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8:09  ·  所属小说:侯门主母她专治不服

夜色深沉,栖云院中烛火摇曳。

春杏的声音还在门外发抖:“夫人,谢家来的是老太太身边的周娘子,说是老太太突然病重,让夫人务必连夜回去……”

谢清晏坐在灯下,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本泛黄的册子,没有说话。

“夫人?”春杏试探着唤了一声。

“让她进来。”

片刻后,周娘子掀帘而入。这位往里趾高气扬的陪房,此刻却脸色发白,眼角还带着泪痕,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二姑娘!老太太不好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谢清晏看着她,目光平静:“老太太怎么了?”

“老太太今傍晚还好好的,用了晚膳还说要吃蜜饯,可到了戌时初,突然就说口疼,疼得满床打滚……”周娘子的声音发颤,“请了大夫来看,大夫也说不清是什么病症,只说……只说怕是不好了……”

谢清晏的眉梢微微动了动:“哦?大夫说不清是什么病症?”

“是、是……”周娘子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姑娘,老太太平里最疼姑娘了,如今病重,姑娘无论如何也要回去看看啊……”

最疼?

谢清晏的唇角微微弯了弯,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十六年来,原主在谢家活得像个影子,吃不饱穿不暖,病了没人管,死了没人问。如今倒成了“最疼”的了?

她没有拆穿,只是站起身,淡淡道:“既如此,那我便回去一趟。”

周娘子一愣,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样痛快,抬起头来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谢清晏没有看她,只是对春杏道:“让人备车。”

——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谢清晏靠在车壁上,阖着眼,似乎是在养神。

周娘子坐在一旁,几次偷偷抬眼打量她,却又飞快地垂下眼去。她的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捏得发白。

“周娘子。”谢清晏忽然开口。

周娘子浑身一抖:“姑、姑娘有何吩咐?”

谢清晏没有睁眼,声音淡淡的:“老太太发病之前,可吃过什么东西?见过什么人?”

周娘子愣了愣,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没有……老太太今就在自己院里歇着,哪儿也没去,什么人也没见……”

“哦?”谢清晏睁开眼,看向她,“那蜜饯呢?是谁送去的?”

周娘子的脸色变了变:“是、是厨房送来的……老太太平里爱吃蜜饯,厨房每都会送一些过去……”

谢清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重新阖上眼。

周娘子偷偷松了口气,却不知为何,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

谢府到了。

马车在侧门停下,周娘子引着谢清晏往里走。一路上的下人见了她,神色各异,有惊讶的,有不屑的,有幸灾乐祸的,却没有一个上前行礼问安。

谢清晏视若无睹,径直往老太太的院子走去。

刚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哭声,此起彼伏,听着甚是悲切。

可这悲切里,总透着一股子虚情假意。

谢清晏脚步不停,掀帘而入。

屋里挤满了人——大夫人、二房姨娘、几位庶出的姐妹,还有一堆丫鬟婆子,把一张雕花大床围得密不透风。

床上,谢家老太太歪在那里,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哼哼唧唧的,看着确实病得不轻。

大夫人第一个看见谢清晏,脸上的悲戚僵了一瞬,旋即又堆了起来:“哎呀,二姑娘回来了!快,快过来看看老太太!”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谢清晏走上前,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床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也睁眼看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算计,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清晏回来了……”老太太的声音虚弱得很,断断续续的,“好孩子……祖母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谢清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很,平静得让老太太心里莫名发毛。

“祖母病了多久了?”谢清晏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

“有、有几了……”老太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原以为是小毛病,养养就好,谁知今突然加重了……”

谢清晏点了点头,忽然伸出手,搭上了老太太的腕子。

老太太一愣,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谢清晏按住。

“祖母别动,”谢清晏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我略通医术,给祖母把把脉。”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谢清晏的手,盯着她那搭在老太太腕上的手指。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几变,想要说什么,却见谢清晏已经收回手,站起身来。

“祖母这病……”谢清晏顿了顿,看向大夫人,“大夫开的方子呢?拿来我看看。”

大夫人一愣,旋即笑道:“二姑娘还懂医术?这可真是……那个方子,让丫鬟收起来了,我这就让人去拿……”

“不必了。”谢清晏打断她,“我看祖母这病,来得蹊跷。不如我重新开个方子,让人去抓药。”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

大夫人的笑容也僵住了。

“二姑娘,”大夫人的声音涩,“这……这怎么好劳烦姑娘?老太太的病,自有大夫照看……”

“大夫照看了几,祖母可有好转?”谢清晏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很,“既然没有好转,换个人瞧瞧,又有何妨?”

