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9:37  ·  所属小说:路长且远奶爸修仙

住院观察的第三天,方志远医生拿着最新的CT片子,站在杨路长的病床前,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沉默。

“方医生,片子有什么问题吗?”罗花紧张地问。

“问题?”方志远把片子往灯箱上一,指着颅内原本出血的位置,“你自己看。”

罗花凑近了看,但她一个小学语文老师哪儿看得懂CT片,只看到一团灰黑白交错的花纹。

“我看不懂……”

“出血灶,完全吸收了。”方志远一字一顿地说,“30毫升的出血量,破入脑室,三天,全部吸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转头看着杨路长,眼神里写满了“你到底是什么物种”的疑问。

杨路长被看得有点发毛,赶紧打了个哈哈:“方医生,可能是我平时身体素质好。”

“你?”方志远翻了个白眼,“你入院时的体检报告显示你血脂偏高、轻度脂肪肝、颈椎退行性变、腰椎间盘突出——这是一个四十三岁久坐办公室中年男性的标准套餐。身体素质好这四个字跟你没什么关系。”

罗花在旁边噗嗤笑出声。

杨路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我就是……运气好?”

方志远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叹了口气,把病历本一合:“算了,医学上偶尔就是会出现无法解释的案例。但你记住,出院之后每个月来复查一次,我要跟踪你的恢复情况。”

“行。”

“另外。”方志远压低了声音,“如果之后你的身体出现任何……不寻常的变化,随时来医院找我。我有一个课题方向可能需要你的配合。”

杨路长心里一凛。这位方医生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以他的科学素养没法往“修仙”那个方向想。

“没问题,方医生。”

上午十点,杨路长办完了出院手续。

一家四口打了辆滴滴。开车的师傅是个话痨,从上车开始就没停过嘴:“哟,这是出院啊?什么毛病?”

“感冒。”杨路长扯了个谎。

“感冒还住院?现在年轻人身体素质不行啊。我跟你说,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打太极拳,打了十五年了,从来不感冒!”

杨路长听他这么一说,下意识用神识扫了他一眼。这位司机师傅身上没有任何灵光波动,太极拳显然只是打了招式没打出内劲。但他体内倒是有一股微弱的气感在口膻中盘旋——虽然稀薄,但确实存在。

这老哥要是再坚持二十年,说不定也能摸到门槛。

但现在还差得远。

“师父,您这太极拳打得有年头了,有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特别的变化?”杨路长状似随意地问。

“变化?精神头确实好一些,还有就是冬天手脚不冷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你也想学?”

“我就问问。”

到了小区楼下,滴滴司机死活不肯收车费:“出院大喜,图个吉利,这单免了!”

“那不行,您跑一趟不容易……”

“我说免就免!你再推让就是看不起我!”司机把收款码一收,方向盘一打,一脚油门走了。

杨路长拎着住院用品站在楼下,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这世上,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热情和善意。跟修仙无关,跟“气”也无关,纯粹是人与人之间那点朴素的温度。

“这师父人真好。”罗花感慨道。

“嗯。”杨路长点点头,心里暗下决心——将来有机会,一定还这份人情。

回到家,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家的味道扑面而来。六十平的老房子,墙皮还是那样黄,沙发弹簧还是那样嘎吱作响,但此刻在杨路长眼里,这个家比什么都珍贵。

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还能回来继续当这个家的顶梁柱,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爸爸抱!”小蕊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刚出院呢,别闹爸爸。”罗花赶紧去拉女儿。

“没事,你爸现在能打十个。”杨路长弯腰把女儿单手抱起来,另一只手把儿子也捞上了。小宇咯咯直笑,口水蹭了他一肩膀。

罗花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点湿润。三天前那个晚上,她差点以为自己要守寡了。现在这个家还是完整的,丈夫还是活蹦乱跳的,甚至比之前更精神了。

“行了行了,你们爷仨别闹了,我去做饭。老杨你休息一下。”

“我帮你。”

“你帮我?结婚八年你进厨房的次数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罗花一脸狐疑,“脑子真没出问题?”

