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2:17  ·  所属小说:总裁夫君是试车手

徐子航回到试车场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

他把斯巴鲁翼豹停在试车场边的员工停车区,熄火,拔钥匙。发动机熄火的那一瞬间,备用电机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那是自检的声音。

"知道了知道了。"徐子航拍了一下方向盘,“别催。”

他下了车,走向试车部的维修车间。

车间里很热闹。六个试车手,加上三个程序开发,加上两个维修技师,十几号人挤在不到两百平的车间里,空气里混着机油味、方便面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属于男人的汗味。

"子航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回来了。"徐子航点了下头,走向自己的工位。

他把那本试车报告翻开,开始写今天上午没写完的总结。

写了三行,刘浩从后面凑过来了。

“怎么样?范总找你什么事?”

"还没说。"徐子航的笔没停,“让我今天去她办公室,我去了,她给了我一份文件,让我考虑。”

“什么文件?”

“不能告诉你。”

刘浩瞪大了眼睛。

“你——”

"签了保密性质的条款。"徐子航把笔放下,转过头来看着他,“你要是想听,自己去问范总。”

刘浩张开嘴,又合上了。

“行,你牛。”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烧烤还去不?”

“去。”

“带酒?”

“不带。”

“你每次都说不带,每次都喝三瓶。”

“那是因为你们灌我。”

刘浩笑了,走了。

下午五点,试车场收工。

徐子航换了衣服——把工作时穿的361定制竞速赛手服换下来,换上那件"蜀黍家"买的战术衬衫。深灰色,耐磨,前有两个大口袋。下面配了一条深色牛仔裤,脚上是"蜀黍家"的商务皮鞋,深棕色,两百三十块钱,穿了两年还没开胶。

他走出车间,上了斯巴鲁翼豹,发动,开回租的那间小公寓。

晚上吃了碗泡面,加了个鸡蛋。

吃完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然后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周秘书”。

徐子航接了。

"徐先生?"周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小心,“范总让我转告您,如果您答应了协议的条件,今晚八点,君悦酒店顶楼会议室。协议签字、结婚登记、拜堂仪式,一次性办完。”

徐子航想了想。

“好。”

"那……今晚您需要留宿在酒店。范总说——"周秘书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像在转述一句不太好意思开口的话,“洞房花烛夜,谁家媳妇会放男人出去鬼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徐先生,我就是把话带到。”

"知道了。"徐子航说,“八点,君悦酒店。”

他挂了电话。

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了五分钟的呆。

晚上七点五十分,徐子航站在君悦酒店顶楼的一间会议室门口。

这间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长桌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两边各放了一把椅子,椅子前面各放了一个垫子——跪拜用的。

墙上贴着大红的"囍"字。

桌上摆着一对红色的蜡烛,没有点,但能看出来是准备点的。

房间中央的地上,铺了一条红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长桌前面。

徐子航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长桌旁边还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套红色的衣服——女式的,看起来是旗袍的样式,料子是深红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暗暗的光。

旗袍旁边还有一块红色的布——盖头。不透明的那种,红色绸缎,缀着金线绣的凤凰。

门开了。

范思雨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很深很深的红色的旗袍——不是那种正红的、刺眼的红,是那种沉下去的红,像陈年的红酒,在暗处才会发光。旗袍的料子看起来不便宜,贴着身体的曲线,肩线是直的——和平时穿西装时的肩线一模一样——但腰线往下突然收得很紧,勾勒出很分明的轮廓。

头发挽起来了,盘成一个很整齐的发髻,发髻上着一支银色的簪子,素净,不张扬。

脸上化了一点妆——很少,但能看出来,嘴唇上有一层薄薄的红色,和旗袍的颜色差不多。

她的表情还是很冷。

但徐子航注意到,她左手一直在攥着旗袍的侧襟——那块布料被她的手指捏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进来吧。"范思雨说,“先签字。”

徐子航走进去。

门关上了。

范思雨走到长桌后面,从红色的文件袋里抽出两份文件,摊在桌上。

"一份是婚姻协议,和之前给你看的那份一样。"她的声音很平,像在主持一个启动会,“另一份是结婚登记表。我们先把字签了,然后去民政局——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民政局有值班人员,专门为我们办理。”

徐子航走过去,拿起协议。

他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条款和之前一模一样——婚姻、生子后离婚、三成股权或等值现金补偿。

他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里,甲方那一行已经签好了:“范思雨”。字迹很用力,笔锋很硬,像在写字的时候把自己按住了。

徐子航拿起笔。

他签了自己的名字。

"徐子航"三个字,写得很快,笔画很硬,和他的人一样。

然后他拿起结婚登记表,快速看了一遍。上面的信息已经填好了——今天下午周秘书打电话来,让他把身份证号、住址、联系方式发过去,应该是提前录入了系统。

"没问题。"他说。

范思雨把两份文件都收起来,放进红色文件袋。动作很利落,像完成了一个工作流程。

然后她拿起了那块红盖头。

"现在拜堂。"她说。

"等等。"徐子航看着她手里的红盖头,“民政局还没去,证还没领,先拜堂?”