大夫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谢清晏不再看她,走到桌边,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一旁的丫鬟:“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立刻送来。”

丫鬟愣愣地接过方子,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咬了咬牙,终于点了点头。

——

药煎好了,送来的时候,老太太的脸色已经难看得没法看了。

谢清晏端着那碗药,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祖母,”她的声音轻柔得很,“该喝药了。”

老太太盯着那碗药,眼中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这、这是什么药?”

“治病的药。”谢清晏微微一笑,“祖母不是病了吗?喝了药,病就好了。”

老太太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我、我不喝……我不喝这药……”

谢清晏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可那平静里,却藏着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祖母是不敢喝,还是——”

她顿了顿,凑近老太太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怕这药里,有您给吴嬷嬷备下的那些东西?”

老太太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死死盯着谢清晏,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你、你……”

谢清晏直起身,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祖母放心,这药里什么也没有。就是寻常的补气养血的方子,喝了死不了人。”

她把药碗往前递了递:“祖母若是不信,我喝给您看。”

说着,她端起药碗,当真喝了一口。

老太太愣住了。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清晏咽下那口药,把碗放回托盘上,看着老太太,声音依旧淡淡的:

“祖母现在可以喝了吗?”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着,终于接过药碗,一闭眼,一口气灌了下去。

谢清晏看着她喝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祖母好好歇着,”她说,“明我再来看您。”

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祖母。我娘的嫁妆,还剩八十抬。明我让人来取,祖母记得让人备好。”

老太太的脸彻底白了。

——

从老太太院里出来,谢清晏没有急着回侯府,而是往谢府西北角走去。

那里,是她住了十六年的地方——谢家二房嫡女该住的院子,早就被人占了。她这些年,住的是一处偏僻的角落,又小又破,连下人都不愿意去。

可她今要去的地方,不是那个破院子。

而是另一个地方。

她娘生前住过的院子。

那院子在老太太院子的后面,早就荒废了,墙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院门虚掩着,门上的铜环生了厚厚的绿锈。

谢清晏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足有半人高。正屋的门窗都破了,风一吹,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她站在院中,看着这满目疮痍,忽然觉得口有些发闷。

这不是她的情绪。

是原主的。

这具身体,对这里,还有着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正屋走去。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墙角堆着一些破烂的杂物。

谢清晏走过去,蹲下身,在那堆杂物里翻找。

忽然,她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扒开上面的破布,露出下面一个半旧的木匣子。

匣子上了锁,锁已经锈死了。谢清晏从头上拔下一银簪,在锁孔里拨弄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沓泛黄的信笺。

和方婆子给她看的那沓一模一样。

谢清晏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展开来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父亲大人膝下:

今清晏会叫娘了。她小小的,软软的,窝在我怀里,一声一声地叫。我听着,眼泪就下来了。

父亲,我多想带她回江州,让您看看她,让母亲也看看她。可我知道,这一生,怕是再难回去了。

谢家是龙潭虎,我一比一清楚地知道。可我已是谢家妇,又能如何?

只盼着清晏能平安长大,能嫁个好人家,能……不像我这样。”

谢清晏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感受着纸张微微凸起的纹路。

这是她娘在十六年前写下的信。

写这封信的时候,她娘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谢清晏把信折好,放回匣子里,又往下翻。

翻到最底下,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泛黄的药方。

上面的字迹很陌生,不是她娘的字,也不是方婆子的字。药方上的药名,她一一辨认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药方……

她猛地站起身,拿着那张药方走到窗边,借着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看了一遍。

看完,她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这张药方,是治风寒的。可里面有两味药,若是和另一种常见的药材一起用,就会变成慢性毒药。

而另一种常见的药材,恰好是谢家老太太最常吃的“养生丸”里的主药。

她娘当年,是不是也吃过老太太给的“养生丸”?

谢清晏攥紧那张药方,眼底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

从废院出来,谢清晏正要离开,忽然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那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憔悴,眼眶发红,一见她就跪了下去:

“二姑娘!求二姑娘救救奴婢!”

谢清晏低头看着她:“你是……”

“奴婢是吴嬷嬷的妹子!”那妇人磕头如捣蒜,“吴嬷嬷疯了之后,被老夫人关在柴房里,不让请大夫,也不让送吃的,说是……说是要把她活活饿死!求二姑娘开开恩,救救我姐姐!”

谢清晏沉默了。

半晌,她开口问:“吴嬷嬷关在哪里?”

