼻烟壶就在袋子里。

林野低头看着那个黑色塑料袋,忽然有种拎着一袋盲盒的错觉。

可能是钱。

也可能是教训。

他没有立刻去找买家。

昨天集邮册的事已经给他上了一课。

东西到手只是第一步。

怎么卖,卖给谁,卖多少,才是真正的问题。

邮票还能去邮票店。

鼻烟壶这种东西,他完全不懂。

如果直接拿去旧货街其他摊问价,搞不好转头就被胖老板知道了。

如果随便找个古玩店,对方开三千,他可能还得谢谢人家。

林野站在街边,打开手机搜索。

本地古玩鉴定。

免费鉴宝。

拍卖行公益鉴宝。

搜了几分钟,他看见一条信息。

嘉和拍卖行,周末公益鉴宝活动。

今开放。

地点离南桥旧货街不算太远。

林野盯着那几个字,眼睛一点点亮了。

拍卖行。

听起来就比旧货街正规。

至少不会把“童叟无欺”写在小牌子上。

他把手机收起来,提紧袋子,往公交站走去。

走出旧货街时,身后胖老板还在招呼客人。

“随便看,都是老东西,童叟无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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