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7:46  ·  所属小说:我真没布局,天道你别替我圆了

问心阶在试炼峰。

试炼峰不高,却很陡。

一百零八级青石阶从峰脚延伸到半山,每一级石阶上都刻着细密阵纹。阳光落在石阶上,阵纹像水波一样轻轻荡开。

外门弟子聚在峰脚。

内门巡察使、郡守府使者、万宝楼来人坐在观礼台。

白堂主、温知夏,以及几名外门长老站在另一侧。

沈砚站在最前面。

他很不喜欢这个位置。

一个杂役弟子,站在外门天骄前方,背后一群人盯着,观礼台一群人盯着,天道公关簿还在脑子里盯着。

这感觉像上辈子方案没写完,却被临时叫上台给全公司讲年度规划。

主打一个离谱且公开处刑。

方玄鹤站在阶前,声音平静。

“问心阶不问胜负,只照因果。登阶者若心无欺瞒,便可安然通过;若心有恶念,因果自显。”

他说完,看向沈砚。

“你先。”

沈砚深吸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许清霜站在人群中,轻轻点头。

秦照夜在执法堂弟子旁,手按刀柄。

周大富在临时饭棚方向探出头,举着大勺给他打气。

林照肩伤未愈,仍然来了。

药堂后院方向,二十七盏愿灯没有过来,但沈砚知道,阿角他们大概也在看。

他迈上第一阶。

嗡。

石阶亮了。

沈砚眼前一花。

他看见杂役院那半碗粥飞出去。

看见林照脸上的毒纹退散。

看见顾明廷把食盒扔进旧妖井。

看见饭棚里的孩子们用粥写名字。

看见大蛛婆压着铁锅,黑泪落下。

看见铜钱蛛纹令在暗格里闪着冷光。

这些画面一幅幅闪过,不只是他看见。

问心阶上方也浮现出淡淡光影。

整个试炼峰都看见了。

人群哗然。

“这就是旧妖井?”

“那些孩子是真的?”

“顾家和蛛衣会竟然这么早就有勾连?”

“沈师兄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砚站在第一阶上,心情很复杂。

他知道问心阶会映照因果。

但没想到它直接公屏播放。

这侵犯隐私了吧?

方玄鹤看着光影,眉头微皱。

万宝楼席位上,一个穿金色长袍的年轻人则轻轻放下茶杯。

他的目光落在铜钱蛛纹令的虚影上,神色第一次变得认真。

沈砚继续往上走。

第二阶。

第三阶。

第四阶。

每一步,问心阶都亮起不同画面。

但奇怪的是,它没有拷问沈砚的恶念。

因为沈砚最大的恶念大概就是“能不能别加班”“这饭能不能多一点”“我想回去睡觉”。

这些念头太朴素。

朴素到问心阶照出来时,峰脚众人表情都有点微妙。

第五阶亮起时,众人看见沈砚在心里吐槽:

“顾明廷这人真没品。”

顾家残余弟子脸色难看。

第七阶亮起时,众人看见沈砚在旧井石阶上想:

“我为什么没有升降法器?”

几个外门弟子差点笑出声。

第十阶亮起时,众人看见沈砚面对旧戒律黑影,心里想:

“这东西像过期流程成精。”

白堂主直接笑了一声。

方玄鹤眉头却越皱越深。

不是因为沈砚有问题。

而是因为太没问题。

问心阶最擅长照见伪装。

可沈砚的念头几乎全是表层和底层一致。

怕就是真的怕。

饿就是真的饿。

烦就是真的烦。

不想装,也是真的不想装。

这种人反而少见。

沈砚走到第二十阶时,问心阶忽然卡了一下。

没错。

卡了一下。

石阶光芒闪烁,画面停在天道公关簿翻页的瞬间。

外界看不见公关簿的文字。

他们只看见沈砚脑海里有一道淡金光影翻动。

方玄鹤眸光骤凝。

白堂主也站直了。

温知夏低声道:“那是什么?”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问心阶不会把天道公关簿照出来吧?

天道公关簿紧急浮现。

【检测到外部窥探。】

【正在进行公关处理。】

【请保持自然。】

沈砚差点在阶上摔倒。

保持自然?

你被全宗门直播脑内画面试试自然?

问心阶上的淡金光影忽然变得模糊。

在外人眼里,它像一卷古老书册,又像一道被天机遮蔽的命痕。

方玄鹤缓缓道:“天机卷影?”

观礼台上立刻有人倒吸凉气。

“此子身上有天机遮蔽?”

“难怪陆问粥旧愿会因他而出。”

“难道他真是某位高人布下的暗子?”

沈砚听得头皮发麻。

天道公关簿,你这公关处理是不是过度包装了?

【外部窥探已遮蔽。】

【误解副作用:轻微。】

沈砚看着“轻微”二字,差点想骂人。

这叫轻微?

