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的情报网，比黄小然想象的管用得多。
那天之后，蛤蟆每天早出晚归，一跳一跳地消失在草丛里，晚上回来的时候，总能带回来一堆消息。
“东边十里，有一窝野狗精，三只，二阶。”
“西边八里，有条小河，里面有只老鳖精，整天睡觉不动。”
“北边十五里，有座小山，山上有只雕妖，二阶巅峰，最近老往南边飞。”
黄小然听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蛤蟆？这是情报处处长啊！
“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黄毛忍不住问。
蛤蟆谦虚地低下头：“我……我有很多朋友。”
“什么朋友？”
“蚊子。”
众人：……
蛤蟆解释道：“蚊子到处都是，飞得远，人又不会注意它们。我跟它们说好了，它们帮我盯着，我帮它们……那个……少抓点。”
张二狗瞪大眼睛：“你跟蚊子说话？！”
“嗯……我们都是虫子嘛……”
众人沉默了。
黄小然在神像里笑得直抽抽。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只蛤蟆，是个社交牛症。
虽然它自己怂得要命，但它认识的朋友多啊！
蚊子、苍蝇、飞蛾、蚂蚱……整个村子的虫子，都是它的眼线。
这哪是蛤蟆？这是情报界的天才！
【蛤蟆，得漂亮！】黄小然传音过去。
蛤蟆浑身一震，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如果蛤蟆有眼泪的话。
“谢……谢谢！我一定继续努力！”
刘子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些天他见惯了各种离谱的事，现在看到一只蛤蟆跟蚊子称兄道弟，已经能面不改色了。
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这个神，到底还有多少奇怪的本事？
情报网建立起来的第三天，蛤蟆带回来一个重要的消息。
“！！”它一跳一跳地冲进庙里，“黑风老妖！黑风老妖又来了！”
黄小然心里一紧。
【在哪儿？多少人？】
“南边二十里，一个人，不对，一只妖！它躲在山洞里养伤，被我的蚊子发现了！”
黄小然飞快地思考起来。
黑风老妖，二阶妖兽，上次被炸得满脸是血，狼狈逃窜。
现在躲在二十里外的山洞里养伤？
这是个机会。
斩草不除，春风吹又生。
留着它，迟早是个祸害。
但问题是——谁去？
她有阵法，有香火，有符，但她是尊泥塑，动不了。
黄毛他们四个半大小子，上次能打，是因为有符，有阵法削弱，有赤鳞蛇君这个主要目标分散注意力。
现在让他们去二十里外，主动进攻一只二阶妖兽？
太冒险了。
她正想着，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我去。”
黄小然一愣。
刘子钰站起来，走到庙门口，看着南边的方向。
“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说，“一只受伤的二阶妖兽，我能对付。”
黄毛急了：“子钰哥！你才养了几天伤！背上的口子还没长好呢！”
刘子钰没回头：“死不了。”
黄小然沉默了几秒。
【刘子钰，你以前过多少妖兽？】
刘子钰顿了顿。
“记不清了。”
【筑基巅峰的时候，能打几阶的？】
“二阶轻松，三阶能跑。”
【现在呢？】
“筑基初期。受伤的二阶，五成把握。”
黄小然在心里飞快地算起来。
五成把握。
加上她这边的支援，能提到七成。
要是再给他几张符，能提到八成。
了。
【黄毛，把剩下的符都拿来。】
黄毛一愣，赶紧从供桌底下翻出一个布包，里面还剩三张符——两张爆裂符，一张符。
刘子钰看着那几张符，眼神动了动。
他认出这是什么东西了。
爆裂符，青云宗也有，但那是宗门符师才能画的，一张能换十块灵石。
这个破庙里的野神，随随便便就拿出三张？
“这些……”他开口。
【拿着。】黄小然打断他，【打死那只黄皮子，就当还债了。】
刘子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把符接过来，揣进怀里。
“好。”
刘子钰走后，庙里安静下来。
黄毛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往外看，一会儿蹲下去拨弄草。
张二狗缩在角落里，嘴里念念有词：“菩萨菩萨菩萨……”
王铁牛闷声坐着，但手一直攥着锄头柄。
李小河蹲在庙门口，眼睛盯着南边的方向，一动不动。
蛤蟆趴在门槛上，也在看。
“，”黄毛终于忍不住开口，“子钰哥他……能行吗？”
黄小然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黄毛愣住了。
【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声音继续说，【他需要这个。】
【他欠着债，得还。他觉得自己没用，得证明。他爹娘死了，他得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这一仗，不是为了咱们，是为了他自己。】
