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战结束后的第七天，黄小然终于缓过来了。
准确地说，是她的香火余额终于从“0”涨到了“能正常说话”的程度。
【当前香火：1247点】
她看着这个数字，心情复杂。
七天前，她可是有一万多点的富婆。
七天前，她可是能显灵半个时辰的大神。
七天前，她可是……
算了，不想了。
穷就穷吧，又不是没穷过。
两个月前她还是个只有5点香火的穷光蛋呢。
【系统，我昏迷——不对，休眠——的这七天，发生了什么？】
【系统温馨提示：您休眠期间，信徒们共为您上香3472次，供奉物品若，自发组织诵经活动7场，修缮庙宇1次，扩建庙前广场1次……】
【等等等等，说重点。】
【重点：信徒数量大幅增长，当前信徒总数：8742人。】
黄小然愣住了。
八千七？
七天前不是三千吗？
【系统，怎么涨这么多的？】
【系统检测中……原因分析如下：】
【1. 万妖盟大战的胜利消息传开，周围村镇纷纷来投。】
【2. 信徒们自发宣传“显灵打跑大妖怪”的事迹，吸引大量难民。】
【3. 刘子钰、黄毛等人组织收留工作，来者不拒。】
【4. 蛤蟆的蚊子情报网覆盖范围扩大，发现更多无人村落的幸存者，引导他们前来。】
黄小然沉默了。
八千七。
八千七百条命，押在她身上。
她忽然有点压力山大。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当年拿下第一个百万大单的时候，又像是第一次当上销售冠军的时候，还像是……
算了，不想了。
活。
【黄毛呢？叫他进来。】
黄毛冲进来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然姐！然姐你醒了！”
黄小然看着他那张脏兮兮的脸，忍不住想笑。
这小子，七天不见，怎么又瘦了？
【哭什么哭，我又没死。】她说，【这几天怎么样？】
黄毛抹了一把脸，开始汇报。
“这几天来了好多人！周围三个镇、十几个村的人，都往咱们这边跑！刘子钰说人太多了得管起来，就让铁牛带着人盖房子，让二狗带着人登记，让李小河带着人巡逻……”
他说得乱七八糟，但黄小然听懂了。
刘子钰在管事。
那人平时话少，关键时刻倒是挺靠谱。
【他呢？】
“子钰哥？”黄毛挠挠头，“在庙外面呢。这几天他天天守在庙门口，谁都不让进，说然姐在休息，不能打扰。”
黄小然愣了一下。
天天守在庙门口？
七天？
她“看”向庙外。
果然，刘子钰坐在门槛上，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人群。
阳光照在他身上，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包着布条。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的坐姿，不是随随便便坐的，是那种随时能跳起来的姿势。
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着，离腰间的刀柄很近。
他在警戒。
七天，他一直这样守着。
黄小然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他进来。】
黄毛跑出去喊人。
刘子钰进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
但他走到神像前，站住了。
“醒了？”他问。
【嗯。】
沉默了几秒。
“还睡不睡了？”
【……暂时不睡了。】
又沉默了几秒。
“那就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
黄小然：？？？
这人，就这？
她刚想喊住他，忽然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那么一点点。
黄小然愣住了。
然后，她在神像里笑出了声。
这人，原来是害羞了。
接下来的子，村子进入了疯狂的“建设模式”。
人多了，事就多。
要盖房子，要分粮食，要安排活计，要训练新来的青壮，要维持秩序。
刘子钰管军事，王铁牛管农业，张二狗管后勤，黄毛管人事，李小河管巡逻，蛤蟆管情报。
黄小然发现，这几个人居然各有所长。
刘子钰不用说，天生就是带兵的料。
王铁牛种地是把好手，而且特别会算计——哪块地种什么，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收，门儿清。
张二狗啥啥不行，但一张嘴能说会道，安排起人来头头是道。让他管后勤，居然管得井井有条。
黄毛呢？黄毛最大的本事是——人缘好。谁都认识他，谁都信他，谁有事都找他。让他管人事，再合适不过。
李小河不爱说话，但眼睛毒，谁偷奸耍滑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让他带巡逻队，没人敢偷懒。
蛤蟆更不用说，情报网覆盖方圆百里，连哪只妖兽昨天拉了几泡屎都知道。
黄小然看着这几个人，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算不算……她的团队？
她当年当销售的时候，也带过团队。
但那是公司分配的，有人是关系户，有人是混子的，有人是想往上爬的，心思各异。
现在这个团队呢？
黄毛是第一个信徒，信她信得死心塌地。
刘子钰是还债的，但还着还着，就还不清了。
王铁牛是闷葫芦，但闷葫芦最实在。
张二狗是墙头草，但墙头草用对了地方，也能成事。
李小河是狼崽子，谁对他好，他就跟谁一辈子。
蛤蟆是……
算了，蛤蟆是吉祥物。
黄小然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行吧，就这样。
带着这群人，继续往前走。
这天晚上，刘子钰又来擦神像。
这是他每天必做的事，风雨无阻。
黄小然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刘子钰，我问你个事。】
刘子钰手没停：“说。”
【你为什么每天来擦我？不是，擦神像？】
