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5:40  ·  所属小说:我在平行时空开挂艳遇

沈浪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的。不是系统提示,不是手机震动——是窗外树上的鸟。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裂缝——天刚亮,窗帘被风吹起来,像有人在招手。昨晚他写了那行字——“明天,带小糖果去看比云高的楼”——然后就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没有做梦。Lv.2之后,他再也没有做过梦。睡着,醒来,中间什么都没有。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鸟还在叫,叽叽喳喳的,像在开会。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五行字——对不起。没关系。活着。我回来了。明天,带小糖果去看比云高的楼。他伸出手,用指尖摸了摸最后那行字。字迹有点歪,昨晚写的时候太困了,笔都拿不稳。

“系统,”他说,“今天是几号?”

“十月二十一,周三。”

“小糖果周一要去幼儿园。今天周三……那今天去?”

“宿主决定。”

“她今天去幼儿园吗?”

“幼儿园正常上课。但宿主可以跟林雨薇商量,请半天假。”

沈浪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林雨薇发了一条消息——

沈浪:林姐,今天我想带小糖果去看楼。就是那个比云高的。

林雨薇秒回了。

林雨薇:什么楼?

沈浪:清源大厦。A座。很高。

林雨薇:为什么要带她去?

沈浪:因为我说过。她画了西瓜,我就要带她去。

林雨薇沉默了一下。

林雨薇:小糖果今天幼儿园有课。

沈浪:下午请假。半天。

林雨薇:她下午有画画课。她最喜欢画画课。

沈浪:那上午?上午是什么课?

林雨薇:数学和语文。

沈浪:那请假。数学和语文,以后还能补。画画课,下周还有。但比云高的楼,不是每天都能看的。

林雨薇又沉默了一下。

林雨薇: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沈浪:很多人都这么说。

林雨薇:但你不是奇怪。你是——会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沈浪:因为我说过的话,都是真的。

林雨薇:……好。上午请假。你几点来接她?

沈浪:十点。我送完早上的单子。

林雨薇:好。

沈浪把手机揣进口袋,去洗手间洗脸。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深蓝色的长裤,灰色夹克搭在手臂上。头发用水压了压,镜子里的自己——胡茬又长出来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昨天淡了一点。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不是假笑,是那种“今天要带小孩去看楼”的笑。

“系统,”他说,“我现在外貌评分多少?”

“当前外貌评分:62分。”

“62?之前不是57吗?”

“Lv.2升级后,宿主的体态和精神状态持续改善。外貌评分随之提升。当前评分62分,属于‘中等偏上’。在人群中,有约55%的概率会被注意到。”

“55%?比之前高了15%。”

“是的。宿主的外貌评分提升速度较快。主要原因是——宿主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精神状态对外貌评分的影响权重很高。”

“那我现在是不是比原来帅了?”

“系统不评价‘帅’。但系统可以提供一个数据——宿主今天的嘴角上扬角度比一周前平均增加了15%。这是‘自信’的表现。自信会让人看起来更有吸引力。”

沈浪笑了一下,关上水龙头,走出洗手间。

上午八点,沈浪送完了便利店的第四单。他坐在翠湖路路边的一个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就要去幼儿园接小糖果。他从来没有接过小孩。在原世界没有,在这个世界也没有。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是牵她的手还是让她自己走?是跟她说话还是一起沉默?是叫她“小糖果”还是“陈雨桐”——他记得林雨薇说过,小糖果的大名叫陈雨桐,随前夫的姓。

“系统,”他说,“我没接过小孩。”

“系统知道。”

“你有什么建议?”

“系统不具备‘接小孩’的功能。但系统可以提供一个观察——小糖果喜欢宿主。她喜欢画画给宿主看。喜欢跟宿主说话。喜欢叫宿主的名字。宿主只需要做自己。不需要特别做什么。”

“做自己?”

