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王爷一句「全数免差」,直接把许听晚从后院繁琐规矩里彻底解放。
消息传遍王府,所有人心头震撼。
以往谁不是靠着轮值、伺候、御前露脸,小心翼翼博取一丝半点注目?
偏偏许听晚,是王爷亲自开口,给了她不用伺候、不用应酬、不用内卷的特权。
谁都看得明白——这位,是真的惹不起。
第二,王府例行举办春花艺雅集。
按照惯例,后院所有侍妾、女眷必须出席,吟诗、花、品茶、论艺,人人争相展露才情,只为能得靖王一眼青睐。
青禾拿着请帖,一脸纠结地冲进院里:“主子,雅集请帖来了,全员必须到场,这次躲不掉了!”
许听晚正趴在石桌前分装新做的香花生酥,闻言眼皮都没抬:“去就去呗。”
反正不用活、不用当差,去凑个人数也好。
她的心态极其佛系:
别人雅集争艳、争宠、争风头。
她雅集——蹭茶、蹭点心、蹭悠闲。
只要不内卷、不站队、不出风头,安安静静当个透明人,万事太平。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群闺阁女子卷起来,能卷得如此离谱。
巳时三刻,御花园花林盛开,暖风袭人。
各路侍妾盛装出席,衣裙华美、发饰精致,人人妆容淡雅得体,身姿娉婷,落座有序。
柳婉柔居于主位,一身烟霞色长裙,气质温婉端庄,眉眼自带大家闺秀的矜贵,端坐其间,俨然众芳之首。
不多时,陆烬廷缓步入园。
刹那间,满园女子尽数起身行礼,眸光含羞、姿态柔婉,满园温柔缱绻,风雅至极。
唯独许听晚。
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发髻简单,只簪了一素银簪子,净朴素得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行礼姿势规规矩矩,起身之后立刻后退半步,自觉蹲到最边角的位置,主打一个极致透明。
雅集正式开场。
先是花比拼。
众人巧手翻飞,选材、修剪、摆盘、造型,各有风雅,字字讲究意境。
有人清雅、有人华贵、有人娇柔,每一件作品都引得旁人连连称赞。
柳婉柔出手更是不凡,花枝错落、意境悠远,引得满堂喝彩无数。
随后诗词接龙、品茶论道。
满耳皆是雅致辞藻、温柔笑语、风雅闲谈。
人人都在拼才情、拼气质、拼底蕴、拼体面。
整个园子,书卷气、温婉气、争艳气拉满。
唯独角落一处,画风彻底跑偏。
许听晚坐得端正,眼神却游离在外。
风雅听不懂,诗词记不住,花懒得学。
她一早出门前,偷偷往袖袋里塞了两块香花生酥、三颗冰糖金橘。
此刻正端端正正坐着,一本正经听旁人论诗,手却悄悄伸在袖中,慢悠悠摸零食吃。
小口、斯文、悄无声息。
青禾站在她身后,头皮发麻。
主子!您收敛一点!这是王爷在场的顶级雅集!不是咱们秋棠院嗑瓜子唠嗑的小院!
可许听晚稳得很。
面上神色淡然自若,眼底平静无波,看起来仿佛在认真聆听风雅高论。
实际上——嘴里甜香满满,内心极度惬意。
卷吧,你们尽管卷才情、卷风头、卷温柔、卷偏爱。
我只饭。
卷累了是你们的事,吃饱了是我的事。
几轮才艺比拼下来,人人出彩,唯独许听晚全程沉默。
立刻有心思刁钻的人悄悄侧目、低声窃语。
“许妹妹今一言不发,莫非是不通诗词?”
“听说她整只在院中做吃食玩乐,想来是不擅风雅。”
“王爷这般偏爱她,可惜……终究是粗鄙了些。”
细碎嘲讽的声音飘过来,青禾听得脸色发白,悄悄扯了扯自家主子衣袖。
许听晚依旧稳如泰山。
嘲讽就嘲讽。
风雅不能当饭吃,诗词不能换银子。
粗鄙就粗鄙,安稳自在,比谁都强。
就在众人暗自轻视、等着看她出丑的时候。
柳婉柔目光淡淡扫过角落,温温柔柔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满园人听清:
“许妹妹素来清闲恬淡,想来是极有悟性的。今雅集人人展露所长,妹妹一直沉默,不如也为大家展示一二?”
这话看似温和谦让,实则步步紧。
人人都露了才艺,唯独你不露,就是不合群、就是失礼、就是粗鄙无才。
一瞬间,满园目光齐刷刷落在许听晚身上。
等着看她窘迫。
等着看她难堪。
等着看她在王爷面前露怯丢丑。
许听晚:“……”
没必要吧?
我蹲角落安静饭,招谁惹谁了?
她缓缓起身,神色平静,不慌不乱。
众人屏息静待。
难不成她还真能临场作诗、提笔花,逆风翻盘?
只见许听晚轻轻开口,语气诚恳又佛系:
“妾资质愚钝,不通诗词,不擅花,无半分风雅才情。”
坦然承认,毫不遮掩。
众人瞬间面露轻视,眼底嘲讽更甚。
可下一秒,许听晚补充一句:
“唯懂烟火吃食,安分守己,闲散度罢了。”
不自卑、不窘迫、不尴尬。
我不会风雅,但我安分。
我没有才情,但我不装。
我不抢风头、不攀比、不内卷。
坦荡从容,落落大方。
反倒让等着看笑话的众人,一时语塞。
就在气氛微微凝滞之际。
一道低沉清冽的声音,忽然从主位传来。
陆烬廷眸光落在角落素净的少女身上,淡淡开口:
“风雅是锦上添花,安分是本心底色。”
“甚好。”
简简单单四个字。
直接盖棺定论。
旁人拼尽全力争来的风雅夸赞,王爷不屑一顾。
她坦然直白的平庸闲散,王爷偏偏夸她甚好。
满园瞬间死寂。
所有人脸色五彩纷呈,精彩至极。
柳婉柔握着花枝的指尖猛地收紧,眼底的嫉妒几乎压不住。
凭什么?!
她们寒窗习诗、苦练花、修身养性、步步小心。
最后不如一个只会蹲角落吃零食、无点墨、懒散躺平的许听晚?
许听晚本人倒是没多想。
被王爷夸了也不欣喜,被众人盯着也不局促。
她微微躬身:“谢王爷夸赞。”
礼数到位,立刻乖乖坐回去,继续——
悄、悄、、饭。
陆烬廷坐在主位,目光隔着满园繁花,静静落在那个角落。
别人端坐温婉、眉目刻意含情。
唯独她,坦坦荡荡、无欲无求,偷偷摸零食吃得认真又乖巧。
可爱得离谱。
他见过满院虚假风雅、刻意温柔。
唯独她,活得真实、通透、烟火气十足。
无趣的是争艳的群芳。
有趣的,唯独她一人。
雅集后半程,所有人心思彻底乱了。
原本拼命展露才情的女子们,心绪不宁、频频出错。
因为她们终于彻底看清了一个事实——
王爷本不爱风雅才女。
他独爱她的懒散、通透、不争、不抢、不攀附。
卷得再漂亮,不如她躺得坦荡。
雅集尾声,晚风微凉。
众人陆续散去,三三两两结伴闲谈,字字句句都绕着今离谱的偏爱。
许听晚趁着人多混乱,零食吃完、瓜也吃完,悄打算溜号。
内卷雅集,一秒都不想多待。
可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侍卫的声音:
“许良媛,王爷请您留步。”
许听晚脚步一顿。
不是吧?
我都这么透明低调了,还要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