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七十三个人加入之后,神国的人口,正式突破了五万五千。
黄小然一开始还挺高兴。
三天后,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人多了,事就多了。
多得离谱。
第一天,有人打架。
两个汉子,为了争一间靠河的房子,从吵架升级到动手,最后滚在地上,打得鼻青脸肿。
李小河带着巡逻队冲过去,把人分开。
问清楚原因,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有理。
“我先看中的!”
“我先搬进去的!”
“你那是抢!”
“你才是抢!”
李小河看着他们,冷冷地说了一句话。
“再吵,都去种地。”
两个人闭嘴了。
但事情没解决。
黄小然听着汇报,头疼。
【不就是一间房子吗?再盖一间不就完了?】
黄毛挠头:“然姐,问题是……现在盖房子的人手不够。新来的都要住,老房子不够分。”
黄小然沉默。
第二天,有人偷东西。
一个老太太晒在门口的菜,被人偷了半筐。
老太太坐在门口哭,说是自己攒了一个月的口粮,就指着这点菜过冬。
巡逻队查了半天,没查到是谁。
黄小然听着汇报,更头疼了。
第三天,有人吵架。
两个女人,为了孩子打架的事,从对骂到对撕,差点把对方头发薅下来。
第四天,有人闹事。
一个从外面来的汉子,喝醉了酒,在村口嚷嚷着“凭什么新来的住好房子,老子来了三个月还住破屋”。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黄小然受不了了。
【开会!把人都叫来!】
破庙里,人齐了。
刘子钰、黄毛、王铁牛、张二狗、李小河、蛤蟆、张土地、阿崽、柳三娘——柳三娘被阿崽抱来的,种在一个陶罐里,放在供桌旁边。
一群人挤在庙里,看着黄小然。
黄小然的投影坐在供桌上,脸色不太好看。
【这几天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众人点头。
【说说吧,怎么办?】
沉默。
张二狗小声说:“要不……再盖点房子?”
王铁牛闷声道:“人手不够。”
张二狗又说:“那……再招点人?”
黄毛瞪他:“人都没地方住了,还招?”
张二狗缩了缩脖子。
刘子钰开口:“规矩不够。”
众人看向他。
“以前人少,有什么事,说一声就行。”刘子钰说,“现在人多了,得立规矩。”
黄小然眼睛一亮。
【什么规矩?】
刘子钰想了想。
“房子怎么分,地怎么分,东西丢了怎么办,打架了怎么罚。”他说,“都得写下来,贴出去,让大家知道。”
张土地捋着胡子,点头。
“这小娃娃说得对。”他说,“老朽活了三百多年,见过不少村子。能长久下去的,都是有规矩的。”
黄小然看向他。
【张老,您说,这规矩该怎么立?】
张土地想了想。
“先分人。”他说,“五万多人,不能都挤在一起。得分片,分村,分户。每片有个管事的,每村有个管事的,每户有户长。这样出了事,一层一层往上找,不用事事都找你们。”
黄小然听得连连点头。
【然后呢?】
“然后分事。”张土地说,“种地的种地,打仗的打仗,盖房的盖房,巡逻的巡逻。各各的,各管各的。谁得好,奖。谁偷懒,罚。”
他顿了顿。
“再然后,办学堂。”
黄小然愣了一下。
【学堂?】
“对。”张土地说,“这么多人,不能都不识字。以后办事、记账、传消息,都得识字。不识字,什么都不成。”
他看着黄小然。
“你不是说过,要让娃读书吗?现在就可以办。”
黄小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张老,您这脑子,比我都好使。】
张土地捋着胡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老朽就是活得久,见得多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神国都忙疯了。
黄小然按照张土地的建议,开始“改制”。
第一步:分片。
以破庙为中心,把周围分成五个片区。东片、西片、南片、北片、中片。
每个片区设一个“里正”,负责管这一片的事。
里正怎么选?
黄小然想了三天,最后决定:不选,指派。
东片里正:王铁牛。
西片里正:黄毛。
南片里正:张二狗。
北片里正:暂时空缺——没人愿意去,那边最偏。
中片里正:刘子钰。
刘子钰接到任命的时候,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我?”