“是的。做那个会蹲下来看她的画的人。做那个会说‘带叶子更甜’的人。做那个会说‘明天带你看比云高的楼’的人。这些就够了。”

沈浪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继续送第五单。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沈浪到了幼儿园门口。幼儿园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不大,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槐树,树下放着一排小凳子。几个阿姨在门口聊天,看到沈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找谁?”一个阿姨问。

“陈雨桐。中班的。我来接她。”

“你是她什么人?”

沈浪犹豫了一下。“她妈妈店里的员工。”

阿姨又打量了他一眼。“等一下。”

她走进去,过了一会儿,牵着小糖果出来了。小糖果背着一个淡蓝色的小书包,书包上印着一只卡通恐龙。她看到沈浪,眼睛一下子亮了,松开阿姨的手,跑过来。“沈浪!你真的来了!”

沈浪蹲下来。“我说过会来。”

“那我们现在去看楼?”

“对。现在去。”

“比云高的楼?”

“对。比云高的。”

小糖果回头看了一眼阿姨。“张老师,我走了!下午画画课我会回来的!”

“好。路上小心。”

小糖果牵住沈浪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像一团棉花。沈浪的手指收紧了,怕握疼她,又松了一点。

“沈浪,”小糖果仰头看他,“你的手好大。”

“嗯。大人的手都大。”

“我妈妈的手也大。但没有你的大。”

“你妈妈的手刚好。不大不小。”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牵过。”

小糖果歪着头想了想。“你什么时候牵过我妈妈?”

沈浪愣了一下。“……没有。我就是猜的。”

“你猜的?”

“对。猜的。”

“你好厉害。连手的大小都能猜。”

沈浪笑了。他牵着小糖果,走到共享电单车停靠桩前。他扫了一辆车,把小糖果抱起来,让她站在前面的踏板上。小糖果的双手抓着车把,眼睛亮晶晶的。

“沈浪,这个车会飞吗?”

“不会。但这个城市里有一种车会飞。”

“什么车?”

“飞行滑板。一个人站在上面,就可以飞。”

“比云还高吗?”

“没有。飞行滑板只能飞五米高。比树高,但比云矮。”

“那我们要去看的楼,比云高吗?”

“比云高。”

“那楼有多高?”

“清源大厦A座——47层。大概150米。”

“150米是多高?”

“就是——你画的那幅画,苹果、梨、橘子、葡萄、西瓜,全部叠在一起,那么高。”

小糖果想了想。“那好高哦。”

“对。很高。”

“那我们可以看到云吗?”

“可以看到。如果今天有云的话。”

小糖果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那走吧。”

沈浪拧下油门,共享电单车在老城区的街道上穿行。小糖果站在前面的踏板上,风吹着她的头发,两个小辫子飞起来,像两只蝴蝶。她咯咯笑,伸出手去抓风。“沈浪!风好大!”

“抱紧车把。别松手。”

“我没松!我在抓风!”

“风抓不到的。”

“抓得到!你看!”她把拳头攥紧,举到沈浪面前,“我抓到了!”

沈浪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拳头——什么都没有。但她的表情很认真,像真的抓到了什么。“你抓到了什么?”

“风!白色的风!软软的,凉凉的!”

“风不是白色的。”

“是!我抓到的就是白色的!”

沈浪笑了。“好。白色的。软软的。凉凉的。”

小糖果满意地把拳头揣进口袋里。“我留着。回去给妈妈看。”

“你妈妈看不到风。”

“看得到!我把手张开,风就出来了!”

“那你要小心。别让风跑了。”

“不会!我把口袋系住了!”

沈浪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嘴角翘着。他想起在原世界,他从来没有这样带过一个小孩。没有牵过小孩的手,没有抱过小孩上车,没有听小孩说“我抓到了白色的风”。这些东西,在原世界不存在。在这里,存在了。

“系统,”他在心里说,“我今天做了一件原世界没做过的事。”

“系统注意到了。”

“这算不算‘活着’的证据?”