"先拜和后拜,有什么区别?"范思雨看着他,“反正今晚要去的。礼数做在前面,我心里踏实。”

她说"我心里踏实"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只有半个调,但徐子航听出来了。

他在试车场上练出来的听力——发动机声音低了半个八度,就是轴承开始出问题了——对人的声音也是一样。

"好。"他说。

范思雨把红盖头递过来。

“你帮我盖上。”

徐子航接过来。

红色绸缎在他手里沉甸甸的——不是布料本身重,是上面绣的那些金线,很密,很有分量。

他抬起手,把盖头往她头上盖。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头发——盘起来的发髻,凉的,像摸到了一块玉。

范思雨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只有一瞬。

然后她稳住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盖头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不透明的红色绸缎把她的五官全部挡住了,只剩下下巴的轮廓和一小截脖子。

"能看见吗?"徐子航问。

"看不见。"她的声音从红布底下传出来,闷闷的,“这种料子不透光。”

“那你待会儿怎么跪?”

“听声音。”

徐子航想了想,觉得这个设计不太合理。但他没有说什么。

范思雨从红盖头底下伸出手来——那只手在红色绸缎的衬托下显得很白,白到不真实——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

手指碰到他的指尖的时候,她的手缩了一下。

然后又伸过来了,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凉。

"跟我来。"她说。

她的声音在红盖头底下变得低沉,像隔着一层纱在说话。

徐子航跟着她走到红毯的中间。

“一拜天地——”

范思雨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文件。

他们一起弯腰,对着窗户的方向——窗户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

“二拜高堂——”

高堂的位置是空的。长桌上没有摆任何照片或牌位。

范思雨停顿了一秒。

"我外婆去世了。"她说,声音闷在盖头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如果没有她,我今天不会站在这里穿裙子。”

她对着空椅子弯下了腰。

徐子航跟着弯腰。

“夫妻对拜——”

他们面对面。徐子航只能看到红盖头底下露出来的那截下巴——尖的,线条很柔和,和他想象中一样。

他弯腰。

她也弯腰。

红盖头的边缘差点扫到他的脸——他闻到一股很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是洗发水的味道。

然后他们直起身来。

"礼成。"范思雨说。

她的声音在盖头底下闷闷的,但徐子航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莫名觉得——她的声音在发抖。

只有一点点。如果不是在很近的距离,本听不出来。

"现在呢?"徐子航问。

“把盖头摘下来。”

他伸手,把红盖头从她头上取下来。

范思雨的脸暴露在灯光下。

她的表情还是冷的。嘴唇上的红色很薄,但很均匀,一看就是自己化的——唇线有一点点歪,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眼睛也是冷的。但眼眶有一点红。

只有一点。如果她不抬头看灯的话,本发现不了。

"现在去民政局。"范思雨说,语气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周秘书在楼下等着。”

“好。”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地毯把脚步声全部吞掉了。范思雨走在前面,穿旗袍的背影和平时穿西装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腰线是弯的,肩线是软的,但走路的步幅还是和男人一样大。

徐子航跟在后面,看了一眼她的肩膀。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民政局的值班人员已经在等着了。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姓李,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见他们进来,抬了一下眼镜。

"范总,材料都齐了。"李同志说,“身份证、户口本,都有了。照片也带过来了。”

她把两张红色封皮的结婚证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开,盖章。

“恭喜二位。”

范思雨接过结婚证,看了一眼。

封皮是红色的,"结婚证"三个字是金色的。

她把证合上,放进包里。

动作很利落,像签完一份合同把文件归档。

徐子航接过自己的那本,翻了一下。

照片上的他和她并排坐着——他穿的是那件深灰色的战术衬衫,领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她穿着红色的旗袍,嘴唇上有薄薄的红色,但表情很冷。

像两个不认识的人被按在了一起。

他把结婚证折了两折,放进衬衫前的口袋里。

"走了。"范思雨说。

他们走出民政局。

外面的空气很凉,初夏的夜风吹过来,把范思雨旗袍的下摆吹得贴了一下腿。

她伸手把下摆按住了。

动作很快,像条件反射。

徐子航假装没看见,走向停车场。

他的斯巴鲁翼豹还停在酒店的访客车位上,银灰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暗淡的光。

范思雨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车。

“这就是你的车?”

“嗯。”

“……斯巴鲁翼豹?”

“对。”

她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酒店房间——是范思雨提前开好的,一间标准双人房——徐子航站在门口,看了看房间里的两张床。

一张大床,一张小沙发床。

"你睡床。"他说,“我睡沙发。”

"不用。"范思雨说。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夜景。

"洞房花烛夜。"她说,声音很平,但徐子航听出来,她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一下——只有一下,很轻,“谁家媳妇会放男人出去鬼混?”

这句话说完,房间安静了很久。

然后范思雨转过身来。

“你睡床。我睡沙发。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你确定?”

“确定。”

徐子航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点了下头。

“好。”

他走到大床旁边,把战术衬衫脱了,只穿一件白色背心,躺了上去。

被子是酒店标配的白色羽绒被,很软,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

过了大约十分钟,他听见沙发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吱"——是沙发床打开的声音。

然后是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像是有人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的声音。

不是哭。

是叹气。

徐子航没有翻身。

他只是把被子拉到了下巴,闭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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