“脑子没问题,但想明白了一些事。”杨路长捋起袖子,“从今天开始,我帮你分担家务。先从择菜开始,你教我。”

罗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点意外,有点欣慰,也有点“你今天怎么这么上道”的调侃。

“行,杨路长同志,欢迎加入家务战队。”

吃完午饭,两个孩子午睡,罗花在阳台上改作业。杨路长坐在客厅沙发上,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自己列的那五条信息下面又加了一条:

普通人身上也可能有微弱气感。太极拳等传统功法练到深处,或许也能摸到门槛。说明修仙和凡俗之间并非截然断裂。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这次不是躺在病床上被动感受,而是主动有意识地运转周天。

真气从气海出发,沿任脉上行。他的手随意搭在腿上,能感觉到每一手指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麻。那是真气运行到经脉末梢的表现。

一圈、两圈、三圈。

每运转一圈,体内的气就壮大一丝。虽然增幅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杨路长记得老头当年说过的话——

“修炼如春起之苗,不见其增,有所长。”

这句话当年他听不懂,现在懂了。修炼不是吃激素,不可能一夜之间飞天遁地。真正的修行就是积月累的功夫,急不得,也断不得。

三轮周天之后,他尝试将神识外放。

这一次的感觉比在医院时清晰得多。可能是因为身体恢复了,也可能是因为有了几次经验,神识延伸的速度和精度都明显提升了。

客厅、厨房、卫生间、主卧、次卧——整个六十平的房子尽收“眼”底。

他能“看到”罗花在阳台改作业,红笔在田字格上打勾。她的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是哪个学生写了什么有趣的答案。

他能“看到”小蕊和小宇在主卧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女儿的脚丫子蹬在儿子脸上,儿子浑然不觉。

他能“看到”楼下花坛里的月季花刚浇过水,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他能“看到”对门邻居老孙家灶台上放着一碗刚包好的饺子,韭菜鸡蛋馅。

五十米半径之内,一切纤毫毕现。

杨路长深吸一口气,试着让神识往更远处延伸。

六十米。

他能感知到小区门口保安老张在看手机,屏幕上是斗地主。

七十米。

小区外面那条巷子里有个修鞋匠在打盹,身旁的收音机放着评书。

八十米。

巷口那家便民超市的老板娘在理货,刚到了一批新鲜的草莓。

到八十米左右,神识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老电视的信号到了极限。

杨路长没有强求,缓缓收回神识。

八十米的感知半径。如果这真是一个修仙的世界,八十米的警戒距离能给他争取到的反应时间,或许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他把这个数据也记在了备忘录里。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阳台上。

“改了多少了?”他凑到妻子身边。

“还有十几本。”罗花揉了揉眼睛,“这帮小崽子,一个比一个能写。你看这个,写‘我的理想’,这孩子写他要当宇航员,去火星种土豆。”

“有志向啊。”

“有志向是好事,但你看他写的字——这叫什么?我横看竖看都认不出是个‘火’字。”罗花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字写得一个比一个放飞自我。”

杨路长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拿起一本作业翻了翻。四年三班,跟小蕊差不多大的孩子们。他翻着翻着,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刘子豪。

这个名字写得端端正正,没有涂改,没有歪斜,在一堆歪七扭八的字迹中格外显眼。但让杨路长在意的不是字体,而是他在翻到这一页的瞬间,指尖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触感。

那种感觉,跟他在医院里摸到铁栏杆时一模一样。

这个作业本上,残留着一股极其微弱的“气”。

如果不刻意感知,本察觉不到。但杨路长现在对真气的流动已经非常敏感,他可以确定——这不是错觉。

“罗花,这个刘子豪,是什么样一个学生?”

“刘子豪?”罗花想了想,“挺内向的一个男孩,个子小小的,坐第二排。平时不爱说话,也不怎么跟同学玩。不过成绩还行,尤其是数学,每次都满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名字起得挺大气的。”

罗花没在意,继续改作业。

杨路长却把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里。

一个小学四年级的男孩,作业本上残留着真气。有两种可能。要么这孩子跟某个修行者有密切接触,要么这孩子本身就有修行的天赋。

不管是哪一种,都值得关注。

他把刘子豪的那一页作业翻过去,不动声色地继续翻看下一本。但心里已经把“了解刘子豪”排上了待办事项。

傍晚,杨路长接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电话。

公司人事部打来的。

“杨师傅,您出院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人事部小吴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客气,但那种客气里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恢复得挺好,谢谢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是这样的,赵主管跟部门里反馈了一下,说您最近可能需要休养,月底的账他先找人顶上了。您现在可以安心休养,不着急回来上班,工资按病假算。”

这番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先别回来了,我们找别人替你了,工资压到最低标准,你自己看着办。