【对,你。】
“我要管打仗。”
【管打仗也能管中片。中片人最多,你最稳,你不管谁管?】
刘子钰沉默了。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
第二步:分村。
每个片区下面,再分村。每个村百户左右,设一个“村长”。
村长怎么选?
黄小然又想了三天,最后决定:村民自己选。
“你们自己推举。推出来的人,报给里正。里正审核,我批准。”
消息传出去,各村都热闹起来。
有人毛遂自荐,有人互相推举,有人偷偷拉票,有人吵得面红耳赤。
黄小然由着他们吵。
吵了五天,各村村长都选出来了。
一共四十七个村长。
黄小然一个个见,一个个聊。
聊完一圈,心里有了底。
大部分都靠谱。
少数几个,眼神飘,说话虚,一看就不是老实人。
她记下了。
第三步:分户。
每户登记,发“户帖”。
户帖上写这户人家有几口人,住哪儿,什么的,归哪个村管。
没有户帖的,不算神国人,不能分房分地,不能领粮食领物资。
消息一出,所有人都跑来登记。
黄毛带着人,从早写到晚,手都快断了。
五天时间,登记了一万多户。
黄小然看着那些户帖,心里踏实了一点。
至少,现在她知道,自己手下到底有多少人了。
分片分村分户的事刚忙完,学堂的事又开始了。
黄小然把办学堂的任务,交给了张土地。
【张老,您见得多,您来管。】
张土地也不推辞。
“行。但老朽有个条件。”
【您说。】
“让阿崽来帮老朽。”
黄小然愣了一下。
【阿崽?】
“对。”张土地说,“那孩子心细,能坐得住。办学堂要的不是能打的,是能坐住的。”
黄小然想了想,点头。
【行,阿崽给你。】
阿崽接到通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办学堂?”
张土地捋着胡子,笑眯眯的。
“对。你识字不?”
阿崽摇头。
“那正好,跟着老朽一起学。”
阿崽:……
张土地拍拍他的肩膀。
“别怕。老朽也是从啥都不会开始的。”
学堂建在哪儿?
黄小然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就建在破庙旁边。
反正庙前有空地,盖几间屋子,宽敞。
王铁牛带着人,五天就盖好了。
三间大屋,打通了,能坐百十号人。
张土地站在屋里,东看看,西看看,满意地点头。
“不错。比老朽当年那个破庙强多了。”
开学那天,来了多少人?
一百三十七个。
有孩子,有年轻人,甚至有几个老人。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也来了。她把孩子托给别人照看,自己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攥着树枝,在地上划拉。
张土地站在前面,看着这些人,忽然有点感慨。
三百多年了。
他教过无数人识字。
但从来没教过这么多人。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今天,咱们学第一个字——”
他拿起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人。”
“一撇一捺,顶天立地,就是人。”
学堂的事刚步入正轨,新的麻烦又来了。
粮食不够了。
王铁牛找到黄小然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然姐,仓库里的粮食,只够吃三个月了。”
黄小然愣住了。
【怎么会?咱们不是种了好多吗?】
王铁牛摇头。
“种得多,人也多。五万多人,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咱们的地,不够。”
黄小然沉默了。
她算了一下。
五万多人,一天消耗的粮食,是一个天文数字。
现在的地,确实不够。
【那怎么办?】
王铁牛闷声道:“两条路。要么再开荒地,要么……限制新人加入。”
黄小然想都没想。
【不能限制。】
王铁牛看着她。
【外面还有多少人没饭吃?】黄小然问,【那些逃难的,躲在山里的,快饿死的,咱们不管?】
王铁牛沉默了。
“那……就开荒地。”
【对,开荒地。】黄小然说,【能开多少开多少。人手不够,从其他组调。工具不够,我换。】
她顿了顿。
【还有,让蛤蟆的蚊子盯着,哪里有能种的地,都记下来。】
王铁牛点头。
“好。”
开荒的事,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王铁牛带着人,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来。
一个月时间,新开了五千亩地。
种上了红薯、土豆、玉米。
黄小然的香火,又花出去一大笔。
换种子,换农具,换耕牛——她用香火换了几十头牛,把种地的人高兴坏了。
“这牛真好使!”
