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文杰回去之后，林家祖宅安静了整整三天。安静到老管家每天清晨推开院门扫落叶时，都要往外探头看两眼，确定巷子里没有人蹲守。他在林家当了快四十年管家，深知二房那几位族老的脾气——林文杰上次被少爷用一段仙盟法规怼回去，丢了这么大的面子，族里不可能善罢甘休。越是安静，越说明他们在憋更大的招。
但林远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担心族老们想什么。他面前摆着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家里快没钱了。
这话老管家没说出口，但林远舟不是瞎子。他在前世穷过，知道穷子长什么样。老管家这几天的变化他全看在眼里：以前每顿饭至少两菜一汤，现在顿顿都是清粥配咸菜，偶尔多一个煮鸡蛋，鸡蛋还只放在他面前。老管家自己躲在厨房里啃杂粮饼子，被林远舟撞见过一次，饼子硬得像块石头，老管家泡在热水里泡软了才咬得动。那饼子的口感林远舟不用尝也知道——杂粮粉掺了麦麸，粗粝得刮嗓子，泡软了也是一嘴渣。老管家见他进来，赶紧把碗往身后藏，嘴上说着“老奴牙口不好吃点软的”，脸上那点窘迫和心虚连灶台底下窜来窜去的老鼠都骗不过去。
“忠叔，”林远舟站在厨房门口，语气很平静，“把家里的账本拿来给我看看。”
老管家愣了一下，然后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本破旧的账册。账册封皮磨得起了毛边，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开销。林远舟从头翻到尾，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停住了。账面上只剩下不到八十块下品灵石。而东荒仙道学院的入学报名费是五十块，报名之后还有路费、住宿费、书本费、笔墨费。就算把所有灵石都用在刀刃上，也只够勉强把报名这道门槛跨过去。这还不算完——报名之后有入学考试，考试要交考试费，进了学院之后还有学费、住宿费、伙食费。八十块灵石听起来不少，放到仙道学院的收费体系里，连一学期的零头都不够。
他合上账本，问了老管家一个问题：以前林家靠什么维持开销？
老管家说，林家以前的主要收入靠的是几间铺子和城外的几亩灵田。铺子做的是灵药和低阶法器的买卖，灵田种的是低品灵谷，一年的收成勉强够维持家用。但老爷去世之后，铺子被族里以“代为经营”的名义收走了好几间，灵田的收成也被族老会以“充入公账”为由截留了大半。现在林家名义上还有一间铺子和两亩灵田，但实际上铺子的租金已经半年没交到老管家手里了，灵田的收成也被拖了好几次迟迟没有结款。
林远舟把账本还给老管家，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他在脑子里飞速地算了一笔账。系统积分兑换功能里，灵石也在兑换清单上——一积分能换十块下品灵石。他这几天刷题攒了快上千积分，如果全部换成灵石，足够撑小半年。但问题是他的积分不是用来换灵石的，是用来换洗髓丹的。洗髓丹在系统商城里的兑换价是好几千积分，他现在只攒了不到一半。如果分出一部分积分换灵石，洗髓丹的兑换进度就会往后推。把积分换成灵石等于牺牲长远修炼潜力来填眼前的窟窿，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他需要在刷题攒积分的同时找到额外的收入来源。
“忠叔，”他睁开眼，“除了铺子和灵田，林家还有没有别的能赚钱的营生？”
老管家想了很久，摇摇头。然后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城西那间还没被族里收走的铺子以前做过丹药代售，林父在世时跟药王谷有过一些生意往来，铺子柜台上还放着几瓶没卖完的低品聚气丹。他想了想，又问市面上有没有帮散修和低阶弟子代笔写信、测算功法灵力消耗或推算灵石矿脉回报的活计——不用店铺租金，只需要纸笔和脑子。老管家犹豫了一下，说这种活倒是有，但一般都是给落魄散修做的，少爷毕竟是林家的家主，做这个会不会跌份。
林远舟听到“落魄散修”四个字时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又问了一句这种活在哪接，怎么算报酬。他已经盘算清楚了——代笔写信赚的是散碎灵石，填不饱肚子，但可以练手速；真正能赚钱的是技术咨询，前世他在投行过的事本质上也是帮客户算账，现在只不过是把算账对象从上市公司换成灵矿收益率，把报告格式从PPT换成玉简。他这几天刷筑基期物理题刷到过一道灵矿灵气衰减曲线的计算，印象极其深刻，用指数函数拟合矿脉衰竭周期再反推最优开采年限，这道题的解法就够他给那些矿主写好几份简版分析报告了。
