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8:25  ·  所属小说:炮灰躺平后,冷情王爷疯宠我

秋猎的事,许听晚是三天后才知道的。

那天她正蹲在院子里给“饿货”梳毛,青禾从前院跑回来,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像一只被煮熟的螃蟹。

“主、主子!大消息!”

许听晚头都没抬:“什么消息值得你跑成这样?厨房今天发肉了?”

“不是!是秋猎!”青禾激动得语无伦次,“王爷要带后院去秋猎!所有姬妾都去!三后出发!”

“哦。”

“主子!您就‘哦’一声?”

“不然呢?”许听晚把梳下来的猫毛团成一个小球,放在地上让饿货扑着玩,“我又不会打猎,去了也是当背景板。”

青禾恨铁不成钢地跺脚:“主子!您怎么就不明白呢!秋猎是王爷一年一度出行的子,整整三天两夜,在行宫里吃住,这可是难得的在王爷面前露脸的机会啊!”

“露脸什么?我又不是灯笼。”

“……”

青禾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角度:“您想想,行宫的厨子可是从宫里带出来的御厨!做的菜比府里好吃一百倍!”

许听晚的手顿了一下。

御厨?

她缓缓抬起头,眼睛里终于有了光:“你是说……去秋猎,可以白吃白喝三天?”

青禾用力点头:“对对对!白吃白喝!还有御厨伺候!”

许听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猫毛,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什么时候出发?需要准备什么?我穿哪件衣服?要不要带个饭盒?”

青禾:“……您刚才还说不想去。”

“我改主意了。”许听晚转身就往屋里走,步子快得差点被门槛绊倒,“御厨做的红烧肉我还没吃过呢。对了青禾,行宫有没有温泉?”

“好、好像有……”

“太好了。”许听晚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泡温泉,吃御膳,晒太阳,三天两夜——这哪是秋猎啊,这是度假啊!”

青禾看着主子欢天喜地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别的姬妾听到秋猎,想的是“怎么打扮”“怎么偶遇王爷”“怎么在晚宴上出风头”。自家主子听到秋猎,想的是“吃什么”“泡什么”“躺什么”。

但转念一想——至少主子愿意去了,总比窝在院子里强。

算了,就这样吧。

三后,靖王府后门。

天还没亮,十几辆马车已经排成了一字长蛇阵,整装待发。丫鬟婆子来来往往,搬箱笼的搬箱笼,抬妆奁的抬妆奁,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王妃站在最前面那辆马车旁,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骑装,腰间束着金丝软带,英姿飒爽得不像去秋猎,倒像是去打仗。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在核对人数。

“柳良娣,到了。”

“刘承徽,到了。”

“郑昭训,到了。”

“王选侍,到了。”

念到最后,她的目光停在名单末尾的两个字上,眉头皱了起来。

“许听晚呢?”

青禾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气喘吁吁地行了个礼:“回王妃娘娘,我家主子……还在梳洗。”

王妃看了一眼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梳洗?”她声音发冷,“从什么时候开始梳的?”

青禾硬着头皮说:“半……半个时辰前。”

“半个时辰?”王妃的眉毛挑了起来,“她是打算画一幅画在脸上吗?”

话音刚落,人群后面传来一阵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许听晚正从角门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身后跟着抱着食盒的丫鬟,步子不紧不慢,神态悠然自得。

她今天的打扮——怎么说呢——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王妃穿的是宝蓝色骑装,英气人。

柳良娣穿的是鹅黄色褙子,娇艳欲滴。

刘承徽穿的是藕荷色长裙,温婉可人。

郑昭训穿的是石榴红披风,明艳动人。

而许听晚——

一件月白色的棉布褙子,头发用一木簪随意挽着,脸上净净,脂粉未施。脚上穿的不是绣花鞋,而是一双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软底布鞋,看起来像是要出门买菜,而不是去参加皇家秋猎。

最离谱的是,她左手提着一个包袱,右手拿着一块不知道什么饼,正在啃。

全场寂静。

柳良娣第一个反应过来,用手帕捂着嘴,笑出了声:“许妹妹这是……要回娘家?”

许听晚咽下嘴里的饼,认真想了想:“我没有娘家。”

柳良娣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过,”许听晚又咬了一口饼,含混不清地说,“如果非要说的话,我更像是去赶集。”

全场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王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许侍妾,你知道今天是去什么吗?”

“知道,秋猎。”许听晚点点头,“青禾跟我说了。”

“那你穿成这样?”

许听晚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姬妾们,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穿得很得体啊,又不露又不透的。”

王妃揉了揉太阳:“我是说,你不觉得太素了吗?”

“素?”许听晚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朵绢花,别在耳朵上,然后对王妃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样呢?”