全场已经快把他脑补成天机暗子了。

他硬着头皮继续走。

第三十阶。

第四十阶。

问心阶开始照出更深的东西。

不是沈砚的秘密。

而是与他因果相连的人。

林照中毒时的传讯符。

顾明廷和顾长岭的密谈。

蛛衣会修士递给顾长岭一枚紫色蛛卵。

旧妖井饭棚下,银蛛面具人把吞名蛛蜕塞进锅底裂缝。

然后,画面一转。

一间富丽堂皇的钱庄密室里,有人把一批粮册投入火盆。

火光映出墙上的铜钱纹。

万宝楼席位上,金袍年轻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身后一名老掌柜更是猛地站起。

“不可能!”

方玄鹤看向万宝楼。

“万少楼主,看来贵楼也需解释。”

金袍年轻人起身,拱手道:“方巡察,此事若属实,万宝楼绝不推诿。但百年前万宝钱庄与今万宝楼虽有承继,却也经历数次内乱。请容我查证。”

他说得很稳。

沈砚在阶上听见,心里给了评价。

这人不好骗。

也不好惹。

金袍年轻人忽然看向沈砚。

“沈公子,待问心阶后,可否一叙?”

沈砚立刻道:“我不是公子。”

金袍年轻人微笑:“沈道友?”

沈砚:“也不是。”

“沈师兄?”

“这个听着也怪。”

金袍年轻人沉吟片刻:“沈协理?”

沈砚沉默。

这个竟然最准确。

峰脚弟子忍笑忍得很辛苦。

方玄鹤淡淡道:“先登阶。”

沈砚只好继续往上。

第五十阶后,问心阶开始变重。

不是身体重。

是因果重。

他看见阿角问“明天也有粥吗”。

看见小凉第一次认下自己的新名字。

看见紫娘说“我也有名字”。

看见白堂主把顾长岭押走,背影沉默。

这些画面压在心头,让沈砚脚步慢下来。

他忽然明白问心阶为什么叫问心。

它不只是问你有没有恶。

也问你愿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和这些事有了关系。

沈砚不喜欢责任。

他上辈子已经被太多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压过。

可这些孩子的名字、旧妖井的账、被烧掉的粮册,确实已经在他面前。

他可以怕。

可以吐槽。

可以不想当高人。

但不能装作没看见。

沈砚抬脚,迈上第七十二阶。

问心阶忽然大亮。

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所求为何?”

沈砚愣住。

这问题太大。

他一时想不出标准答案。

什么大道?

什么长生?

什么万古无敌?

他都没太大兴趣。

他想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实话。

“别让我白忙。”

问心阶沉默了。

整个试炼峰也沉默了。

然后,第七十二阶的光芒缓缓沉下。

不是金光万丈。

也不是异象横空。

只是很稳地亮着。

方玄鹤看着沈砚,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

白堂主笑了笑。

温知夏轻声道:“挺好。”

沈砚不知道哪里好。

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很累,且还有三十六阶没走。

就在这时,天道公关簿翻页。

【问心阶判定中。】

【沈砚所求:别白忙。】

【匹配旧愿:愿弱者有声,愿公道不空。】

【临时效果:因果承重。】

【备注:不是高尚,是实在。】

沈砚看着备注。

这次他没有反驳。

实在也挺好。

第七十二阶之后,问心阶没有再问沈砚。

它像是也意识到,这个人的答案不会突然变得高端。

再问下去,多半也是“别白忙”“别加班”“别让我背锅”之类朴素愿望。

于是剩下三十六阶,问心阶开始照因果支流。

第八十阶,众人看见顾家库房里一排排旧契。

那些契纸上写着外门弟子的名字,有些名字已经发黑,有些名字后面缠着紫色细线。

白堂主脸色沉了下来。

秦照夜立刻记下。

第八十六阶,画面转入青州仙城。

万宝钱庄旧库里,一个戴银蛛面具的人把铜钱蛛纹令按在账册上,账册上的粮数便消失一半,化成一缕紫黑气。

钱不疑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身后的老掌柜额头冷汗直冒。

第九十一阶,画面出现一条山路。

运粮车停在雨夜里。

车队前方站着顾家修士,后方是万宝钱庄的人。

路边则有一群饥民远远看着。

他们没有抢。

只是看着。

其中一个小孩问:“粮车是去落霞宗的吗?”