如果是三天前的杨路长,听到这番话怕是急得当天晚上就拎着公文包回公司报道了。但现在,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比小吴还客气。

“行,谢谢公司体谅。我确实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什么时候回去上班,我到时候跟你们联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显然,这个回答不在小吴的剧本里。按照她的预期,杨路长应该争辩、解释、恳求——就像过去八年里每次被穿小鞋时的反应一样。

“呃……那您需要开病假条吗?超过两周的话流程不一样。”

“开,回头我发给你。”

“好的杨师傅,那您注意身体。”

“谢谢。”

挂断电话,杨路长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头看着泛黄的天花板,笑了。

八年来,他第一次拒绝了一份催他回去上班的通知。这件事他以前想做但不敢做。房贷要还,粉要买,孩子要上学,他不敢任性。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是在逃避工作。他只是终于有了选择的底气。

“老杨,公司打来的?”罗花从厨房探出头来。

“嗯,让我先别回去,安心养着。”

罗花的脸色变了变:“那工资……”

“工资照发,你放心吧。”杨路长没有说实话,但他知道这个谎言是善意的。不能让罗花再跟着担心了。这八年来她担的心已经够多了。

“那还行。这公司抠是抠了点,起码人情味还有。”

杨路长笑了笑没接话。

晚饭后,他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罗花在客厅里陪两个孩子看动画片,时不时传来小蕊咯咯的笑声。杨路长站在水池边,一边洗碗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修仙的事要继续。不能因为打通了任督二脉就沾沾自喜。按照老头的说法,打通任督二脉只是入了门,连炼气期都算不上,最多算是“摸到了门框”。

真正的炼气期需要引天地灵气入体,配合心法和功法,将真气凝聚成实质。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功法,还需要丹药。

丹药。

这两个字一出现在脑海里,杨路长立刻联想到了钱。

炼药需要药材。那些上了年份的人参灵芝什么的,价格不菲。还有各种辅料、器具,哪样都得花钱。他现在存款为零、月薪即将归零,靠什么去买药材?

必须得搞钱。

他在医院里想好的那条路——古玩捡漏——得尽快提上程了。他的神识能感知物品中的气场,能辨别真伪年代,这在古玩行当里简直是开了挂。

“罗花,明天周六,我看天气预报说天气不错,带孩子们出去走走吧。”

罗花从客厅回过头:“去哪儿?”

“听说城北那个旧货市场挺热闹的,去逛逛。”

“旧货市场有什么好逛的?又脏又乱。”罗花皱了皱眉。

“没事,带孩子见见世面。你看小蕊和小宇长这么大,除了超市和公园,哪都没去过。”

罗花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行吧,那明天去看看。不过你别乱买东西啊,咱家可没什么闲钱。”

“放心,我就看看。”

杨路长低头继续洗碗,嘴角浮现出一个微妙的弧度。

旧货市场,明天见。

当天深夜,罗花和孩子们都睡着了。杨路长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望着头顶的夜空。

城市的灯光污染很严重,看不到几颗星星。但这不妨碍他运转体内的真气。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他想起自己之前列在备忘录里的第五条——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其他修行者存在。

既然医院里能碰到一个散发着淡金色灵光的老太太,那么在这个城市其他地方呢?那些隐藏在写字楼、菜市场、公园里的修行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们有组织吗?有门派吗?有规矩吗?

一无所知。

必须先搞清楚这个世界的格局。

他把手头要做的几件事按优先级排了个序:

第一,搞钱。没有经济基础,什么修仙都是扯淡。明天旧货市场就是第一步。

第二,练功。不管外界怎么样,自身实力是安身立命的本。

第三,查清修行圈的基本信息。那个老太太,那个叫刘子豪的小孩,还有公园里教站桩的老头。这些年他以为老头是个骗子,现在回过头来想,那老头绝不是什么普通人。但老头当年只教了他半套站桩就走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现在想找也找不到。只能等机缘。

机缘。

这两个字在修仙小说里经常出现,相当于“主角光环”的代名词。但现在杨路长知道了——机缘不是天上掉馅饼,而是你有了足够的能力之后,才能抓住的东西。没有神识,医院里那个老太太就是个普通老太太。有了神识,她就是一个修行世界的线索。

所以归结底,还是得先让自己变强。

阳台上夜风习习,杨路长重新闭上眼睛。

体内的真气按照固定的路线,一圈一圈地运转。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发动机,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嗡鸣。

四十三年,一万五千多个夜。

他终于开始真正地“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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