“算。而且是很好的证据。”

上午十点二十分,沈浪到了清源大厦A座。他把共享电单车停在门口,把小糖果从踏板上抱下来。小糖果仰头看着那栋深蓝色的玻璃大楼——很高很高,高到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顶。她的嘴巴张得很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沈浪,”她说,“好高。”

“对。好高。”

“比云还高吗?”

沈浪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有云,白的,一团一团的,飘在大楼的上方。“楼比云低。云更高。”

“那你说比云高!”

“我说的是——比云高的楼,不是这一栋。这个世界上,有比云还高的楼。但不在这个城市。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你怎么不带我去看?”

“因为太远了。坐车要很久很久。”

“那我不去。我要画画。”

“对。你画画。画比云高的楼。”

小糖果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本子是粉红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她翻开本子,开始画。先画了一条线——地面。然后画了一个长方形——大楼。然后在楼顶画了一朵云——圆的,白的,上面画了一个笑脸。

“画好了。”她把本子举起来。

沈浪看了一眼——大楼是蓝色的,跟清源大厦一样。云是白色的,在楼顶上,比楼高。云上面有一个笑脸。

“云为什么笑了?”沈浪问。

“因为楼很高,它很开心。”

“云也会开心?”

“会。云什么都会。云会笑,会哭,会睡觉,会做梦。”

“云做什么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楼。高高的,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沈浪看着那幅画——蓝色的楼,白色的云,云上面有一个笑脸。很简单,很净,像一个四岁小孩眼中的世界。“小糖果,”他说,“这幅画送给我好不好?”

“好!你喜欢楼还是喜欢云?”

“都喜欢。”

“那你喜欢有笑脸的云还是没有笑脸的云?”

“有笑脸的。因为笑了的云,更开心。”

“那你也要开心哦。”

沈浪愣了一下。“好。”

他把画折好,放进口袋里。口袋里有一个果园,一个西瓜,现在又多了一栋楼和一朵云。他牵着小糖果的手,走进清源大厦A座的大厅。大厅很宽敞,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瓷砖,天花板很高,挂着巨大的水晶灯。前台后面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女孩,正在接电话。小糖果仰头看着水晶灯,嘴巴又张大了。

“沈浪!好亮的灯!”

“那是水晶灯。”

“水晶是什么?”

“就是一种……很亮的石头。”

“石头会亮?”

“这种会。”

“好厉害。”

沈浪牵着她走到大厅的休息区,坐在沙发上。从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对面的B座和C座、远处的老城区。小糖果趴在窗玻璃上,鼻子压得扁扁的。“沈浪,那个是咱们的家吗?”

她指着远处——翠湖路的方向。老城区的一片灰白色房子,在阳光下像一堆积木。

“对。那个方向。但看不到具体的楼。”

“为什么看不到?”

“因为太远了。”

“那我们以后住近一点好不好?住在这个楼的旁边。这样我每天都可以看。”

沈浪沉默了一下。“好。”

小糖果满意地继续趴在窗玻璃上看风景。沈浪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淡蓝色的小书包,粉红色的发绳,白色的小皮鞋。她趴在那里,像一个贴在玻璃上的贴纸,小小的,圆圆的。

“系统,”他在心里说,“我答应她了。”

“系统听到了。”

“我说‘好’。我答应她了。”

“宿主会兑现吗?”

“会。因为我说过的话,都是真的。”

“那宿主打算怎么兑现?清源大厦A座旁边的房价,每平方米约8万元。宿主目前的存款——”

“我知道。买不起。但我说的是——‘以后’。不是‘现在’。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宿主在给自己留余地。”

“不是留余地。是——我相信以后。”

系统没有回答。沈浪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灯光很亮,照得他的眼睛有点疼。但他没有闭眼。他在看那些光——在水晶里折射、反射、分散,变成无数个小光点,洒在天花板上,像星星。

“系统,”他说,“你见过星星吗?”

“系统不具备‘见’的功能。但系统可以调取星星的图像数据。”

“不是图像。是真的星星。在很黑很黑的夜里,没有灯,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空上撒了一把糖。”

“宿主在原世界见过?”