黄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他还是担心。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又从西边落到山后。
天黑了。
南边的方向，什么都没有。
黄毛坐不住了，站起来往庙外走。
“我去看看——”
“别去。”
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黄毛一愣。
一个人影从夜色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庙门口。
是刘子钰。
他浑身是血，但眼神很亮。
右手拎着一样东西——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尖嘴猴腮，死不瞑目。
黑风老妖。
他把脑袋扔在地上，抬头看向神像。
“还债。”他说。
然后他身子晃了晃，往前倒下去。
黄毛赶紧冲上去扶住他。
“子钰哥！子钰哥你没事吧？！”
刘子钰闭着眼睛，但嘴角动了动。
“没事……就是……累了……”
黄小然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黄毛，把他扶进来。蛤蟆，去烧点热水。】
【这小子，还挺要强。】
刘子钰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躺在草堆上，身上包着乱七八糟的布条，比上次还惨。
他动了动，发现全身都疼。
但疼得很踏实。
他转头，看到神像前围着一圈人。
黄毛在打盹，张二狗在数手指头，王铁牛在发呆，李小河在削木棍。
蛤蟆趴在他旁边，见他醒了，激动得跳起来。
“醒了醒了！子钰醒了！”
一群人呼啦啦围过来。
“子钰哥！你没事吧？！”
“渴不渴？饿不饿？！”
“伤口还疼吗？！”
刘子钰被吵得头疼，但奇怪的是，他居然不觉得烦。
“水。”他说。
黄毛赶紧端来一碗水。
刘子钰接过来，慢慢喝完。
然后他看向神像。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
“那只黄皮子，死了。”
【我知道。】那个声音响起，带着笑意，【脑袋都扔门口了，能不知道吗？】
刘子钰顿了顿，又说。
“它死前说了一件事。万妖盟在召集周围的山精野怪，准备对这片区域动手。时间大概是三个月后。”
庙里安静下来。
黄毛张大嘴巴：“三……三个月？！”
张二狗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王铁牛攥紧锄头柄，指节发白。
李小河眼睛亮了——不知道是兴奋还是什么。
黄小然沉默了。
三个月。
比她预想的快。
赤鳞蛇君回去之后，果然没闲着。
万妖盟召集山精野怪，要对这片区域动手。
目标是谁？
是她。
是这个村。
是所有敢反抗的人。
【刘子钰，你还知道什么？】
刘子钰摇摇头：“它知道的也不多，只是接到命令，让它们三个月后到指定地点。”
他顿了顿，看向神像。
“你打算怎么办？”
黄小然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带着她特有的那种痞里痞气的调子。
【怎么办？凉拌。】
【三个月是吧？行，那就让它们看看，什么叫三个月河东，三个月河西。】
【黄毛，从明天开始，招人。】
【告诉周围所有的村子，愿意来的，包吃包住包安全。不愿意来的，以后别后悔。】
【刘子钰，你伤好了以后，帮我训练他们。怎么打妖兽，怎么保命，怎么配合，都教。】
【蛤蟆，让你的朋友们盯紧了，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
【三个月后，咱们让万妖盟看看，这片土地上，到底谁才是主人。】
众人愣住了。
黄毛最先反应过来，用力点头：“好！”
王铁牛闷声道：“我负责种地，管吃饱。”
张二狗结结巴巴：“我……我负责……跑腿？”
李小河站起来，眼睛亮得吓人：“我要学人。”
刘子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灰扑扑的神像，看着这些普普通通的人，看着他们眼睛里突然亮起来的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爹说过的一句话。
“子钰啊，真正的领袖，不是自己多能打，是能让跟着他的人，相信自己能打。”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他撑着站起来，对着神像，第一次用正式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黄小然。”
“三个月，我给你一支能打的队伍。”
“换你一件事。”
那声音响起：“什么事？”
刘子钰看着她——虽然她只是一尊泥塑，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活下来。”他说，“我们都要活下来。”
沉默了几秒。
那个声音笑了。
【成交。】
接下来的子，整个村子都动起来了。
黄毛带着张二狗，每天跑周围的村子，宣传“破庙”的事迹。
“真的，真的显灵了！我们村现在有阵法，妖兽进不来！”
“有吃的！红薯！亩产两千斤！你们见过没？！”