那朵绢花是粉色的,和她月白色的褙子完全不搭,歪歪扭扭地挂在耳朵上,看起来像是从地摊上捡来的。

王妃闭上了嘴。

她放弃了。

“上车吧。”她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别耽误了时辰。”

许听晚拿着饼,慢悠悠地走向最后一辆马车。

没错,最后一辆。这种集体出行,座次是有讲究的——地位越高,马车越靠前。王妃第一辆,良娣第二辆,承徽第三辆,以此类推。侍妾,最低等的侍妾,永远在最后一辆。

许听晚对此非常满意。

最后一辆好啊。最后一辆最不显眼,最没人注意,最适合睡觉。

她爬上马车,把包袱当枕头,靠着车壁舒舒服服地坐好,对青禾说:“到了叫我。”

然后闭上了眼睛。

车队缓缓启动,穿过京城的大街,向北郊的行宫进发。

许听晚睡得昏天黑地。

马车晃晃悠悠,像一个大号的摇篮。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耳边有节奏地响着,像一首催眠曲。她梦到了上辈子——梦到了那个永远加不完的班,梦到了那个总是催她交方案的秃头主管,梦到了那个她攒了三个月却没来得及休的年假。

梦里她问秃头主管:“我能休年假了吗?”

秃头主管说:“不行,这个很急。”

她气得在梦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醒了。

睁开眼的瞬间,她发现自己不在最后一辆马车上了。

车壁上的雕花不一样了。最后一辆马车的车壁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而这辆马车的车壁上,刻着繁复的祥云纹,还镶嵌着几块玉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车里的空间也大了很多。最后一辆马车挤三个人就转不开身,而这里——她张开双臂,两边都够不到车壁。

最离谱的是,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眉目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

这个男人正在看她。

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像在看一只突然出现在自己书房里的流浪猫。

许听晚的大脑短路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

外面是一大片枫树林,红得像着了火。马车正在一条林间小道上行驶,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不是靖王府后门那条路了。

她再转回头,看了看车壁上的祥云纹,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男人,脑子里“咔嗒”一声,像齿轮终于咬合上了。

靖王。陆烬廷。

她上错车了。

不,不对——她明明上的最后一辆车,怎么睡着睡着就变了?是车队在中途重新编排了?还是她被什么人换了车?还是她在梦里梦游了自己爬上来的?

不管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

她该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王爷的马车里?

而且她还穿着买菜的衣服,耳朵上别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粉色绢花,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

陆烬廷先开口了。

“你是何人?”

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不带一丝温度。

许听晚张了张嘴,想说“臣妾许听晚,是您后院的侍妾”。但话到嘴边,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的潜台词是:他不认识她。

堂堂靖王,不认识自己后院的侍妾。

这很正常,毕竟后院有三十几个,他不可能每个都记住。但这也很尴尬——她该怎么自我介绍?

“臣妾许听晚,是您后院第三十七号侍妾,住在秋棠院,没事不会出现在您面前,您就当没看见我好了。”

不行,太长了。

“臣妾是您的人。”

不行,太暧昧了。

“臣妾走错路了。”

不行,太敷衍了。

她犹豫的这几秒钟里,陆烬廷的目光已经从她的脸移到了她的耳朵上——那朵粉色绢花正在微微颤动,因为马车在颠簸。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她手里的半块饼上。

饼已经凉了,上面还沾着一点芝麻。

许听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把饼藏到身后。

藏完她就后悔了——藏什么藏?一块饼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但那个动作已经做了,收不回来了。

陆烬廷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近距离观察本看不出来。但许听晚离他很近——这辆马车再宽敞,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距离也不超过三尺。

她清楚地看到,这个传说中面如寒铁、心如冰窟的冷面王爷,嘴角似乎、好像、大概——往上弯了那么一丝丝。

然后他问了一个让她差点当场去世的问题。

“你吃的什么?”

许听晚愣了一瞬,下意识回答:“葱油饼。”

“还有吗?”

“……”

许听晚看着陆烬廷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脸,确认了三遍自己没听错。

堂堂靖王,战功赫赫,手握十万兵权,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七皇子——在问她还有没有葱油饼?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有。”她从包袱里摸出另一块饼,双手捧着递过去,声音有些发飘,“还、还是热的。”

陆烬廷接过饼,低头看了看。

那块饼不大,直径不到三寸,表皮煎得金黄酥脆,上面撒着葱花和芝麻,油汪汪的,散发着面粉和葱油混合后的焦香。

他咬了一口。

许听晚屏住了呼吸。

陆烬廷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咽下去,然后又咬了一口。

许听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他在吃她的饼,又不是她在吃他的——等等,这个逻辑好像不太对。

她正胡思乱想着,陆烬廷忽然开口了。

“你方才说,你叫许听晚?”