“在、在谢府后院的柴房……”

谢清晏点了点头:“带我去。”

——

柴房在谢府最偏的角落里,又脏又臭,门上一把大锁。

那妇人颤抖着打开锁,推开门。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谢清晏走进去,看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披头散发,浑身污秽,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

她走过去,蹲下身,拨开那人的头发。

正是吴嬷嬷。

吴嬷嬷的瞳孔涣散,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不是我……不是我……是她让我做的……是她……”

谢清晏伸出手,搭上她的腕子。

片刻后,她收回手,站起身,看向那妇人:“她不是疯了,是被人下了药。”

那妇人瞪大了眼睛:“下、下药?”

谢清晏点了点头:“一种能让人神智错乱的药,分量下得重了些。再过几,就算清醒过来,人也会变成傻子。”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那妇人:“这是我配的清心丸,每一粒,用温水送服。吃上七,就能清醒过来。”

那妇人接过瓷瓶,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多谢二姑娘!多谢二姑娘!”

谢清晏低头看着她,忽然问:“你知道是谁给你姐姐下的药吗?”

那妇人愣住了,抬起头来,眼中满是茫然。

谢清晏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柴房。

走出柴房的那一刻,她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吴嬷嬷替老太太办事,去给她送那些加了料的补品。补品她没接,可吴嬷嬷回去的路上就疯了。

是谁下的手?

不是她。

那是谁?

她忽然想起那夜窗外那个苍老的声音——方婆子说,等了她十六年。

方婆子……

一个在侯府当了十六年粗使婆子的人,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

——

回到侯府,已是后半夜。

谢清晏刚进栖云院,就看见方婆子站在老槐树下,像是在等她。

“姑娘回来了?”方婆子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慈祥得很,“老奴给姑娘炖了燕窝粥,姑娘喝一碗再睡吧。”

谢清晏看着她,没有说话。

方婆子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姑娘?”

谢清晏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吴嬷嬷的事,是你做的?”

方婆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半晌,她垂下眼,轻声道:“姑娘好眼力。”

谢清晏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方婆子抬起头,眼中涌出泪来:“姑娘,老奴这么做,是为了给夫人报仇!那吴嬷嬷,当年就是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人,夫人那些加了料的药,就是她经手送去的!老奴亲眼看见的!”

谢清晏的眸光微微动了动。

“你亲眼看见的?”

“是!”方婆子咬着牙,“夫人病重那会儿,老太太借口亲自照料,把老奴支开。老奴不放心,偷偷溜回去看,正好看见吴嬷嬷端着一碗药往夫人房里走。那药的味道不对,老奴跟在后面看了,她在厨房里往药里加了东西!”

谢清晏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药,你还有印象吗?”

方婆子愣了愣,回忆了一下:“老奴记得……那药的颜色发红,有一股子怪味……”

谢清晏从袖中取出那张从废院找到的药方,递给方婆子:“是不是这上面的药?”

方婆子接过来,凑在月光下仔细看了半晌,忽然浑身一抖:“是!就是这个!老奴记得,夫人喝了这药之后,身子越来越差,可老太太说是风寒未愈,又让吴嬷嬷继续送……”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最终化作压抑的哭声。

谢清晏收回那张药方,看着方婆子,目光复杂。

良久,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方婆子的肩膀。

“我知道了。”她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方婆子抬起头,泪流满面:“姑娘,老奴不怕辛苦,老奴只怕……只怕这辈子都等不到给夫人讨回公道的那一天……”

谢清晏看着她,忽然微微弯了弯唇角。

“放心,”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

翌清晨。

谢清晏刚用完早膳,春杏就进来禀报:“夫人,谢家来人了。”

谢清晏抬起眼:“哦?来做什么?”

“来……来送嫁妆的。”

谢清晏的眉梢微微动了动。

片刻后,院中堆满了箱笼。这一次,足足有八十抬,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把整个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领头的管事陪着笑:“二姑娘,老太太让小的把剩下的嫁妆送来了。姑娘清点一下,可有什么差错?”

谢清晏一件一件看过去,看得很仔细。

看完,她点了点头:“没错。”

那管事松了口气,正要告辞,却听谢清晏忽然开口:

“等等。”

管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谢清晏走到一口箱笼前,指着里面的东西:“这口箱笼里的东西,是谁收拾的?”

管事凑过去一看,脸色变了。

那是一口装着绸缎的箱笼,可最上面的一匹绸缎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污渍。

“这、这……”管事的额头冒汗,“许是收拾的时候不小心……”

谢清晏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很:“我娘的嫁妆,每一件都是净净的。这匹绸缎,是怎么弄脏的,在哪儿弄脏的,什么时候弄脏的——你去查清楚。查清楚了,再来回我。”

管事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谢清晏收回视线,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查不清楚,这八十抬嫁妆,我一件也不要。让老太太自己留着,当棺材本吧。”

管事的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跑了。

——

春杏看着那管事跑远的背影,忍不住问:“夫人,那匹绸缎上的污渍……您是怎么发现的?”

