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8:09  ·  所属小说:侯门主母她专治不服

夜风呼啸,刀剑交鸣声从院外传来,夹杂着沉闷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谢清晏站在窗前,手指攥紧那半块玉佩,指节捏得发白。

她没有动。

她知道,此刻冲出去,不仅帮不了沈晚荣,还会让自己陷入险境。沈晚荣既然敢来,就一定有脱身的把握。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了。

片刻后,院门被人推开,萧烬大步走进来,玄色的衣袍上溅着几点暗色的血迹,在月光下看不真切。

他看见谢清晏站在窗前,眉头微微皱了皱,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受伤了?”

谢清晏摇了摇头。

萧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方才那个人是谁?”

谢清晏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把那半块玉佩递到他面前。

萧烬接过来,就着月光看了看,眸光微微一闪。

“这是——”

“沈晚荣,”谢清晏的声音平静得很,“我娘的亲妹妹。”

萧烬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没有追问,只是把玉佩还给她,沉声道:

“她跑了。来的那些人,死了三个,跑了两个。身手都不弱,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谢清晏的眸光微微一闪。

死士。

能用得起死士的,绝不是普通人。

“能查到是谁的人吗?”她问。

萧烬摇了摇头:“身上没有任何标记,用的刀也是寻常的制式,查不出来。”

谢清晏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侯爷方才说,跑了两个?”

萧烬点了点头。

“往哪个方向跑的?”

萧烬看向城外方向:“往东,出城了。”

谢清晏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出城了。

也就是说,背后的人,不在京城,或者在京城之外另有据点。

她收回视线,看向萧烬:“侯爷今夜,为何来得这样快?”

萧烬看着她,目光幽深:“本侯说了,要护着你。”

谢清晏的眉梢微微挑了挑:“侯爷这话,我可不敢全信。”

萧烬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不信就不信,”他说,“反正本侯也不需要你信。”

他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今夜那些人,是冲你来的。沈晚荣替你引开了他们,但下一次,未必有这样好的运气。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大步离去。

谢清晏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半块玉佩。

玉佩是青玉的,质地温润,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断口很新,显然是最近才被人掰断的。

另外半块,在她爹手里。

她的爹。

谢家二老爷,谢明远。

那个在她三岁那年就外放做官,把她扔在谢家自生自灭的爹。

十六年了,她几乎没有见过他。原主的记忆里,关于这个父亲的印象,模糊得像一张隔年的旧画,只剩下一个隐约的轮廓。

他为什么要她娘?

她娘到底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谢清晏把玉佩收入怀中,走到桌边坐下,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谢明远,现任青州知府。建元二十八年春,沈晚棠死时,他在青州任上。”

她盯着这行字,眉头微微蹙起。

青州。

离京城千里之遥。

可他若是凶手,又怎么能隔着千里人?

除非——

她提起笔,在“谢明远”三个字下面,又添了一行:

“谢明远身边,有谁?”

——

翌清晨。

谢清晏刚用完早膳,春杏就进来禀报:“夫人,谢家大老爷要见您。”

谢清晏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谢家大老爷进来的时候,脸色比昨夜更难看了几分,眼眶发青,显然一夜没睡好。

他在谢清晏对面坐下,看着她,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

“清晏,昨夜……昨夜是谁要我?”

谢清晏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大伯,您当年和我娘的事,真的没有别人知道吗?”

谢家大老爷一愣,旋即摇头:“没有,我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谢清晏的眸光微微闪了闪:“那我问您,我爹……他知道吗?”

谢家大老爷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清晏看着他,一字一字道:“大伯,您告诉我实话。当年您喜欢我娘的事,我爹到底知不知道?”

谢家大老爷的嘴唇哆嗦着,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他……他知道……”

谢清晏的眸光一沉。

谢家大老爷继续道:“有一次,你爹喝醉了酒,说了一些话……我一时没忍住,就……就说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谢清晏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他说了什么?”

谢家大老爷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他说……他说你娘嫁给他,是委屈了。说以你娘的家世才貌,本该嫁更好的人。说……说我若是早些开口,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谢清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爹知道大伯喜欢她娘,不但不生气,反而说这样的话?

这不像是丈夫对妻子的态度,倒像是……

倒像是心里有愧。

她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大伯,”她忽然问,“我爹和我娘成亲之后,感情如何?”

谢家大老爷一愣,想了想,道:“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你爹常年在外,你娘一个人在京里,聚少离多……”

“那他在外头,可有别的人?”