刘子钰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没别的事。”
黄小然：……
【你认真的？】
“嗯。”
【……行吧。】
又擦了一会儿，刘子钰忽然开口。
“黄小然。”
【嗯？】
“你……真的是神吗？”
黄小然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刘子钰停下手里的活，看着神像。
“我见过的神，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的？】
“高高在上。不问世事。不管凡人死活。”他顿了顿，“你不一样。”
黄小然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像什么？】
刘子钰想了想。
“像……一个人。”
黄小然笑了。
【废话，我本来就是人。】
刘子钰看着她——虽然她只是一尊泥塑，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那你……是怎么变成神的？”
这个问题，黄小然还真没认真想过。
她是怎么变成神的？
穿过来，就成了。
系统说是灵魂共鸣，自动绑定。
但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这个累死累活的销售，穿过来成了神？
她想了很久，慢慢开口。
【我以前……是个销售。】
刘子钰眉头微动：“销售？”
【就是……把东西卖给别人的。】黄小然努力解释，【比如说，有个东西，本来值一文钱，我可以说它值十文，然后卖给需要的人。】
刘子钰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是骗人吗？”
【……你说得对，但也不全对。】黄小然说，【好的销售，不是骗人，是让人买到真正需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
【我了五年销售，签了无数单子。有些单子，客户买了真的有用。有些单子，买了就后悔。】
【但我一直记得一件事——我师父说的。】
【“小然啊，真正的销售高手，不是能卖出去多少东西，是能让客户，把你当自己人。”】
刘子钰沉默了。
他看着神像，看着那尊灰扑扑的泥塑，看着那个明明看不见、却总觉得在看着他的存在。
“所以，”他慢慢开口，“你把这里的人，当客户？”
黄小然想了想。
【一开始是。】她说，【第一个月，我就在想，怎么让他们信我，怎么让他们给我上香，怎么攒够香火活下去。】
【后来……】
她停住了。
后来是什么时候变的？
是黄毛娘把最后一个鸡蛋供上的时候？
是王铁牛闷声种地从不抱怨的时候？
是张二狗一边抖一边冲上去贴符的时候？
是李小河那个眼神的时候？
还是……刘子钰挡在庙门口七天的时候？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现在不一样了。
【后来，就不一样了。】她说，【现在他们不是客户了。】
刘子钰看着她：“那是什么？”
黄小然想了想。
【自己人。】
刘子钰愣住了。
他看着那尊神像，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擦。
“嗯。”他说。
只有一个字。
但黄小然听出了那一个字里的东西。
第二天，蛤蟆带回来一个消息。
“！！有大事！”
黄小然看着它那一跳一跳的样子，心里有点不祥的预感。
【什么事？】
蛤蟆压低声音，虽然庙里没别人。
“我的蚊子，在北边三百里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一个人形的，但不是人，也不是妖。”蛤蟆努力描述，“很可怕，我的蚊子不敢靠近，远远看了一眼就跑了。”
黄小然心里一紧。
人形，不是人，也不是妖。
那是什么？
【刘子钰呢？叫他来。】
刘子钰听完蛤蟆的描述，脸色凝重起来。
“不是人，不是妖……”他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我父亲生前说过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上古时期，有一种存在，比妖更强，比神更古老。”刘子钰看着黄小然，“叫外神。”
外神。
黄小然想起之前系统给过的信息。
外神策划了上古神魔大战。
外神圈养这个世界，汲取“绝望”。
外神……
是幕后黑手。
【蛤蟆，让你的蚊子继续盯着。能盯多远盯多远，能盯多久盯多久。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
蛤蟆用力点头：“是！”
它跳出去，消失在草丛里。
庙里安静下来。
刘子钰看着黄小然。
“如果真的是外神……”
【我知道。】黄小然打断他，【但那是以后的事。】
她顿了顿。
【现在，咱们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人越来越多，粮食够不够？】
刘子钰点点头：“铁牛说，按照现在的种地速度，再收两茬，够一万人吃一年。”
【训练呢？】
“三百人已经练出来了。新来的正在练，三个月后能再出两百。”
【阵法呢？】
“你休眠的时候，黄毛带着人把阵法加固了。现在能挡三阶巅峰。”
黄小然在心里盘算起来。
一万人，五百能打的，阵法能挡三阶巅峰。
够不够对付外神？
不够。
但至少，不是毫无准备。
【好。】她说，【继续。该种地种地，该训练训练。外神的事，我来想办法。】
刘子钰看着她。
“你有什么办法？”
黄小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带着她特有的那种痞里痞气的调子。
【我是销售啊。】
【销售最擅长的，就是搞定难缠的客户。】
【外神是吧？行，让它等着。】
六
夜里，黄小然一个人——不对，一个神——坐在庙里。
她在想事情。
外神。
这个名字，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害怕，是……怎么说呢？