谢清晏没有回答,只是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

她当然不会告诉春杏,那匹绸缎上的污渍,不是收拾的时候不小心弄上去的,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污渍的颜色,和那张药方上提到的那味药材的颜色,一模一样。

谢家老太太,这是在试探她。

试探她到底知道多少,试探她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谢清晏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试探吧。

试探得越多,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她有的是耐心,慢慢等。

——

入夜。

谢清晏正在灯下翻看那些新送来的嫁妆册子,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后,春杏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夫人!不、不好了!谢家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说是老太太派人去柴房提吴嬷嬷,发现吴嬷嬷不见了!”

谢清晏的手指微微一顿。

吴嬷嬷不见了?

“怎么回事?”她问。

春杏的声音发颤:“听说是今夜戌时初,有人看见柴房的门开着,进去一看,吴嬷嬷已经没了踪影。柴房周围找遍了,也没找到人……”

谢清晏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披上外衣,往外走。

春杏愣住了:“夫人,您要去哪儿?”

“柴房。”

——

谢府后院的柴房,此刻灯火通明。

谢家的下人举着火把,把柴房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却连吴嬷嬷的影子都没找到。

谢清晏站在柴房门口,目光从每一个角落扫过。

忽然,她的视线落在墙角的一堆草上。

她走过去,蹲下身,拨开那堆草。

草下面,有一块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

她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凑在鼻端闻了闻。

然后,她站起身,看向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下人,声音平静得很:

“不用找了。”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她。

谢清晏收回视线,看向夜色深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吴嬷嬷,已经死了。”

——

当夜,谢清晏回到栖云院,刚进院门,就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那人一身玄衣,身姿挺拔,正是萧烬。

他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回来了?”他问,声音低沉。

谢清晏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侯爷怎么来了?”

萧烬低头看着她,目光幽深:“听说谢家死了人。”

谢清晏没有否认:“是。”

“和你有关?”

“没有。”

萧烬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良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本侯信你。”他说,“可谢家那位老太太,未必会信。”

谢清晏微微挑眉:“侯爷的意思是?”

萧烬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谢清晏接过来,展开一看——

那是一封密信,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谢氏清晏,心怀叵测,毒害祖母,残仆妇。请侯爷明察,为谢家主持公道。”

落款,是谢家大老爷的私印。

谢清晏看着这封信,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得很,却让萧烬的眸光微微一闪。

“侯爷,”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这封信,是从哪儿来的?”

萧烬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月光下,两双眼睛对视着,一个幽深,一个平静。

良久,萧烬忽然开口:

“今子时,有人把这封信射在了本侯书房的窗棂上。”

谢清晏的眉梢微微动了动:“哦?那侯爷打算怎么办?”

萧烬看着她,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本侯打算——”

他顿了顿,凑近她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把这封信,烧了。”

谢清晏的眸光微微一闪。

萧烬直起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东西:

“谢清晏,本侯帮你这一次,算是还你昨夜替本侯止痛的人情。往后——”

他没有说下去,转身大步离去。

谢清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侯爷。”

萧烬的脚步顿了顿。

谢清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缕烟:

“侯爷的人情,我记下了。改,必有回报。”

萧烬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消失在夜色中。

谢清晏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微弯起。

这个暴戾克妻的侯爷,倒是比她想象的有意思得多。

——

翌清晨。

谢清晏刚睁开眼,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喧哗。

片刻后,春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夫人!不好了!谢家来人了,说是……说是要报官!”

谢清晏坐起身,不慌不忙地披衣下床:

“报什么官?”

“说、说是夫人害死了吴嬷嬷,还……还要毒害老太太……”

谢清晏走到窗边,推开窗,往外看去。

院门口,谢家大夫人带着一群人,正和守门的婆子推推搡搡,嘴里还在骂着:

“谢清晏那个贱人呢?让她出来!害死了人还想躲着?今非要让她给个说法不可!”

谢清晏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春杏。”

“奴婢在。”

“去请侯爷过来。”

春杏一愣:“请侯爷?”

谢清晏转过身,看向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就说——有人要报官抓他的侯夫人,让他来看个热闹。”

春杏刚跑出去,院门就被人猛地撞开。

谢家大夫人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气势汹汹地直扑正屋。

谢清晏站在窗前,看着这群人,动也没动。

大夫人在院中站定,指着窗内的谢清晏,尖声道:“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我绑了,送去官府!”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冲上前去——

“谁敢?”

一声冷喝从院门口传来,带着凛冽的意。

所有人齐齐回头,就看见萧烬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队甲胄分明的亲兵,刀已出鞘,寒光闪闪。

谢清晏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

来得,倒是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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