老管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几个散修聚集的坊市位置。他没有再劝少爷别做这个——少爷刚才那几句话说得太利索了，比账房先生还利索。他甚至觉得少爷昏迷三天醒来之后，好像把什么都重新算过一遍。
次清晨，林远舟把那支秃了毛的旧毛笔在书包侧袋里，跟着老管家出了门。城西坊市在城门外的一片空地上，是散修和小商贩自发聚集形成的集市，不归仙盟管，也没有固定摊位。他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早集，路边摆满了地摊——卖草药的、卖旧法器的、卖符的、卖二手修炼功法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有个摆摊的中年散修举着一把豁了口的飞剑喊“三品飞剑，只要五十灵石”，旁边蹲着的老头头也不抬地回了句“你这剑连一品都够不上，五块灵石都嫌多”。
林远舟找了块空地，在地上铺了张旧布，从书包里掏出纸笔和一块写着字的木牌——这是临出门前让老管家帮他找的废旧木箱上锯下来的一块薄木板，他自己用毛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字：“代写书信、测算灵力消耗、优化功法路线、灵石矿脉回报分析，价格面议。”
字写得不算好看，但每个字都端端正正。木牌往地上一戳，旁边卖草药的散修好奇地探过头来，看了两眼问他“功法路线优化”是什么意思。林远舟抬起眼问他修炼时有没有觉得灵气在经脉里走得特别慢或者走到某个地方就卡住，散修愣了一下说确实有，每次运气到左肩井就感觉堵得慌。林远舟让他把修炼的功法运行路线说一遍，边听边在心里对照筑基期物理模拟卷里那道灵脉灵力传导的等效电路图，随即在稿纸上画了张经脉节点分布简图，用朱砂标出几条可以绕过肩井的替代路线，说肩井天生狭窄，强行运气容易淤堵，换这条路走虽然绕了一点但总效率反而更高。
散修接过图看了半天，将信将疑地盘膝运气，片刻之后睁开眼睛，脸上那种试试看的不确定变成了惊喜——他说堵了好几年的肩井今天居然顺了，绕的那点路本感觉不出来，整个人都轻快了几斤。他痛痛快快付了灵石，又问林远舟能不能再多画几条备用路线。林远舟说行，每条多收一点灵石。散修二话没说又掏出几块灵石拍在布上。
接下来一整个上午，他的摊子前围满了人。有个筑基初期的年轻散修拿来一套家传的残缺功法请他帮忙补全经脉运行路线；有个小商会管事拿来一沓灵石矿脉的勘探数据问他能不能帮忙算算回报周期；还有个开茶馆的老头儿拿来一本被老鼠啃掉好几页的旧账册问他能不能帮忙重新整理。林远舟一个一个接，接完之后低下头用那支秃了毛的旧毛笔在稿纸上唰唰地算。他算得太快了，手边厚厚一摞稿纸被风吹得哗啦啦翻，旁边卖草药的大叔时不时探过头来看两眼，看不太懂那些符号，但看那个年轻人列方程时从容不迫的架势，直觉告诉他此人不是普通落魄散修。
到了午后收摊，布上堆了一小堆灵石。他把灵石装进布袋掂了掂分量，今天这笔收入足够老管家这几天加菜——不是咸菜也不是杂粮饼，是正儿八经的炒菜和白面馍馍。
傍晚他坐在书房里把那袋灵石递给老管家。老管家接过去，低头看着布袋里亮晶晶的碎灵石，花白的脑袋微微发抖。他在林家当了快四十年管家，什么世面没见过，但这是少爷这辈子第一次自己挣回来的灵石。他把布袋抱在怀里，坐在厨房门槛上低头端详了半天，捧起来轻轻抖了抖，听着灵石互相磕碰的脆响，像是头一回发现这几个数字能让他心跳加快。
系统在他脑子里叮了一声：“检测到宿主首次以系统知识盈利，解锁成就‘知识变现’，奖励灵石+200，积分+50。额外奖励：商城兑换灵石汇率永久下调——一积分可兑换十二块下品灵石。”
林远舟靠在椅背上，把蘸了朱砂的旧笔搁在砚台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今天中午食堂大娘炒了一大锅蒜苗回锅肉，老管家吃了一口没说话，眼眶红了——他说林家逢年过节才有这菜，还是老宗主在世时的规矩。林远舟给他夹了块最大的肉片搁在碗里，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口茶。然后他翻开随身题库，在积分离兑换洗髓丹的门槛还差一小半的数字旁边重新核对了一遍灵石汇率。今天晚上月光不错，适合再做几套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