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流言禁令落下之后,整个靖王府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人再敢随意非议秋棠院,没人再敢无端寻衅刁难,更没人敢拿规矩差事磋磨许听晚。
她手握王爷亲赐的“免卷特权”,成了整个后院最特殊的存在。
别的院落,梳妆打扮、揣摩圣意、谨慎周旋、步步惊心。
唯独秋棠院,炊烟袅袅、零食飘香、闲散自在、无忧无虑。
不必早起当差,不必应酬雅集,不必看人脸色。
许听晚彻底解锁了全天自由摸鱼模式。
连忙着做点心、对接订单、核对账目,偶尔闲暇之余,她也觉得揉糖卤味未免单调。闲来无事,她想起前世小时候玩过的竹编小玩意儿,索性打算就地取材,给自己找点新乐子。
王府后院不缺翠竹,院角就有一片细竹丛,枝纤细柔韧,最适合手工编织。
这天午后,暖风轻,天光温柔。
许听晚搬着小板凳坐在院中,挽起素色衣袖,露出一截纤细白净的手腕。青禾帮着劈好细竹条,整整齐齐码在石桌上,青白净,看着清爽利落。
“主子,您这是要做什么呀?”青禾蹲在一旁看着新鲜,“奴婢从没见过有人用竹条做玩意儿,寻常顶多编个竹篮、竹筐。”
“那是你们玩法太单一了。”
许听晚指尖翻飞,捏、折、绕、穿,动作熟练又轻巧。
她上辈子闲时最爱做手工解压,简简单单的竹条,在她手里仿佛活了过来。
弯折弧度、穿固定、收紧边角,不过片刻,一个小巧玲珑的古风小风车便成型了。
风一吹,四叶风车呼呼转动,轻快又灵动。
青禾眼睛瞬间亮了:“好漂亮!还会转!”
“这只是最简单的。”
许听晚兴致正浓,指尖不停,继续忙活。
接着又编出竹编小蝴蝶、迷你小灯笼、指尖小竹篮,个个精致小巧,可爱至极。
饿货懒洋洋地趴在她脚边,起初还懒得动弹,看着不停转动的小风车,终于勾起了好奇心。
胖橘微微抬头,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转不停的风车,脑袋跟着风车左右摆动,时不时伸出肉垫爪子轻轻扒拉一下,扒拉完又立刻缩回,呆萌又滑稽。
许听晚被自家傻猫逗得眉眼弯弯,院里满是细碎轻快的笑声。
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暖金光。
少女低头专注劳作,眉眼净温柔,笑意发自心底,没有半分伪装,没有半分拘谨。
纯粹、鲜活、烟火气十足。
院外廊下,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已然驻足许久。
陆烬廷本是例行巡院,无意间望见秋棠院内这番景象,脚步便下意识停住,再也挪不开目光。
他看过后院万千姿态。
有刻意温柔、故作温婉的;有步步为营、心机暗藏的;有争艳夺目、极尽谄媚的。
唯独许听晚。
得了无上偏爱,从不恃宠而骄;得了旁人求之不得的特权,从不用来争势牟利。
她不争、不抢、不攀、不附。
只用来——好好吃饭、好好赚钱、好好摸鱼、好好快乐。
此刻看着她蹲在阳光下,认认真真编小玩具,笑得肆意又清甜,陆烬廷沉寂多年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见过朝堂风雨、见过人心险恶、见过后宫算计。
却从未见过这般净通透、简简单单的欢喜。
暗卫静立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别人想见王爷一面难于登天,王爷却有空,偷偷蹲在秋棠院墙外,看人家姑娘编竹条、做零食、逗小猫。
属实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院内。
许听晚一口气编了七八个小玩意儿,摆了满满一石桌,五颜六色的细绳简单点缀,精致得不像话。
她突发奇想:“青禾,这些小摆件好看又别致,咱们可以搭配礼盒附赠,买大额零食礼盒就送一个竹编小玩具,绝对大受欢迎!”