“见过。小时候。在老家。夏天的晚上,躺在院子里,我爸我妈在旁边扇扇子。天上全是星星。我妈说——‘你看,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看到它,就不会迷路。’”

“宿主现在迷路了吗?”

沈浪想了想。“没有。因为我看到了比北极星更亮的东西。”

“什么?”

“蛋炒饭。苹果。梨。橘子。葡萄。西瓜。楼。云。还有——小糖果的笑脸。”

“这些不是星星。”

“对。但比星星亮。”

中午十一点半,沈浪带着小糖果回到了“薇薇便利店”。林雨薇在柜台后面,看到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计算器。

“回来了?”她问。

“回来了。”沈浪说。

小糖果跑过去,扑进林雨薇怀里。“妈妈!我们看到了好高好高的楼!比树高一百倍!但是没有云高!云更高!楼顶上有云,云笑了!沈浪说以后我们住在楼的旁边!每天都可以看!”

林雨薇抬起头,看了沈浪一眼。那种眼神——不是“生气”,不是“感谢”,是一种“你这个人,怎么连这种话都敢说”的眼神。

“沈浪,”她说,“你答应她了?”

“嗯。”

“你知不知道那附近的房子多少钱一平?”

“知道。八万。”

“那你知不知道你一个月赚多少钱?”

“三千多。”

“那你知不知道你要赚多少年才能买得起?”

“知道。两百多年。”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她?”

沈浪蹲下来,看着小糖果。“因为——她相信我会做到。她相信,所以我不能让她失望。”

林雨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摸了摸小糖果的头发。“去洗手。准备吃饭。”

小糖果跑去了后面的小房间。林雨薇站在柜台后面,手指在计算器上无意识地按着。

“沈浪,”她说,“你不能随便答应小孩子事情。她会当真的。”

“我知道。我就是当真了,才答应的。”

“那两百多年怎么办?”

“两百多年后,我已经不在了。但楼还在。她可以告诉她的小孩——‘很久以前,有一个人答应我,我们会住在那栋楼的旁边。他做到了。’”

林雨薇的手指在计算器上停了一下。“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奇怪。”

“很多人都这么说。”

“但你不是奇怪。你是——太认真了。对每一句话都认真。对每一个人都认真。你这样会很累的。”

“不累。因为——认真的人,活得久。”

林雨薇没有回答。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饭盒,放在台上。蛋炒饭。金黄色的米饭,鸡蛋、火腿丁、青豆。上面卧着一个煎蛋,蛋黄是溏心的。旁边还有一个小饭盒——小糖果的。里面是切成小块的饭团和蔬菜。

“吃吧。”她说。

沈浪坐在椅子上,打开饭盒,吃了一口。很热,很香。

“好吃吗?”林雨薇问。

“好吃。”

“比昨天呢?”

“比昨天好吃一万倍。”

“昨天也是一万倍。前天也是一万倍。大前天也是一万倍。你能不能换一个数字?”

“那——比昨天好吃一万零一倍。”

林雨薇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不是。体育老师教的数学,至少会数到一百。我是送外卖教的数学——只会算配送费。”

林雨薇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笑了。露出一点牙齿,眼睛弯起来的那种。沈浪看着她,勺子停在半空中。

“林姐,”他说,“你笑起来真的真的很好看。”

林雨薇的耳朵红了。“吃你的饭。”

“我在吃。”

“吃就吃。别看我。”

“没看。我在看蛋炒饭。蛋炒饭比你好看。”

林雨薇的耳朵更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零钱。

小糖果从后面的房间跑出来,爬上椅子,打开自己的小饭盒,抓起一块饭团塞进嘴里。“妈妈,沈浪说蛋炒饭比你好看。”

“他胡说。”

“蛋炒饭是黄色的。妈妈是白色的。黄色比白色好看吗?”