“你们村那个病得快死的老太太？抬过来！能治！”
一开始没人信。
但当一个村的人真的抬着老太太过来，三天后老太太自己走回去的时候，信的人就多了。
第一个村子投靠。
第二个村子投靠。
第三个、第四个……
半个月后，以破庙为中心，聚集了五个村子，三千多口人。
刘子钰的伤好了。
他开始训练。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带着一群从来没打过仗的农民，在村口的空地上练。
怎么握刀，怎么躲闪，怎么配合。
一开始笨手笨脚，有人摔跤，有人砍到自己，有人哭着喊着不了。
但刘子钰从来不骂人。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
谁练得不好，他过去示范一遍。
谁想偷懒，他看过去，那人就老老实实继续练。
半个月后，这支农民军，居然有了一点样子。
王铁牛带着人种地，红薯、土豆、玉米，能种的都种上。
系统出品的种子，长得飞快，一个半月就能收一茬。
粮食堆满了新建的仓库。
张二狗带着人盖房子，盖仓库，盖防御工事。
他啥啥不行，但指挥别人活居然有一套。
李小河跟着刘子钰练功，进步飞快。
他不说话，就闷头练。别人休息他练，别人吃饭他练，别人睡觉他还在练。
刘子钰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这孩子，跟他当年一模一样。
蛤蟆的蚊子大军，覆盖了方圆五十里。
每天都有新消息传回来。
“东边来了一窝狼妖，二阶，七只。”
“西边的老鳖精被万妖盟征召了，往北边去了。”
“北边的雕妖在召集手下，说要三个月后立功。”
黄小然的香火，疯了一样往上涨。
【当前香火：2743点】
【功德：892点】
她这辈子——不对，上辈子加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她知道，这还不够。
三个月后要面对的，不是一只两只妖兽，是一群。
是万妖盟。
是那些真正的大妖。
她需要更多。
更多的香火，更多的功德，更多的人，更多的准备。
【系统，有没有那种……快速提升实力的办法？】
【系统温馨提示：有。消耗1000点香火，可解锁【神域·二阶】，扩大庇护范围，提升阵法强度。】
【消耗2000点香火，可兑换【初级神兵】十件，供信徒使用。】
【消耗5000点香火，可解锁【神迹·显灵】，让您能以投影形式短暂现身。】
黄小然看着这些数字。
2743点。
够升级神域，够换几件神兵。
但不够现身。
不够让那些人真正看到她。
她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
【系统，有没有那种……“贷款”功能？不是预支未来香火，是那种……用未来收益抵押，现在就拿钱的那种？】
系统沉默了几秒。
【系统温馨提示：您想要的是……香火贷·进阶版？】
【对！】
【香火贷·进阶版：以未来三个月香火收益为抵押，最高可贷当前香火余额的五倍。月息百分之五，逾期未还将扣除神格值。】
黄小然心算起来。
2743点的五倍，是一万三千多。
够升级神域，够换神兵，够解锁神迹，够……
够好多事。
但代价是，未来三个月的香火，要拿来还贷。
万一三个月后输了，什么都没了。
万一三个月后赢了，香火肯定暴涨，还这点贷款轻轻松松。
这是一场赌局。
赌她能赢。
赌她能让这些人活下来。
赌她这个王牌销售，在玄幻世界也能签下最大的单子。
她笑了。
【贷。】
【全贷。】
第二天早上，村民们发现，村子变了。
那层看不见的阵法，好像更厚了。
庙里的神像，好像更亮了。
供桌上，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刀，剑，矛，盾。
十件，整整齐齐，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黄毛拿起一把刀，手一沉。
“这……这刀好重！”
刘子钰接过来，掂了掂，眼神变了。
“精铁打造，开过刃，有符文加持。”他看着神像，“这是……神兵？”
那个声音响起，带着点得意。
【初级神兵，凑合用。等以后有钱了，给你们换更好的。】
刘子钰沉默了。
他从小在青云宗长大，见过不少兵器。
能被称为“神兵”的，至少是中品法器以上，价值连城。
这个破庙里的野神，随随便便就拿出十件。
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他正想着，那个声音又响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三天后，我要显灵。】
众人愣住了。
黄毛结结巴巴：“显……显灵？就是……那个……真的出来？！”
【对，出来。让大家都看看，你们拜的神，长什么样。】
张二狗激动得脸都红了：“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王铁牛闷声道：“那……那要准备什么？”
黄小然想了想。
【嗯……准备点好吃的？】
【我显灵的时间不长，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众人面面相觑。
然后，黄毛第一个笑了。
“好！我去通知所有人！”
“三天后，破庙，看显灵！”
三天后的傍晚。
破庙前的空地上，挤满了人。