青禾瞬间恍然大悟:“主子太聪明了!既能添新意,又能留住客人!”
许听晚美滋滋点头。
摸鱼的同时还能拓展生意、提升销量、拉拢客源。
她可真是搞钱小天才。
她随手拿起一个最小的竹编小风车,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一下。
风车呼呼作响,风轻暖,岁月温柔。
正玩得尽兴,她余光忽然瞥见院门口那道挺拔玄色身影。
许听晚:“……”
瞬间僵住。
快乐摸鱼现场,当场被抓包。
换做从前,她第一反应就是溜、躲、跑路。
但经过这么多次相处,她也渐渐淡定了些许,不再过度惊慌失措。
反正她没做错事,只是闲时自娱自乐,坦坦荡荡。
许听晚放下小风车,从容起身,规规矩矩屈膝行礼:“见过王爷。”
青禾也连忙跟着行礼。
陆烬廷抬步缓缓走入院中,目光落在满桌精巧别致的竹编小玩意儿上,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闲来无事,做这些消遣?”他轻声开口,语气温和,没有半分帝王王爷的威严压迫。
“回王爷,做吃食难免枯燥,便编些小物件解闷。”许听晚老老实实回话,不夸大、不遮掩。
陆烬廷俯身,指尖轻轻拿起一个竹编蝴蝶。
竹条纤细,纹路整齐,造型灵动,看得出极为用心。
寻常闺阁女子学的是琴棋书画女红刺绣,唯独她,精通美食手艺、市井巧活,样样接地气,样样鲜活可爱。
“手很巧。”他真心夸赞。
简单三个字,没有过度热情,恰到好处,温和真诚。
许听晚依旧佛系:“只是些市井小技,登不上大雅之堂,消遣而已。”
她不邀功、不卖乖、不顺势博取好感。
陆烬廷看向她眼底毫无波澜的淡然,越发觉得珍贵。
他轻声道:“大雅是景,烟火是心。比起虚浮风雅,这些反倒更难得。”
旁人穷尽一生追大雅、追名分、追恩宠。
唯独她守着烟火,自得圆满。
他转头看向石桌上琳琅满目的小摆件:“这些物件,你打算如何处置?”
许听晚坦诚道:“打算搭配点心礼盒赠送,给客人们添点小新意,也好让生意稳一些。”
句句不离生意、不离营生、不离踏实子。
陆烬廷唇角微扬:“甚好。若缺材料,只管告知内务府。竹条、丝线、彩绳,尽数供给。”
又是无条件赞助。
许听晚心里瞬间一亮。
免费材料!
又省成本!
利润又涨!
她立刻真诚道谢:“多谢王爷体恤。”
眼里浅浅的雀跃,依旧是为银子、为生计,而非为他的垂怜偏爱。
陆烬廷看得清清楚楚,心底笑意更深。
他就喜欢她这份纯粹。
不贪人、不贪权、只贪人间烟火、安稳富足。
他没有多留,怕自己久待让她拘谨,随意闲谈两句,便转身离去。
待人走后,青禾长长舒了口气,笑着打趣:“主子,王爷待您是真的不一样。换做旁人整摆弄这些玩意儿,早就被说玩物丧志了。”
“那是别人。”
许听晚重新坐回小板凳,拿起小风车继续摆弄,心态稳得不行。
“我本就不求上进、不求盛宠、不求高位。”
“我只求——”
“有吃,月月有钱,岁岁安稳。”
风穿过庭院,小风车呼呼转动。
秋棠院的子,依旧不争不抢、不慌不忙。
只是无人知晓,这一方小小院落的烟火闲趣,早已悄悄俘获了堂堂靖王的满心偏爱。
墙外世人争宠厮,院内一人自在浮生。
他站在繁华顶端,偏偏独爱她这一隅人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