谢家大老爷的脸色又变了。

谢清晏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谁?”她问。

谢家大老爷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有个……有个外室。在你娘去世之前,就有了。那女人还生了个儿子,比你小两岁……”

谢清晏的手指慢慢攥紧。

外室。

儿子。

比她小两岁。

也就是说,她娘怀着她的那一年,她爹就已经在外头有了人。

她娘知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她会怎么做?

谢清晏忽然想起方婆子给她看的那封信——她娘在信里说,“他们想害我”。

“他们”。

不是“他”。

是“他们”。

也就是说,要害她娘的,不止一个人。

谢清晏看向谢家大老爷,声音依旧平静:“大伯,那个外室,现在在哪里?”

谢家大老爷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娘去世之后,你爹把那女人和孩子接进了府里,养在外院。后来你爹外放,把他们也带走了。如今……如今应该还在青州吧。”

谢清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谢家大老爷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清晏,你问这些做什么?是不是……是不是你娘的的死,和那个女人有关?”

谢清晏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那个女人,那个比她小两岁的“弟弟”,这些年一直跟着她爹,活得风光体面。

而她这个嫡女,却被扔在谢家,活得像个影子。

她娘留给她的嫁妆,被老太太变卖了大半。她娘的死,被所有人刻意遗忘。

而她爹呢?

她爹在青州当着他的知府,带着他的外室和庶子,过着逍遥快活的子。

谢清晏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淡得很,却让谢家大老爷莫名打了个寒颤。

——

送走谢家大老爷,谢清晏回到屋里,在桌边坐下。

她提起笔,在纸上又添了几行字:

“谢明远,外室某氏,育有一子,年十四,随任青州。”

“谢明远知大伯恋慕我娘,非但不怒,反有愧色。此中有隐情。”

“我娘信中所言‘他们’,或指谢明远与外室合谋。”

她搁下笔,看着这几行字,眼底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如果她猜得不错,当年的事,应该是这样的——

她爹有了外室,外室生了儿子。外室不甘心只做外室,想扶正,想让她儿子成为嫡子。

可她娘还活着,还是正妻。只要她娘在一天,外室就永远只是外室,庶子就永远只是庶子。

所以,她娘必须死。

她爹呢?她爹在这件事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是主谋,还是帮凶,还是——

被蒙在鼓里?

谢清晏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希望她爹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可她知道,这个希望,太渺茫了。

——

入夜。

谢清晏正在灯下翻看那些收集来的消息,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光下,一个人影翻墙而入,落地无声,径直朝她的窗户走来。

那人走到窗前,轻轻敲了敲窗棂。

“是我。”

是沈晚荣的声音。

谢清晏站起身,打开窗。

沈晚荣翻身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的左臂缠着一块布,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显然是受了伤。

谢清晏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受伤了?”

沈晚荣摇了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她在桌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盏茶,一口气灌了下去。

谢清晏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开门见山:

“昨夜那些人,是谁派来的?”

沈晚荣放下茶盏,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爹。”

谢清晏的眸光微微一闪。

沈晚荣继续道:“他早就知道我活着,一直在派人找我。昨夜他派人盯着你,是想看看我会不会来找你。果然,我来了。”

谢清晏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他为什么要你?”

沈晚荣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悲凉:

“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什么?”

沈晚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封信,泛黄的信笺,封皮上写着“晚棠亲启”四个字。

谢清晏的眼皮跳了跳。

那是她娘的笔迹。

她拿起那封信,抽出信笺,展开来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晚荣吾妹:

见字如面。近身子不适,夜不能寐,常思往事。当年之事,悔之晚矣。若早知今,当初断不该……

罢了,不提也罢。

只是有一事相托:若我有什么不测,望你照看清晏。她是我的命,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另,那半块玉佩,我留给清晏。另外半块,在他手里。若有一,清晏问起,便把这封信给她看。

姐 晚棠 绝笔”

谢清晏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微微颤抖。

绝笔。

她娘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信里说“当年之事”,说“悔之晚矣”,说“若早知今”。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沈晚荣:“‘当年之事’,是什么事?”

沈晚荣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良久,她终于开口:

“你娘和我,本来都不是要嫁给你爹的。”

谢清晏的眉头微微蹙起。

沈晚荣继续道:“当年江州沈家,和京城谢家,本来议定的是另一门亲事——谢家大老爷娶我,你娘嫁入另一户人家。可后来,出了变故。”

“什么变故?”

沈晚荣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爹看上了你娘。他求谢家老太太去江州提亲,谢家老太太为了让他死心,就把原本议定的亲事改了——你娘嫁给你爹,我本该嫁的人,也被换了。”

谢清晏的眸光微微一闪。

所以,她娘和她爹的婚事,本来就不是你情我愿的?