像是当年做销售的时候，听说最大的竞争对手要进入自己地盘的那种感觉。
知道迟早要碰上，但没想到这么快。
【系统，外神到底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温馨提示：外神信息属于高级情报，需要消耗香火查询。】
【多少？】
【基础信息：5000点。完整信息：20000点。】
黄小然看了看自己的香火余额：1247点。
穷。
太穷了。
【有没有分期付款？】
【……没有。】
【打折呢？】
【……也没有。】
黄小然叹了口气。
行吧，先攒钱。
但她心里清楚，外神的事，不是攒钱就能解决的。
那是比万妖盟强大得多的存在。
万妖盟，她拼尽全力，加上刘子钰他们拼命，勉强赢了。
外神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能让那些人死。
黄毛，刘子钰，王铁牛，张二狗，李小河，蛤蟆，还有那八千多个把命押在她身上的人。
不能让他们死。
她看着庙外的夜色，忽然开口。
【系统，我问你个问题。】
【请说。】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和外神同归于尽，才能保住他们——系统，你会帮我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那个机械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度。
【系统会陪您到最后。】
黄小然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行，那就够了。】
七
第二天早上，黄毛来送饭的时候，发现神像前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
不对，不是纸，是某种发光的薄片。
上面有字。
他凑过去看，念了出来。
“招人启事……”
“因业务扩展需要，现面向全体信徒招募以下岗位：”
“农业组：负责种地、收粮、管仓库。要求：肯活，不偷懒。”
“战斗组：负责训练、巡逻、打仗。要求：胆子大，听指挥。”
“后勤组：负责盖房、修路、搬东西。要求：有力气，不挑活。”
“情报组：负责盯梢、打探、传消息。要求：眼尖、腿快、嘴严——蛤蟆除外。”
“巡逻组：负责维持秩序、抓坏人。要求：眼神好，不讲情面。”
“以上岗位，包吃包住，表现优秀者可获得神兵、丹药、功法等奖励。”
“有意者请到庙前广场找黄毛报名。”
“——你们的然姐”
黄毛念完，愣在原地。
身后，张二狗探过头来：“啥玩意儿？招人？”
王铁牛也凑过来：“农业组……是种地吧？我报。”
李小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看着那张纸，忽然开口。
“巡逻组，眼神好，不讲情面。”他说，“我合适。”
蛤蟆一跳一跳地过来，看到最后一行“蛤蟆除外”，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还记得我……”
刘子钰站在最后面，看着那张发光的纸，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转身，看向人群。
庙前广场上，已经围了上百人，都在看那张纸，都在议论纷纷。
“农业组是啥的？”
“管饭吗？”
“发的！肯定管！”
“我报名！我报名！”
刘子钰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爹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的领袖，不是自己多能打，是能让跟着他的人，相信自己能打。”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看向庙里，看向那尊灰扑扑的神像。
阳光照在神像上，那张模糊的脸，好像在笑。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女人，坐在他旁边，陪他看着废墟。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他们拿命换你活下来，不是让你天天做噩梦的。”
他想起自己昨天说的话。
“你不一样。”
是的，她不一样。
她是黄小然。
是破庙里的野神。
是八千多个人的希望。
是……
他不知道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不管外神也好，天塌下来也好，他会站在这里。
站在她前面。
或者站在她旁边。
刘子钰收回目光，走向人群。
“都别挤。”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人群自动排成队。
黄毛站在最前面，拿着纸笔，开始登记。
“姓名？年龄？想报哪个组？”
“王老，四十三，农业组！”
“李二娃，十九，战斗组！”
“张寡妇，三十一，后勤组！我家孩子也能帮忙！”
声音此起彼伏。
庙里，黄小然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她想起自己当年入职的第一天，师父带她参观公司。
“小然啊，销售这个行业，看着是卖东西，其实是卖自己。”
“你把客户当自己人，客户才会把你当自己人。”
“等你有一群自己人的时候，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她看着庙外那些人，看着那些排着队、等着登记、想跟着她的人。
八千多个自己人。
还有刘子钰、黄毛、王铁牛、张二狗、李小河、蛤蟆……
足够了。
就算外神真的来了，也不怕。
因为她是黄小然。
王牌销售。
破庙野神。
八千多人的……
自己人。
下一章预告：外神的阴影越来越近，黄小然开始疯狂攒香火！但一个意外的消息，让一切计划都被打乱——外神的真正目标，竟然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