“不是颜色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你吃你的饭。别说话。”

小糖果很认真地嚼着饭团。沈浪看着她,嘴角翘着。便利店的灯在天花板上亮着,白色的光洒下来,照在三个人身上。一个单亲妈妈,一个送外卖的,一个四岁的小孩。在中午十一点半,在一家小小的便利店里,在吃蛋炒饭。

“系统,”他在心里说,“这算不算‘活着’?”

“算。而且是很好的‘活着’。”

下午两点,沈浪送完了便利店的第六单。他坐在翠湖路路边的一个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苏小晚发了一条消息——

苏小晚:沈浪,我复试的资料改好了。你再帮我看一下?

沈浪:发过来。

苏小晚发了一个PDF文件。沈浪点开,看了大概五分钟。演讲稿改了很多——不是内容改了,是语气改了。之前是“我希望在一个更专业的环境中成长”。现在是“我选择在一个更专业的环境中成长”。

沈浪:你改了两个字。“希望”改成“选择”。

苏小晚:对。你觉得怎么样?

沈浪:很好。“希望”是别人给你。“选择”是自己要的。不一样。

苏小晚:你上次说了之后,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不是“希望”有一个更好的环境。我是“选择”要一个更好的环境。因为我有能力。

沈浪:对。你有能力。

苏小晚:你怎么知道?

沈浪: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认真的人。认真的人,都有能力。

苏小晚:……

苏小晚:沈浪。

沈浪:嗯?

苏小晚: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沈浪:对。今天带小糖果去看楼了。清源大厦A座。47层。很高。

苏小晚:小糖果是谁?

沈浪:林姐的女儿。四岁。喜欢画画。画了苹果、梨、橘子、葡萄、西瓜、楼、云。

苏小晚:……你口袋里到底装了多少幅画?

沈浪:七幅。

苏小晚:你天天带着?

沈浪:对。天天带着。

苏小晚:为什么?

沈浪:因为——它们是我的星星。在很黑很黑的夜里,不会迷路。

苏小晚沉默了一下。

苏小晚:沈浪,你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沈浪:第十四次了。

苏小晚:因为真的很奇怪。

苏小晚发了一个“敲头”的表情。沈浪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

下午四点,沈浪送完了今天的第八单。常任务完成,获得了一个“力量强化贴片”——贴在手臂上,可以临时增强力量,持续5分钟。他放在口袋里,跟其他贴片放在一起。他现在的道具库存:透视贴纸×1、情绪稳定贴片×1、气味追踪贴片×1、声音记录贴片×1、能量恢复贴片×2、力量强化贴片×1。每一样都是一次性的,每一样都可能在某一天救命。

他坐在翠湖路路边的一个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颗糖。不是老太太给的喜糖——喜糖已经吃完了。是林雨薇今天早上放在饭盒里的,一块水果糖,橘子味的,黄色的玻璃纸。他剥开,放进嘴里。很甜。

“系统,”他说,“我今天晚上要去见方晨。”

“宿主决定。”

“他让我不要告诉秦婉清。但我告诉了。他可能会生气。”

“系统无法预测方晨的反应。但方晨是理性的人。理性的人会理解——秦婉清需要那份名单。”

“那他会继续帮我吗?”

“系统无法确定。但方晨在归墟会内部活动,需要宿主的信息。他应该不会完全切断联系。”

沈浪把糖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晚上七点,沈浪到了翠湖居茶馆。还是那个位置,靠窗,能看到街道。老板还是那个大叔,在擦桌子。方晨还没来。他要了一壶茶,坐在那里等。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亮了,街上的行人变少。

七点十五分,方晨推门进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色长裤,运动鞋。没有墨镜,没有打发胶。但眼神还是那样——老练、冷静、计算。

“沈先生,”他坐在对面,“你告诉秦婉清了。”

“对。”

“我说过不要告诉任何人。”

“你说过。但她是秦婉清。她等这份名单等了三年。”

方晨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你知道她父亲是谁吗?”

“知道。秦渊。归墟会的创始人。”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等这份名单吗?”

“知道。她要阻止她父亲。”

方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先生,你不知道的事——秦婉清不是要‘阻止’她父亲。她是要‘’他。”

沈浪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什么?”