没人回答。

画面很快碎了。

沈砚站在阶上,口有些发闷。

他忽然理解陆问粥为什么会用药田余米熬粥。

因为他可能早就知道,账面上的粮到了,现实里的碗却空着。

第九十九阶,问心阶照出一张脸。

那是银蛛香主。

面具裂开半边,露出苍白下颌。

他站在一处暗室里,手里拿着黑色名册。

“大比当,名册一开,落霞宗外门必乱。”

“沈砚若出手,便让他背顾家旧契。”

“他若不出手,便让那些弟子死在问心阶后。”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整个试炼峰一片死寂。

沈砚心里骂了一句。

这银蛛香主是真的没品。

不对。

已经不是没品。

是专门研究怎么把锅扣给别人。

而且这锅不是陆问粥那种好锅。

是黑锅。

第一百零八阶就在眼前。

沈砚迈上去。

问心阶光芒收束。

所有画面消失。

山风吹来,他站在最高处,看到整个外门广场的人都在看他。

方玄鹤道:“沈砚,通过。”

沈砚松了口气。

下一瞬,观礼台上,郡守府使者忽然开口。

“方巡察,问心阶照出的画面固然惊人,但此子身上天机遮蔽太重,是否可信,仍需斟酌。”

沈砚看向那人。

郡守府使者身披甲胄,面容方正,看起来很有正气。

但沈砚现在对“看起来”三个字非常谨慎。

方玄鹤淡淡道:“问心阶可信。”

郡守府使者道:“问心阶也可能被天机影响。”

这话一出,外门弟子又开始动。

沈砚心想,来了。

只要证据不利于某些人,就会有人开始质疑证据来源。

非常经典。

钱不疑忽然笑道:“那不如请郡守府也出一件问证法器,与问心阶互证?”

郡守府使者看向他。

钱不疑仍笑:“万宝楼愿配合。毕竟画面里也有我楼旧账,我都不急着否认,郡守府急什么?”

这话很软。

但里面有刺。

郡守府使者脸色微沉。

方玄鹤抬手:“此事稍后再议。大比继续。”

沈砚走下问心阶时,脚步很慢。

不是为了装。

是真的腿酸。

许清霜上前扶了他一把。

“还好?”

沈砚道:“问心阶应该配椅子。”

许清霜:“……”

秦照夜递来一枚补气丹。

沈砚接过:“谢谢。”

周大富从远处喊:“沈师弟,要不要粥?”

沈砚本来想拒绝。

但想了想,点头。

“来一碗。”

他刚说完,天道公关簿猛地一亮。

【检测到敏感发音:来一碗。】

【非关键词“来财”。】

【安全。】

沈砚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这破簿子现在比他还紧张。

他端着粥,刚喝一口,演武台方向便传来惊呼。

第二轮还没开始,契名毒爆发了。

沈砚放下碗。

他看着半空那张黑色名册,心里那点轻松彻底散了。

问心阶照出来的画面,应验得太快。

而在那之前,沈砚其实还走完了最后一段阶。

第一百零一阶到第一百零八阶,没有再照出旧账。

它照出了很短的几个画面。

杂役院的夜。

沈砚坐在破屋里,对着窗外问天道支不支持退货。

药堂后院。

他看着阿角的愿灯,说小灯也行。

执法堂偏厅。

白堂主问他宗规是什么,他说写在碑上的东西。

还有一个极短的画面。

蓝星办公室。

灯很白。

屏幕很亮。

一个年轻人坐在工位前,眼睛里全是疲惫。

画面只闪了一瞬,快到大多数人没看清。

可沈砚看清了。

那是他自己。

穿越前的自己。

他心口忽然一紧。

问心阶像一面不太讲礼貌的镜子,把他最不愿意回头看的那一眼也翻了出来。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路过人间。

路过工作,路过饭点,路过睡眠,路过许多来不及停下的黄昏。

到了这个世界,他还是想路过。

可半碗粥泼出去以后,他好像总是在被迫停下。

停在林照中毒的床边。

停在旧妖井的石阶上。

停在饭棚门口。

停在问心阶的第七十二阶。

问心阶最后问他:

“你还想只路过吗?”

沈砚站在最后一阶前,沉默很久。

外界听不见这句问话。

他们只看见沈砚停住了。

许清霜微微握紧手。

白堂主眯起眼。

方玄鹤也向前半步。

沈砚最终在心里回答:

“看情况。”

问心阶似乎也沉默了。

大概没想到有人面对这种心灵拷问,还能给出这么现实的答案。

沈砚又补了一句:

“该停的时候停,该跑的时候跑。”

这一次,问心阶亮了。

不是因为答案漂亮。

而是因为答案真实。

天道公关簿浮现。

【问心阶最终判定:可过。】

【备注:不够热血,但很耐用。】

沈砚迈上最后一阶。

一百零八阶全部亮起,又很快熄灭。

他没有获得什么惊天奖励。

没有当场突破。

没有神光灌顶。

只有腿更酸了。

但当他转身看向峰脚时,忽然发现那些原本嘈杂的外门弟子安静了许多。

不是敬畏。

更像是他们终于意识到,沈砚不是传闻里那个算尽万事的高人。

他会怕,会烦,会饿,会想跑。

但他还是站在这里。

这种认知比单纯神化更难得。

当然,只持续了不到十息。

十息之后,就有人小声道:

“你们看,沈师兄连问心阶都敢用‘看情况’回答。”

“这才是真洒脱。”

“不愧是天机卷影之人。”

沈砚听见了。

他闭了闭眼。

算了。

毁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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