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杨路长在卫生间里又待了二十分钟。
不是拉肚子,是在研究这个扳指。
他把扳指套在右手大拇指上,尺寸刚刚好。暗青色的玉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内壁那一圈细密的文字若隐若现。他尝试着将真气注入扳指,玉质内部那团古老的灵韵立刻活跃起来,像是一潭死水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一圈圈涟漪在神识感知中荡开。
然后,他的脑海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知道”。就像你明明没学过某个知识,但突然间就懂了——扳指在向他传递信息。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三分钟后,杨路长睁开眼睛,低头看看大拇指上的扳指,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玄机”是这枚扳指的名字。它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器,而是一件辅助修炼的法器。它的功能有两个:
第一,在佩戴者运转周天时,可以加速真气凝聚的速度。这个加速的幅度不算夸张,大约提升两到三成。但杨路长现在底子薄,两到三成的增幅累积下来,长期看非常可观。
第二,它可以储存一定量的真气,在需要的时候释放出来。这个功能相当于一块“备用电池”——平时往里充能,关键时刻可以调动使用。对于炼气期的修行者来说,这意味着在战斗中多了一张底牌。
“好东西。”杨路长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比这两个功能更让他兴奋的,是扳指传递信息的方式。那个时代的修行者能用玉质材料储存灵韵和信息,这种技术的精妙程度远超现代人的想象。扳指内壁那些文字不是雕刻上去的,而是在玉质还处于某种特殊状态时,用真气直接“写”进去的。
他摩挲着扳指,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既然这东西能储存真气,那能不能反向作——把扳指里原有的那团古老灵韵引导出来,融入自己的经脉?
这个想法有风险。那股古老灵韵在扳指里封存了不知道多少年,它是什么性质、有多强、会不会跟他自身的真气产生冲突,全都是未知数。
杨路长犹豫了三十秒,决定先不动。老头当年说过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修炼一途,急一分则损三分。宁可慢三步,不可冒一险。”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刚刚好转,家庭刚刚稳定,没有必要在未知的事情上冒险。先把扳指的功能摸透,等修为再扎实一点,再考虑吸收那团古老灵韵的事。
“老杨,你是不是掉马桶里了?”罗花在外面敲门。
“来了来了!”杨路长赶紧把扳指从大拇指上摘下来,想了想又戴了回去。
这东西戴在手上就是最好的隐藏。谁会注意一个中年大叔手上多了个不起眼的玉扳指?而且它的气息极为内敛,在没有主动激活的情况下,即使遇到了修行者也不容易被察觉。
杨路长打开门。罗花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目光往他身后扫了一圈,确认他没有在马桶里游泳,然后才把目光收回来。
“你在里面磨蹭什么?”
“照镜子。”
“照镜子?”
“嗯。我在想,我这人长得也不算差,怎么混到这个岁数了才反应过来。”
罗花被他的不要脸惊呆了,伸手在他胳膊上使劲拧了一把:“你脑子真出问题了!明天跟我去医院复查!”
杨路长疼得龇牙咧嘴,但心里暖洋洋的。这种被老婆拧的感觉,比什么天才地宝都管用。
下午四点半,杨路长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本市的座机。
“喂,哪位?”
“请问是杨路长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客气中带着专业感,“我是市收藏家协会鉴定中心的,我姓沈。”
杨路长一愣:“收藏家协会?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是这样的,杨先生,上周有一位老先生联系我们,说在旧货市场见过您,觉得您眼光不错,想邀请您参加我们下周三举办的一场收藏交流会。那位老先生给我们留了您的联系方式。”
杨路长脑子里飞速运转。旧货市场的老先生?他当时只跟一个摊主打过交道——那个卖玉扳指的瘦老头。
“那位老先生是……?”
“他姓吕,双口吕,在我们协会做志愿者。他说您在他那儿买了个小玩意儿,聊了几句觉得您挺懂行。”
杨路长看了看右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心里警铃大作。那个老头是随口一说,还是看出了什么?
“交流会是什么性质的?”
“内部交流,不对外公开。来的都是本市收藏圈的一些资深玩家和鉴定师,大家带些藏品互相交流鉴赏。全程免费,提供晚宴。吕老先生特别推荐您,说一定要邀请到。”
收藏圈,资深玩家,鉴定师。
这些关键词在杨路长脑子里飞速组合。他手上有玉扳指,对古董一知半解,但他有神识——任何东西的真伪年份,他摸一下就知道了。这种能力在收藏圈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而且,交流会意味着人脉。人脉意味着渠道。渠道意味着以后的捡漏机会。
这是瞌睡送枕头。
“行,我参加。时间地点发我手机上。”
“好的杨先生,稍后我把电子邀请函发到您这个手机号上。冒昧问一下,您方便透露一下目前手上有什么藏品吗?我们需要提前做些分类。”
杨路长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就一个小扳指。”
“扳指?哪个时期的?”
“不太确定,看着挺老的。”
沈小姐没有追问,礼貌地挂了电话。
杨路长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那个姓吕的老头到底是什么人?一个旧货市场的摊贩,同时又是收藏家协会的志愿者?他在杨路长买扳指的时候表现得很漠不关心,但那会不会是装的?
他回忆起当时买扳指的场景。老头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看他一眼,报价也是随口说的,成交之后连头都没抬。如果老头真的看出了什么,为什么不当场提价?为什么要把扳指三十五块钱卖给他?