“林越死的那天晚上,秦婉清也在实验室。她看到林越在圆柱体里慢慢地消失。她听到林越说的最后一句话——‘秦渊,你骗了我’。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要去找她父亲。方晨拦住了她。她说——‘他了一个人。他还会更多。我不能让他活着。’”

沈浪沉默了。

“沈先生,”方晨说,“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不要你告诉她了吗?因为她会冲动。她会去找秦渊。她会死。秦渊不会因为她是女儿就手下留情。他已经不是她父亲了。他是一个——为了复活妻子,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宿主升级到Lv.3。Lv.3的能力是‘记忆回溯’。宿主可以用这个能力,从秦伯衡的记忆里找到秦渊的位置。然后——我们去阻止他。不是他。是阻止他。”

“为什么不是他?”

“因为——秦婉清不应该背负‘父’的罪。她这辈子已经够苦了。”

沈浪看着方晨,沉默了很久。“方秘书,”他说,“你为什么要帮秦婉清?”

方晨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因为林越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秦渊,你骗了我’。”

“那是什么?”

“是——‘照顾好她’。”

沈浪的手指在茶杯上攥紧了。

“林越说的‘她’,”方晨的声音很轻,“是秦婉清。林越喜欢她。从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但他从来没有说过。因为他知道——他可能回不去。他不想让她等。”

茶馆里很安静。挂钟在滴答响,老板在厨房里洗碗。

“方秘书,”沈浪说,“林越喜欢秦婉清?”

“对。但他不敢说。他觉得自己不配——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没有身份、没有过去、可能随时会死的人,有什么资格喜欢别人?”

沈浪沉默了一下。“那秦婉清知道吗?”

“不知道。林越没说。我也没告诉她。这是林越的遗愿——‘别告诉她。让她忘了我。’”

沈浪看着方晨。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角有一点光——不是泪光,是那种“我已经不会哭了”的光。

“方秘书,”沈浪说,“我帮你。”

“帮我什么?”

“帮林越——‘照顾好她’。”

方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沈先生,”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在说——我会帮秦婉清。不是因为她父亲是归墟会的创始人,不是因为她能给我身份、钱、安全。是因为——林越喜欢她。林越回不来了。但我在。我可以替他做他没能做的事。”

“什么事?”

“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方晨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茶叶在水面上浮着,一片一片的,像小小的船。

“沈先生,”他说,“你知道吗——林越死之前,还说了另一句话。”

“什么?”

“他说——‘如果下一个他来了,告诉他,别怕。方晨在。’”

沈浪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方晨在”——三个字。跟墙上的“活着”一样,很短,但很重。

“方秘书,”沈浪说,“我不怕。”

“我知道。”

“因为——你说过,‘活着’。你说过的话,我也会做到。”

方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把钥匙——小小的,银色的,拴在一个蓝色的塑料环上。跟林越房间的钥匙一模一样。

“翠湖路141号。302室。林越隔壁的房间。我租的。一直空着。如果你需要——搬过去。那里更安静。更适合——准备。”

沈浪拿起那把钥匙。“准备什么?”

“准备——去找秦渊。”

沈浪把钥匙放进口袋里。跟小糖果的画、林越的照片、方晨的钥匙、秦婉清的名片、林雨薇的早餐、苏小晚的糖、老太太的喜糖放在一起。口袋里装着一个世界,也装着一把新钥匙。

“方秘书,”他说,“我什么时候搬?”

“随便。房间是空的。床、桌子、椅子都有。被子、枕头、床单——要自己买。”

“好。”

“还有——”方晨站起来,“沈先生,小心。秦伯衡可能已经发现名单丢了。他可能会查。查到你的头上——”

“我知道。我会小心。”

方晨走到门口,推开门。夜风吹进来,带着梧桐树叶的涩味。“沈先生,”他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替林越活着。”

他走了。门关上,风铃响了一声。沈浪坐在茶馆里,手里攥着那把钥匙,看着桌上的茶壶。茶已经凉了。

“系统,”他在心里说,“方晨刚才说——‘替林越活着’。”

“系统听到了。”

“我不是替林越活着。我是替自己活着。但林越——是我的一部分。他的笔记本,他的照片,他的钥匙,他的遗言——都在我的口袋里。他活在我身上。”

“系统理解。”

“你真的理解?”