沈晚荣继续道:“你娘嫁入谢家之后,子过得并不好。你爹对她冷得很,常年在外,难得回来一趟。她一个人在京里,被老太太欺负,被下人怠慢,连生你的时候,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几分压抑的恨意:“我心疼她,偷偷来京城看她。她见到我,哭了很久。她说,她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抗争,后悔嫁入谢家。”

谢清晏沉默地听着,手指慢慢攥紧。

沈晚荣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涌出泪来:

“她说,她想和离,想带着你回江州。可谢家不让。他们说,除非她死,否则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谢家。”

谢清晏的瞳孔猛然收缩。

除非她死。

所以,她娘就死了?

“后来呢?”她问,声音沙哑。

沈晚荣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才继续道:

“后来,你娘就病了。病得很重,可吃了药也不见好。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偷偷告诉我,她怀疑有人在她的药里动了手脚。她让我帮她查,查是谁要害她。”

“你查到了吗?”

沈晚荣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冷意:“查到了。是你爹的那个外室。她买通了府里的下人,在你娘的药里加了东西。那东西吃下去,人不会立刻死,只会一天比一天虚弱,直到……直到最后。”

谢清晏的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外室。

果然是她。

“那我爹呢?”她问,声音冷得像冰,“他知道吗?”

沈晚荣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谢清晏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爹知道。

他知道他的外室在害他的正妻,却什么都没做。

“他为什么?”她问,声音沙哑,“我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我娘没有对不起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沈晚荣看着她,眼中满是悲悯:

“因为你娘知道了他的秘密。”

“什么秘密?”

沈晚荣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道:

“你爹,本不是谢家的儿子。”

谢清晏的瞳孔猛然收缩。

沈晚荣继续道:“他是谢家老太太的私生子,当年抱回来充作二房嫡子的。这件事,谢家只有老太太和几个老人知道。你娘无意中发现了,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让你爹处置她。”

谢清晏的脑中一片空白。

私生子。

充作嫡子。

她娘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必须死。

所以,她爹默许外室下手,是因为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不是谢家的血脉。

一旦这个秘密泄露,他的官位,他的前程,他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谢清晏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明月,沉默了很久很久。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那个外室,叫什么?”

沈晚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姓柳。柳姨娘。”

谢清晏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柳姨娘。

害死她娘的凶手。

她爹的帮凶。

还有那个只比她小两岁的“弟弟”。

这些年来,他们跟着她爹,享受着本该属于她娘和她的一切。

而她和她娘,一个死了,一个活得像个影子。

谢清晏转过身,看向沈晚荣:

“我娘留给我的那半块玉佩,是从哪里来的?”

沈晚荣看着她,目光复杂:“那是沈家的传家之物,原本是一对,你娘出嫁的时候带走了一块,另一块在我手里。你娘临终前,把她的那块给了我,让我在你成人之际交给你。可后来……后来我一直没能回来。”

谢清晏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和沈晚荣给她的那块拼在一起。

严丝合缝。

正是一对。

她看着那对完整的玉佩,忽然问:

“那另外半块,你说在我爹手里?”

沈晚荣点了点头:“你娘的那块,她临终前给了我。我爹的那块,当年是被你爹拿走的。他以为那是你娘的遗物,可以证明他和你娘的关系,就留着了。”

谢清晏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她爹手里那块,是假的。

真的那一半,在她娘死之前,就已经给了沈晚荣。

而她娘留给她的,是这对完整的玉佩。

她抬起头,看向沈晚荣:

“这些年,你在哪儿?”

沈晚荣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在暗处。盯着你爹,盯着谢家,盯着所有害死你娘的人。”

她顿了顿,看着谢清晏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我一直在等。等你长大,等你嫁人,等你有能力自保,然后——把这些事告诉你。”

谢清晏看着她,目光复杂。

“那你昨夜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沈晚荣苦笑了一声:“因为我不能死。我死了,就没人盯着你爹了。昨夜那些人是冲我来的,我若不跑,今你就见不到我了。”

谢清晏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那你今夜来,是想做什么?”

沈晚荣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谢清晏看着她。

沈晚荣的眼中涌出泪来:

“你娘临死前,托我照顾你。可我做不到。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看着你在谢家受苦,看着你被欺负,看着你——”

她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

谢清晏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这个人,是她娘的亲妹妹。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暗处,盯着害死她娘的人,等着告诉她真相。

她不是一个人。

谢清晏反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

“姨母。”

沈晚荣浑身一颤,泪水夺眶而出。

——

送走沈晚荣,谢清晏在灯下坐了很久。

她看着桌上那对完整的玉佩,看着沈晚荣留下的那封信,看着这些子收集来的那些消息,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完整的轮廓。

她爹不是谢家的血脉。

她娘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必须死。

她爹默许外室下手,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和前程。

外室柳氏,是直接的凶手。

这些年来,他们逍遥法外,活得风光体面。

而她和她娘,一个死了,一个被遗忘。

谢清晏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天快亮了。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站在窗前,迎着那渐渐亮起来的光,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来人。”她开口。

春杏立刻推门进来:“夫人有何吩咐?”

