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7:46  ·  所属小说:我真没布局,天道你别替我圆了

执法堂里,白堂主把一块新木牌推到沈砚面前。

木牌正面刻着“协理”二字。

背面刻着“外门大比临时”六个小字。

沈砚看着它,久久没有伸手。

白堂主抬眼:“怎么,不喜欢?”

沈砚道:“白堂主,我觉得我不适合。”

“哪里不适合?”

“修为低。”

“你不负责打架。”

“资历浅。”

“临时的。”

“身份是杂役。”

“所以才好用。”

沈砚沉默。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好话。

白堂主慢悠悠道:“这次外门大比提前,是因为顾长岭和蛛衣会的事闹大了。宗门要查外门,也要给青州仙城一个交代。万宝楼、郡守府、内门巡察使都会来。人多,嘴杂,事也多。”

沈砚道:“那更应该找有经验的人。”

白堂主看着他:“外门现在最有经验处理混乱场面的,就是你。”

沈砚很想反驳。

可他回忆了一下。

杂役院泼粥救人。

后山雾谷抓顾明廷。

外门广场公审。

旧妖井带孩子出井。

饭棚规则管理。

从履历上看,他确实很混乱。

白堂主把木牌往前推了推:“你的任务很简单。大比期间,协助执法堂维持问心阶秩序,发现异常及时报我。不要逞强,不要装高手,不要乱接万宝楼的话。”

沈砚听到最后一句,立刻警觉。

“万宝楼有问题?”

白堂主道:“有钱的地方,一般都有问题。”

沈砚觉得这句话朴素而深刻。

白堂主取出铜钱蛛纹令。

令牌已被封在透明灵匣中,银蛛缠铜钱的暗纹清晰可见。

“这东西是真的。百年前,万宝楼还不叫万宝楼,叫万宝钱庄。妖乱时,他们曾向落霞宗捐粮,也曾承接边境粮运。”

沈砚问:“听起来是好事。”

白堂主淡淡道:“账本上是好事。”

“账本下呢?”

“粮没全到。”

沈砚皱眉。

白堂主继续道:“陆问粥当年之所以用药田余米熬粥,就是因为宗门粮仓迟迟不开。可旧档里记着,仙城粮运早已抵达。”

沈砚明白了。

粮到了。

但饿的人没吃到。

这事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不新鲜。

也都很恶心。

白堂主道:“顾家当年负责外门粮册。蛛衣会前身,则可能是妖乱后遗留的一支妖修暗线。万宝钱庄负责钱粮流转。三者在百年前旧妖井里交汇,如今又因吞名蛛蜕重新浮出水面。”

沈砚沉默。

这已经不是一口锅的问题。

这是粮、钱、名册、封井、吞名术,全部缠在一起。

白堂主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沈砚道:“在想我只是个杂役,为什么会听这种高危内容。”

白堂主道:“因为你已经在局里。”

沈砚叹气。

这话他不爱听。

但大概率是真的。

天道公关簿浮现。

【检测到大局误解风险。】

【当前外界倾向:沈砚早已看穿顾家、蛛衣会、万宝楼三方旧账。】

【建议:少说话。】

沈砚深以为然。

白堂主却又道:“还有一事。”

沈砚心里一紧:“能不听吗?”

“不能。”

“那您说。”

白堂主从桌上取出一份名单。

“外门大比第一轮问心阶,会映出登阶者近期最重的一段因果。你这几因果太杂,若你登阶,可能会引发问心阶异常。”

沈砚立刻道:“那我不登。”

白堂主点头:“本来可以不登。”

沈砚听见“本来”两个字,就知道后面没好事。

白堂主继续道:“但内门巡察使听闻你引出陆问粥旧愿,点名让你参加第一轮。”

沈砚揉了揉眉心。

“这位巡察使贵姓?”

“方。”

“方什么?”

“方玄鹤。”

沈砚记住了这个名字。

能一句话让他加班的人,他通常都记得很牢。

白堂主道:“方玄鹤出身内门戒律峰,办事严苛。他未必是敌人,但一定不好糊弄。”

沈砚问:“我能直接说实话吗?”

白堂主看着他。

沈砚反应过来:“哦,说了也没人信。”

白堂主点点头。

“你现在理解得很快。”

沈砚一点也不高兴。

离开执法堂时,他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一块临时协理牌。

一份外门大比流程。

流程写得很详细。

第一轮问心阶。

第二轮演武台。

第三轮观礼方出题。

特别备注:大比期间,所有临时协理须佩牌巡场,发现斗殴、作弊、妖毒、异常谣言,及时上报。

沈砚盯着“异常谣言”四个字。

这个岗位是在针对他吧?

他就是异常谣言本人。

回杂役院路上,林照、许清霜和秦照夜都在等他。

周大富也在。

并且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条红布,正在擦他那把大勺。

沈砚问:“周师兄,你这是什么?”