“比人拉犁快多了!”
“连牛都能变出来?!”
黄小然听着这些议论,哭笑不得。
她变什么牛?那是用香火换的!
但这话不能说。
说了,就不神秘了。
不说,就继续当“”。
她有时候觉得,当这事儿,跟做销售也差不多。
客户开心就好。
那天晚上,刘子钰又来擦神像。
擦着擦着,他忽然开口。
“你最近,好像很累。”
黄小然愣了一下。
【有吗?】
刘子钰点点头。
“话少了。”
黄小然想了想。
好像是真的。
以前她没事就逗黄毛,逗张二狗,逗刘子钰。
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心思逗人?
她叹了口气。
【是有点累。】
刘子钰没说话。
继续擦。
擦完神像的底座,他忽然开口。
“我帮你。”
黄小然看着他。
【帮我什么?】
“帮你管。”刘子钰说,“你一个人,管不过来。”
黄小然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管打仗了?】
“管。”刘子钰说,“都能管。”
黄小然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
但她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笑了。
【行。】她说,【以后有什么事,你也帮着拿主意。】
刘子钰点点头。
他继续擦神像。
黄小然坐在供桌上,看着他擦。
忽然想起一件事。
【刘子钰。】
“嗯?”
【你刚来的时候,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刘子钰手顿了一下。
“……没有。”
【真的?】
“……有一点。”
黄小然笑了。
【现在呢?】
刘子钰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他顿了顿,“还行。”
黄小然笑出了声。
“还行”?
这人,连说句好话都不会。
但她心里,暖暖的。
又过了一个月。
神国的人口,突破了六万。
新开的荒地,开始有收成了。
学堂里,第一批学生,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各村各片,慢慢走上正轨。
黄小然的香火,突破了三十万。
功德,突破了十五万。
她从来没这么富过。
但她也从来没这么累过。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庙里,看着供桌上那两块玉佩。
青色的,一大一小。
刘子钰父母的遗物。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系统。】
【在。】
【你说,我这么做,值得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
【系统无法判断“值得”与否。但系统可以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您现在的信徒,是六万三千四百二十七人。】
【平均信仰度,是百分之七十八。】
【每天新增香火,是八千点左右。】
黄小然愣住了。
六万多人。
平均信仰度七十八。
每天香火八千。
她忽然笑了。
【行,值了。】
她站起来,走到庙门口。
外面,夜色宁静。
远处的村子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像萤火虫一样。
有人在笑。
有人在说话。
有人在走来走去。
黄小然看着那些灯火,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的那个晚上。
破庙,四面漏风,神力为零,信徒为零,香火为零。
那时候她想的是:怎么活过七天。
现在呢?
六万多人,三十万香火,十五万功德。
还有刘子钰,黄毛,王铁牛,张二狗,李小河,蛤蟆,张土地,柳三娘,阿崽。
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但每天都能看到的人。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刘子钰。】
没人应。
她转头,发现刘子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
也在看着那些灯火。
【你怎么还没睡?】
刘子钰没回答。
他看着远处,忽然说了一句话。
“我爹以前说过,人这一辈子,能做成一件大事,就够了。”
黄小然看着他。
“你现在,就在做大事。”他说。
黄小然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也是。】
刘子钰转头看她。
【你也是在做大事。】黄小然说,【管着中片,带着人打仗,帮我拿主意。哪一件小了?】
刘子钰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黄小然。”
【嗯?】
“谢谢。”
黄小然愣住了。
这人,居然会说谢谢?
她正想逗他两句,却发现他已经转身走了。
月光下,他的背影,走得飞快。
但黄小然看到了。
他的耳朵,又红了。
她站在庙门口,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
笑着笑着,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心里,好像也有点不一样了。
是什么不一样?
她说不清。
但那种感觉,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