“系统不具备‘理解’的功能。但系统可以提供一个观察——宿主今天做了很多事。送外卖。带小糖果看楼。吃蛋炒饭。收画。见方晨。拿钥匙。这些事,每一件都是宿主在做。但每一件里,都有林越的影子。”

“什么影子?”

“小糖果的画——林越也喜欢画画。他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画了一朵云。跟小糖果画的一模一样。蛋炒饭——林越也喜欢吃蛋炒饭。方晨说过,他每周三都会去便利店买蛋炒饭。方晨的钥匙——林越也有一把。他说,‘如果下一个他来了,把钥匙给他。’”

沈浪的手指在钥匙上停了一下。

“系统,”他说,“你怎么知道这些?”

“方晨刚才说的。宿主没有听到?”

“听到了。但没注意。”

“系统注意到了。系统记着一切。”

沈浪把钥匙放进口袋里。

晚上九点,沈浪到了“薇薇便利店”。门开着,灯亮着,林雨薇在柜台后面算账。小糖果不在——已经睡了。他推门进去,风铃响了。

“回来了?”林雨薇头也没抬。

“回来了。”

“吃饭了吗?”

“没。”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饭盒,放在台上。蛋炒饭。金黄色的米饭,鸡蛋、火腿丁、青豆。上面卧着一个煎蛋,蛋黄是溏心的。他摸了摸饭盒——热的。

“林姐,”他说,“你每天都给我做蛋炒饭。不累吗?”

“不累。反正也要给小糖果做。多做一份,不费事。”

“那谢谢。”

“不用谢。吃吧。”

他坐在椅子上,打开饭盒,吃了一口。很热,很香。

“好吃吗?”林雨薇问。

“好吃。”

“比昨天呢?”

“一样好吃。因为都是你做的。”

林雨薇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继续算账。

沈浪把蛋炒饭吃完了。他把饭盒盖好,站起来,走到柜台前。“林姐,我明天可能要搬家。”

林雨薇的手指在计算器上停了一下。“搬家?搬到哪里?”

“翠湖路141号。302室。离这里不远。”

“为什么要搬?”

“因为——需要更安静的地方。”

林雨薇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现在的房间不好吗?”

“好。但太小了。墙上写满了字。没有地方写新的了。”

“那你可以刷一层新漆。重新写。”

“对。但新房间的墙,是空白的。可以写更多。”

林雨薇没有回答。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他——两个饭团,一瓶牛,一个苹果,一个梨,一串葡萄,一块西瓜,还有一个橘子。

“明天的早餐。搬家的时候吃。”

“林姐,太多了。”

“拿着。”

沈浪接过来。袋子很沉。“谢谢林姐。”

“走吧。”

他走到门口,推门。风铃响了。“沈浪。”林雨薇叫住了他。他回头。林雨薇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计算器。

“新房间的墙,写满了,也可以刷漆。”

沈浪笑了。“好。”

他推门出去,风铃又响了一声。走在翠湖路上的时候,他从袋子里拿出那个橘子,剥开,放进嘴里。很甜。比他吃过的任何橘子都甜。

“系统,”他说,“今天的橘子,有叶子吗?”

“没有。但小糖果会画上去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说了——‘西瓜上面有叶子’。橘子上面,也会有。”

沈浪笑了一下。他走进翠湖路137号的楼道,上楼,开门,进屋。房间里还是那个样子。他走到墙边,看着那五行字——对不起。没关系。活着。我回来了。明天,带小糖果去看比云高的楼。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在“明天,带小糖果去看比云高的楼”的下面,写了一行新的——

“今天,带小糖果去看了比云高的楼。她说,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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