谢清晏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让人去一趟青州。查一查谢明远身边的柳姨娘,还有那个儿子。查清楚他们这些年在青州都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把柄。”

春杏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谢清晏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渐渐升起的朝阳,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青州。

她爹。

柳姨娘。

那个“弟弟”。

她该去见见他们了。

——

三后,一封信从青州送来。

谢清晏拆开来看,越看,眼中的冷意越浓。

信上写着:

“柳氏,青州人氏,原为青楼女子,建元二十六年被谢明远赎身,纳为外室。次年诞下一子,取名谢清霖。谢明远对柳氏极为宠爱,对其子更是视若珍宝,自幼延请名师教导,意在将其培养成才。

柳氏在青州,以知府夫人自居,出入皆有人跟随,排场极大。其子谢清霖,今年十四,在青州府学读书,才名颇盛,被当地人称为‘小谢大人’。

谢明远在青州任上,官声尚可,却多有与其来往密切的商人,据说与当地盐商过从甚密。其子谢清霖,与这些商人之子往来密切,常有宴饮之事。”

谢清晏看完,把信折好,收入袖中。

知府夫人。

小谢大人。

她在谢家受苦的那些年,他们母子俩,在青州过得倒快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老槐树,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淡得很,却让站在一旁的春杏莫名打了个寒颤。

“春杏。”

“奴婢在。”

“准备一下,过几,我们去一趟青州。”

春杏愣住了:“夫人要去青州?”

谢清晏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去看看我那好父亲,还有那位柳姨娘,和我那好弟弟。”

——

入夜。

萧烬来了。

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站在窗前的谢清晏,目光幽深。

“听说你要去青州?”

谢清晏点了点头。

萧烬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需要本侯派人跟着吗?”

谢清晏看着他,微微挑眉:“侯爷这是要护着我?”

萧烬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她。

“拿着。青州府衙里有本侯的人,若有需要,拿着这块令牌去找他们。”

谢清晏接过令牌,看了看,收入袖中。

“多谢侯爷。”

萧烬看着她,忽然问:“谢清晏,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清晏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侯爷想知道?”

萧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谢清晏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我要去青州,见我那好父亲。我要让他亲口告诉我,当年,他是怎么眼睁睁看着他的外室,害死我娘的。”

萧烬的眸光微微一闪。

谢清晏继续道:“我还要去见见那位柳姨娘,和我那好弟弟。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些年来,他们偷走的东西,该还回来了。”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出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

萧烬看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谢清晏,”他说,“本侯忽然觉得,娶你进门,是这些年来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谢清晏微微挑眉:“哦?侯爷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萧烬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大步离去。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青州路远,自己小心。本侯等你回来。”

谢清晏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弯了弯。

——

三后,谢清晏启程前往青州。

马车驶出京城的那一刻,她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渐渐远去的城门。

京城。

谢家。

侯府。

她还会回来的。

等她把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阖上眼。

马车辚辚向前,驶向青州。

驶向她的父亲。

驶向那个害死她娘的女人。

驶向那个本该是她的人生,却被别人偷走的“弟弟”。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埃。

——

青州城外三十里,有一处驿站。

谢清晏的马车在驿站停下歇息的时候,忽然有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走上前来,递给她一张纸条。

谢清晏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柳氏今出城进香,随从不多。”

她的眸光微微一闪,抬起头,看向那个送信的人。

那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谢清晏把纸条折好,收入袖中,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来得早,不得巧。

她正要去找这位柳姨娘,她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春杏,”她开口,“让人准备一下,我们去会会那位知府夫人。”

青州城外,有一处香火鼎盛的寺庙,名曰灵岩寺。

谢清晏的马车在山门外停下时,正好看见一顶华丽的软轿从另一条路上来,轿旁跟着七八个丫鬟婆子,排场极大。

轿帘掀开,一个穿着织金褙子的妇人被人搀扶着走下轿来。

那妇人三十许岁,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之色。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穿着体面,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谢清晏站在马车旁,看着那对母子,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柳姨娘。

谢清霖。

她来找他们了。

那妇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正好对上谢清晏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柳姨娘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看着谢清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谢清晏微微一笑,朝她走去。

“柳姨娘?”她开口,声音轻柔得很,“久仰了。”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阅读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