周大富道:“大比人多,我申请了临时饭棚帮工。”

沈砚:“谁批的?”

周大富指向秦照夜。

秦照夜道:“执法堂认为,大比期间饭食供应稳定,有助于降低斗殴概率。”

沈砚震惊:“这你们也管?”

秦照夜:“斗殴多发于饭前饭后。”

沈砚沉默。

专业。

真的专业。

许清霜看着他手里的协理牌:“你接了?”

沈砚道:“我没有选择。”

林照安慰:“沈师弟不必担心。问心阶虽会映照因果,但并非攻击阵法。只要问心无愧,便不会有事。”

沈砚看他:“林师兄,我这几天因果多到天道都记账,你觉得问心阶看了会不会卡死?”

林照:“……”

许清霜道:“我陪你登。”

秦照夜道:“我在阶下。”

周大富举起大勺:“我在饭棚。”

沈砚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团队配置很奇妙。

剑修、执法、病号师兄、灶房师兄,还有他这个临时协理。

不像参加大比。

像要去开一个跨部门事故复盘会。

七转眼过去。

外门大比当,落霞宗山门大开。

青州仙城万宝楼的飞舟停在云台上,船身金光闪闪,富贵得非常直接,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

郡守府的人骑着青鳞马而来,甲胄森然,气势肃。

内门巡察使方玄鹤则最简单。

一袭白衣,一只纸鹤。

纸鹤落地时,他从鹤背上走下,眉眼清正,神色淡漠,像一把没出鞘的戒尺。

沈砚远远看见他,心里给出评价。

不好沟通。

方玄鹤目光扫过外门广场,最后竟准确落在沈砚身上。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今天穿的是杂役院旧衣,只是腰间多挂了协理牌、听证牌和阵眼令。

好像确实有点显眼。

尤其三块牌子叮叮当当,走路像移动公告栏。

方玄鹤走来。

人群自动让路。

“你就是沈砚?”

沈砚抱拳:“见过方巡察。”

方玄鹤看着他:“陆问粥旧愿,因你而出?”

沈砚谨慎道:“主要是旧愿自己比较努力。”

周围一静。

方玄鹤眼神微动。

许清霜偏过头。

秦照夜面无表情,但耳似乎动了一下。

方玄鹤道:“有趣。”

沈砚心里一沉。

一般别人觉得他有趣,后面都没好事。

果然,方玄鹤继续道:“第一轮问心阶,你第一个登。”

沈砚:“……”

他很想问为什么。

但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因为有些领导安排事情,不是因为合理。

是因为他觉得有趣。

天道公关簿翻页。

【检测到新场景:问心阶。】

【潜在风险:因果过载。】

【建议:保持真诚。】

沈砚看着这四个字,心里呵呵。

他一直很真诚。

问题是这个世界一直不信。

大比前七,沈砚过得像被排进了宗门临时组。

上午去执法堂听白堂主讲大比风险。

下午去药堂看愿灯温养情况。

傍晚还要被周大富拉去临时饭棚,帮忙检查所谓“饭食供应稳定方案”。

沈砚第一次听见这个方案名时,整个人都沉默了。

周大富展开一张纸,指着上面的线条:“这是排队路线,这是取饭口,这是洗碗处,这是防队观察点。”

沈砚看着那张图。

非常专业。

专业到不像周大富画的。

“谁帮你做的?”

周大富指向秦照夜。

秦照夜站在旁边,平静道:“饭前拥堵易生冲突,提前分流。”

沈砚又看向许清霜。

许清霜道:“药堂提供防噎丸和醒神汤。”

沈砚:“……”

你们是真的准备把饭棚做成大比安保重点。

林照拿着一沓报名册路过,听见他们讨论,忍不住道:“其实往年大比,饭棚确实最容易打起来。”

沈砚问:“为什么?”

林照道:“有人比输了,吃饭时容易口角。有人比赢了,也容易口角。”

沈砚:“合着输赢都打?”

秦照夜点头:“所以饭食供应稳定,确有必要。”

沈砚忽然觉得自己无法反驳。

这个世界的很多离谱,最后都能落回朴素现实。

比如饿。

比如面子。

比如吃饭时谁先嘲讽谁。

晚上,沈砚回到小屋,刚想睡,天道公关簿又翻页。

【长期目标:改善杂役院口粮,已触发微弱外部误解。】

【误解内容:沈砚接任大比秩序协理,是为借大比重整外门资源分配。】

【误解热度:低。】

【暂不补全。】

沈砚坐在床边,盯着“暂不补全”四个字。

这就像有个人站在你床头说“我现在不打你”。

一点都不让人安心。

他躺下没多久,窗外传来轻轻敲击声。

沈砚睁眼:“谁?”

