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暮春的京城，午后的阳光正盛，街角那方临时支起的木棚下却比头还要热闹几分。沈昭斜倚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看着自家那小小的茶摊被围得水泄不通，竹编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晃，“沈记茶”四个墨字被晒得微微发烫。他原以为这新奇玩意儿能吸引些年轻人尝鲜，却没料到竟会火到这般地步。

小平带着两个小厮在摊前忙得团团转，粗布短褂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显出深色的汗渍。铜壶里的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甜香混着香在空气中弥漫，引得排队的人群阵阵动。“让让，当心烫着！”小平一边高声招呼，一边手脚麻利地将调好的茶倒入粗瓷杯中，递到顾客手中。收钱的小厮更是忙得连数钱的功夫都没有，只能将一把把铜钱胡乱塞进腰间的钱袋，沉甸甸的袋子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摆，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不到两个时辰，准备好的一百杯茶便销售一空，最后连留给熟客的几杯试喝装都被哄抢殆尽，仍有不少人围在摊子前不肯散去，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小哥，明天还来吗？我家姑娘特意让我来买呢！”一个穿着体面的仆妇踮着脚往前凑，手里还攥着几枚沉甸甸的铜钱。

“是啊是啊，明天什么时候开张？我们早点来排队！”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跟着附和，眼里满是期待。

“能不能多准备一些？这才多大功夫就卖完了！”有人略带不满地嚷嚷起来。

小平被围在中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布满茶渍的围裙上，可他脸上的笑容却像春里绽放的花朵，怎么也收不住。他望着眼前攒动的人头，心里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砰砰直跳。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家世子爷前几在小厨房里鼓捣出来的那个叫“茶”的东西，不过是牛混着茶叶煮的饮品，竟能让这些平里挑剔的京城人抢成这样。

夕阳西下，余晖将木棚的影子拉得老长，终于到了收摊的时候。小平小心翼翼地将钱袋里的铜钱和碎银子倒进钱匣子里，只听“哗啦啦”一阵响，白花花的银角子和成串的铜钱堆了满满一匣子。他抱着钱匣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仿佛那不是钱，而是烫手的山芋。一百杯茶，每杯售价一百文，刨去牛、茶叶的成本，再算上铜钱的自然磨损和折色损耗，净赚竟有九千多文，折合白银将近十两。一天，足足十两银子！小平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这才敢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沈昭缓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钱匣子里的银钱上，表情却依旧平静，仿佛那不是十两银子，只是寻常的几文钱。十两银子，对于寻常百姓家来说，已是半年的嚼用，可对于侯府每年上万两的亏空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连塞牙缝都不够。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钱匣子边缘的木纹。不过没关系，这只是个开始。茶不过是他计划中的第一块敲门砖，等他把炸鸡、薯条、爆米花这些新奇吃食陆续推出来，再将“沈记”这块招牌打造成京城第一的网红品牌，到时候别说十两，一天一百两都不在话下。

“世子爷！”小平兴奋得脸都涨红了，额头上的汗珠还没擦净，眼睛里却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明天咱们还摆摊吗？我这就回去让厨房多准备些牛和茶叶！”

“摆。”沈昭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望向远处繁华的东市，那里店铺林立，车水马龙，是京城最热闹的所在。“但不是你一个人摆。”

小平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不解地看着沈昭。

沈昭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灰尘，动作从容而沉稳。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小平身上，那眼神认真得让小平心里一紧，不像是在开玩笑。“小平，从明天起，你不再是世子爷的小厮了。”

小平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又冒出一层冷汗。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世子爷，小的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求世子爷明示，小的一定改！”他跟了沈昭多年，从没见过世子爷这般严肃的神情，还以为自己哪里办砸了差事，惹得世子爷动了怒。

“你先起来，听我说完。”沈昭伸手将他扶起，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少年，眼中带着一丝温和，“从明天起，你是沈记茶的掌柜。”

小平张了张嘴，想说“小的出身卑微，不配当掌柜”，可对上沈昭那双沉静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轻视，只有满满的信任和期待，还有一种让他口发烫的东西，那是一种沉甸甸的托付，是主子对仆从最大的认可。

小平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郑重地将腰弯了下去，额头几乎触到了膝盖，声音虽然还有些哽咽，却异常坚定：“世子爷放心，小平一定把沈记茶打理好，绝不给您丢人！”

沈昭看着他坚定的背影，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也照亮了他眼中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属于他的商业帝国，就从这个小小的茶摊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