三千多口，一个不落。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都来了。
有人捧着供品，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激动得直抹眼泪。
“真的能看见？”
“黄毛说的，能有假？”
“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
“今天见到了！”
庙里，黄毛几个人紧张得不行。
“然姐，你……你真要出来？”
“准备好了吗？”
“会不会被吓到？”
那个声音响起，带着笑意。
【废话那么多，出去等着。】
几个人被“赶”出庙门。
庙里安静下来。
黄小然深吸一口气——虽然她没有气。
【系统，开始吧。】
【消耗5000香火，解锁【神迹·显灵】，持续时间三分钟。】
【开始——】
庙门口，金光亮起。
所有人屏住呼吸。
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然后，一个人影从金光里走出来。
短发。
奇怪的衣服。
嘴角带着痞里痞气的笑。
黄小然站在庙门口，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
三千多人，鸦雀无声。
她笑了。
“各位，晚上好。”
“我是黄小然，这个破庙里的神。”
“第一次见面，请多关照。”
人群愣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谁第一个跪下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黑压压的人群，一片一片地跪下。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黄小然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点恍惚。
两个月前，她还是个孤魂野鬼，连说话都不会。
两个月后，她站在三千人面前，被他们当做神。
她想起自己当年做销售的时候，拿下第一个大单的那天，也是这种感觉。
不是得意，不是骄傲，是——
值得。
她看着人群里的黄毛，那小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看着王铁牛，闷声跪着，但眼睛亮晶晶的。
看着张二狗，一边哭一边笑，像个傻子。
看着李小河，跪得笔直，眼睛里全是光。
看着刘子钰，站在人群最后面，没有跪，但看着她。
她冲他眨了眨眼。
他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黄小然笑了。
三分钟，很快。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行了，都起来吧。”她的声音响在每个人耳边，“记住，你们拜的不是泥塑，是我。”
“我会保护你们。”
“只要你们好好活着。”
“只要你们信我。”
金光消散。
人群久久没有散去。
庙里，神像还是那尊神像，灰扑扑的，面目模糊。
但每个人看它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黄毛跪在最前面，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然姐，”他说，“我一定好好。”
刘子钰站在人群最后，看着那尊神像。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女人，坐在他旁边，陪他看着废墟。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他们拿命换你活下来，不是让你天天做噩梦的。”
他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话。
没人听见。
但神像前的供桌上，忽然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
青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刘”字。
那是他爹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他放上去，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庙里，黄小然看着那块玉佩，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小子……】
【还挺会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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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下一章预告：三个月之期将至，万妖盟大军压境！破庙前的最后决战，黄小然和她的信徒们，能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