除非——老头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杨路长后背就有点发凉。
他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扳指,感受着内部那股温润的灵韵,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老头有什么目的,至少目前看来没有恶意。而且人家主动帮他牵线搭桥,这是一个进入收藏圈的好机会。至于老头到底是什么人,下周交流会上自然会见分晓。
傍晚,罗花在厨房做晚饭。杨路长坐在客厅里,腿上坐着闺女,旁边趴着儿子,电视里放着《小猪佩奇》。
他一边陪孩子,一边在手机浏览器上搜索收藏家协会的信息。
市收藏家协会是官方注册的社会团体,有正规的官网和公众号。会员名单里列了一大串名字,其中不少是本市有头有脸的商人和文化界人士。能进这个协会的,非富即贵。
他翻了翻协会的活动照片,在某一张去年年会的合影里,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后排角落。放大一看,正是旧货市场那个戴旧毡帽的瘦老头。
照片下方的注释写着:资深顾问,吕明德。
资深顾问。
这四个字的含金量可大可小。但能出现在年会的合影里,至少说明这位吕明德在圈内是有一定地位的。
杨路长关掉手机,把下巴抵在女儿的小脑袋上,闻着从厨房飘来的饭菜香,心里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三天前他还躺在抢救室里鬼门关打转。现在他手上戴着一件可能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法器,手里掐着下周收藏交流会的邀请函,脑子里盘算着怎么在收藏圈撬动第一桶金。
这个人生转折来得太猛,猛到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消化。
“吃饭了。”罗花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杨路长把女儿放到椅子上,帮忙摆碗筷。今天的晚饭是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一碗紫菜蛋花汤,外加一盘微波炉热的速冻花卷。跟那些富豪收藏家的晚宴比起来,这顿饭寒酸得不能再寒酸了。
但杨路长吃得很香。
不是因为真气能改善食物味道,而是因为这张饭桌上坐着他最在乎的三个人。四十三年来,他穷过、累过、被骂过、在抢救室里烧到41度差点回不来,但只要回到这张饭桌旁边,他就觉得什么都是值得的。
“老杨,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罗花突然问。
“什么事?”
“感觉你跟平时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就是……”罗花斟酌了一下措辞,“感觉你整个人都松快了很多。以前你吃饭的时候老是皱着眉头,今天没有。”
杨路长夹了一筷子鸡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可能是在医院躺几天想开了。人活着嘛,愁也一天笑也一天,嘛跟自己过不去。”
罗花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可信度。然后她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最好。反正不管你做什么,我跟孩子都跟着你。穷就穷过,富就富过,一家人在一起就行。”
杨路长筷子顿了一下。
他低着头扒了口饭,用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把口那股酸胀感压了下去。
“放心。”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但轻里面带着一种以前没有的笃定,“以后家里不缺钱。”
“你买彩票中奖了?”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肯定?”
杨路长抬起头,冲她咧嘴一笑:“因为你老公变了。以前我是个普通会计,以后我是个……嗯,很厉害的会计。”
罗花被他噎得没脾气:“会计能有什么厉害的?当上财务总监也就一万多一个月,在这二线城市够呛。”
“财务总监算什么。”杨路长给女儿夹了个花卷,“你老公以后的出路,多得很。”
这话说得很轻松,但罗花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她没再追问,只是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杨路长出院之后,确实变了。
这种变化她不讨厌。
当天夜里,杨路长又趁全家睡着之后偷偷起来修炼。
他盘腿坐在阳台的瑜伽垫上——这垫子是罗花前年双十一买的,买回来就在上面躺过一次,然后就给瑜伽垫放了长假,现在杨路长把它废物利用,正式征用为坐垫。
他闭上眼睛,双手交叠在丹田前,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在夜色中泛出微微的荧光。
运转周天。
这一次的体验和之前有了明显的不同。当真气经过右手大拇指时,扳指内部传来一股极其温润的力量,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推动真气的流速。与此同时,周围空气中的灵气也在以更快的速度被吸入体内。
杨路长默默掐算了一下速度。
加了扳指之后,真气的凝聚效率提升了两成。
别小看这两成。一天修炼三个小时,两成的增幅等于多修炼了将近四十分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累积下来就是一个多月的额外修炼量。别人花三年才能走完的路,他两年半就能走完。
而且这还只是扳指的基础功能。随着他对扳指的掌控越来越深入,这个增幅比例可能还会提升。
三轮周天之后,杨路长开始尝试第二个——给扳指充能。
这是一个细活儿。他需要把自己的一部分真气注入扳指内部的储存空间,同时控制注入的速度和量,确保不破坏扳指原有的灵韵结构。太慢了效率低,太快了容易失控。
他用了接近一个小时,才勉强把一缕头发丝那么细的真气注入了扳指内部。这缕真气进入之后,立刻被玉质材料包裹起来,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气团,与扳指原有的古老灵韵互不扰,各自安好。
充能完成的那一刻,杨路长能清晰地感觉到扳指内部多了一小团“属于自己的能量”。他尝试着用意念触发这块备用电池,那股真气果然立刻从扳指里涌了出来,汇入了他的经脉。
“成了。”
他睁开眼睛,月光照在他脸上,笑容格外灿烂。
这个功能的战术价值太大了。以后如果跟人动手,自己的真气耗尽时,扳指里存着的那份真气就是第二条命。
他把扳指摘下来,小心地用纸巾包好,放进了床头柜最里面的角落。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罗花身边躺下来。
妻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又加班到这么晚……”
杨路长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以后不加班了。”
罗花没再回应,已经重新睡熟了。
月光通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头柜上留下了一道窄窄的银白色光带。杨路长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真气的自然运转,嘴角挂着淡淡的弧度。
下周三,收藏交流会。
那个姓吕的老头,到底是何方神圣。
玉扳指的来历,能不能在那里找到线索。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在下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