窗外传来阿角的声音。

“沈哥哥。”

沈砚愣住,推开窗。

一盏小小愿灯飘在窗外。

阿角趴在灯焰里,有些不好意思。

“温长老说我们不能离药堂太远,我只飘到这里。”

沈砚问:“怎么了?”

阿角小声道:“我梦见井了。”

沈砚没有说“你现在还会做梦吗”这种破坏气氛的问题。

他只是问:“怕?”

阿角点头。

“出来了也怕?”

阿角又点头:“怕醒来还在下面。”

沈砚沉默。

他不太会安慰人。

尤其不会安慰被困百年的半妖小孩愿灯。

想了半天,他说:“那你以后醒了,就看看药堂的灯。药堂灯不一样。”

阿角问:“哪里不一样?”

沈砚道:“有人会添油。”

阿角想了想,笑了一下。

“那明天大比,你会赢吗?”

沈砚严肃道:“我主要是工作人员。”

阿角似懂非懂:“工作人员会赢吗?”

“工作人员最大的赢,是别出事。”

阿角用力点头:“那你别出事。”

愿灯慢慢飘回药堂。

沈砚关上窗,睡意却淡了很多。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参加大比这件事,对他来说是麻烦。

对阿角他们来说,却可能是他们第一次在外面看见很多人、很多灯、很多路。

那就别出事吧。

至少别让刚出来的孩子,又看见一场糟糕的大乱。

第二,沈砚主动去了执法堂。

白堂主看见他,颇为意外:“今不躲?”

沈砚道:“来看看大比风险册。”

白堂主挑眉:“转性了?”

沈砚叹气:“有人让我别出事。”

白堂主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那就好好看。”

风险册很厚。

沈砚翻开第一页,看见第一条:

防斗殴。

第二条:

防作弊。

第三条:

防妖毒。

第四条:

防观礼方临时加题。

第五条:

防沈砚引发未知因果。

沈砚指着第五条,看向白堂主。

白堂主喝茶。

“谁写的?”

白堂主不说话。

秦照夜从门外走进来。

沈砚看向他。

秦照夜面不改色:“风险需前置。”

沈砚闭了闭眼。

很好。

他已经从人变成风险项了。

大比当天清晨,沈砚被周大富叫醒。

不是敲门。

是锅声。

当当当。

沈砚坐起来,整个人都带着气。

“周师兄,最好有事。”

周大富在门外喊:“临时饭棚试运行,缺一个试吃!”

沈砚:“找别人。”

“别人都说好吃。”

“那不是挺好?”

“我不信。”

沈砚沉默。

这话听起来很离谱,但又有一种厨师对自己黑历史的清醒。

他只好起床。

临时饭棚设在外门广场东侧。

周大富按照秦照夜画的分流图,摆了三口锅、两排长桌、一个洗碗点,甚至还立了牌子。

一号口:普通饭食。

二号口:清淡药粥。

三号口:比完再来,别端着碗上台。

沈砚看着第三块牌子:“这是你写的?”

周大富摇头:“秦师兄写的。”

沈砚看向秦照夜。

秦照夜道:“往年真有人端碗上台。”

沈砚肃然。

落霞宗外门大比的混乱程度,可能远超他的想象。

周大富盛了一碗粥给沈砚。

沈砚尝了一口。

“可以。”

周大富紧张:“只是可以?”

“好吃。”

周大富眼睛亮了。

沈砚补充:“在正常饭食范围内好吃,不是悟道,不是传承,不是旧愿响应。”

周大富眼睛又暗了一点。

“哦。”

沈砚拍了拍他:“正常已经很珍贵了。”

周大富想了想,重新高兴起来。

大比开始前,外门弟子陆续入场。

沈砚挂着协理牌,站在问心阶入口旁。

每个路过的人都会看他一眼。

有敬畏的。

有好奇的。

有试图和他打招呼又不敢的。

还有一个弟子路过时忽然抱拳:“沈师兄,今若我问心不过,能不能帮我向问心阶说两句好话?”

沈砚看着他:“你觉得我和问心阶很熟?”

那弟子认真道:“昨有人说你把问心阶问卡过。”

沈砚:“……”

这谣言已经预支到还没发生的事了。

他正要解释,方玄鹤的纸鹤落下。

全场安静。

方玄鹤走到问心阶前,看了沈砚一眼。

“准备好了吗?”

沈砚道:“如果我说没有?”

方玄鹤道:“也要上。”

沈砚点头。

非常内门。

非常不讲人情。

他迈向问心阶时,身后忽然传来愿灯轻微的铃音。

沈砚回头。

药堂方向,二十七盏小灯悬在温知夏身后。

阿角在灯里朝他挥手。

周大富举着勺。

秦照夜按刀。

许清霜站在阶下,眼神安静。

林照笑着点头。

沈砚忽然没那么想跑了。

当然,只是没那么想。

不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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