“回王爷,是。”

“秋棠院的?”

“回王爷,是。”

“那个——”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被窝太暖和的?”

许听晚的脸“唰”地红了。

她没想到,自己那句“被窝太暖和了”已经传到了王爷耳朵里。更没想到,王爷会在这种场合,用这种语气——怎么说呢,不像是质问,更像是……调侃?

不不不,一定是她想多了。冷面阎王陆烬廷怎么可能会调侃人?

“回王爷,”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臣妾失言了。”

“失言?”陆烬廷又咬了一口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本王倒是觉得,你说的是实话。”

许听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冷意,没有审视,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像深秋的湖面,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多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沉默。

于是她说了。

“王爷。”

“嗯。”

“您是不是……坐错车了?”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你在跟谁说话呢?你跟王爷说你坐错车了?这是他的马车!他的!整个车队都是他的!他想坐哪辆就坐哪辆!

陆烬廷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终于——终于——露出了一个完整的表情。

不是笑,但也差不多了。

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眼尾的纹路比刚才深了那么一点点。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许听晚记了一辈子的话。

“这是本王的马车。倒是你——你是怎么上来的?”

许听晚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

她确实是上了最后一辆马车,然后睡着了,然后醒来就在这里了。中间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

总不能说“臣妾在梦中梦游过来的”吧?

她正绞尽脑汁想一个合理的解释,马车忽然猛地一晃——似乎是碾过了一块大石头。

许听晚没坐稳,整个人往前一栽,脑袋直直地朝陆烬廷撞过去。

她闭上眼睛,做好了撞进王爷怀里然后被推开然后被治罪然后被赶出王府然后流落街头然后——预想中的碰撞没有发生。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离陆烬廷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不是香料的味道,而是一种很净的、像雪后的松林一样清冽的气息。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往后缩,脑袋“咚”地撞在了车壁上。

“嘶——”

她龇牙咧嘴地捂着后脑勺,眼眶瞬间泛红了。不是想哭,是疼的。

陆烬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许听晚再次怀疑自己耳朵的话。

“你的饼,比王府厨子做的好吃。”

许听晚捂着头,含泪看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靖王陆烬廷,冷面阎王,伐果断,厌弃后宫——在夸她的葱油饼?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谢王爷夸奖。”

“还有吗?”

“……”

许听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袱。里面还有三块饼,是她打算在路上吃的。秋猎要整整走一天的路,她怕饿着,特意多做了几块带着。

现在,她的存粮正面临着被一个冷面王爷全部没收的风险。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袱里又摸出一块饼,递给陆烬廷。

“王爷请用。”

陆烬廷接过饼,没有立刻吃,而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你做的?”

“回王爷,是。”

“还会做什么?”

许听晚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红烧排骨、糖醋鱼、葱烧豆腐、冰糖雪梨银耳羹、葱油拌面、酸菜鱼、酱牛肉、蜜汁鸡翅、桂花糯米藕——”

她越数越兴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完全忘了自己在跟谁说话。

直到她数到第三十道菜的时候,忽然对上了陆烬廷的目光——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是好奇,不是审视,不是冰冷。

而是——专注。

他在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她,听她说每一道菜的名字,就像在听一份重要的军报一样,一字不漏。

许听晚的声音渐渐小了。

“臣妾失态了。”她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

陆烬廷没有立刻说话。

马车继续向前,车轮碾过落叶,沙沙作响。枫树林在窗外掠过,红色的叶子像火焰一样燃烧。

“到了行宫,”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平静,“给本王做一道你刚才说的菜。”

许听晚抬起头:“哪一道?”

“随便。”

“……”

随便,是世界上最难做的菜。

但她不敢说。

“臣妾遵命。”

马车继续前行。许听晚靠着车壁,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陆烬廷——他正闭目养神,手里还拿着那块没吃完的葱油饼,修长的手指捏着饼的边缘,像是在捏一件珍贵的瓷器。

她忽然觉得,这个冷面王爷,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可怕。

但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怕。非常可怕。离他远点。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到了行宫,做完那道菜,立刻消失,绝不跟这位王爷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她只是想白吃白喝泡个温泉,不想惹任何麻烦。

而此刻,车队的最末尾。

青禾坐在最后一辆马车里,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主子不见了。

明明上车的时候还在的,怎么睡了一觉就没了?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前面是密密麻麻的马车,本看不到头。

“完了完了完了——”她把脸埋进手心里,声音带着哭腔,“主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王妃交代啊……”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主子不仅没出事,还正坐在全车队最豪华的那辆马车里,被全京城最可怕的男人——夸葱油饼好吃。

做菜容易,做完菜想全身而退就难了——因为王爷开始“点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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