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暮色四合时,沈昭铺开宣纸,狼毫笔在砚台里蘸足了墨,凝神片刻后,在纸上列下出摊前的准备清单。 在窗棂上投下他专注的侧影,清单上的字迹随着笔尖的游走渐渐铺满纸页,从选址到定价,每一项都标注得细致入微。
首先是选址。京城东西两市的景象在沈昭脑海中清晰浮现:东市的青石板路上,时常能看到高头大马驮着锦缎包裹的马车驶过,绸缎庄、玉器行的幌子在风中轻摇,往来者多是身着绫罗的达官贵人与富家子弟;而西市则是另一番热闹景象,菜贩的吆喝声、铁匠铺的打铁声交织在一起,粗布衣衫的平民百姓在摊位前讨价还价,空气中弥漫着市井的烟火气。沈昭毫不犹豫地在清单上圈出"东市"二字——他要做的生意,本就不是为了满足寻常百姓的口腹之欲,而是瞄准那些口袋充盈、追求新奇体验的年轻公子小姐。
其次是定位。沈昭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若有所思。他深知,若像普通小贩那样支个简陋的棚子,摆几张粗木桌椅,即便茶味道再好,也难卖出高价。他要打造的是一个"有格调的小摊"——净得没有一丝油污,精致得如同闺阁中的梳妆匣,让人远远望去就心生好奇,觉得这定不是寻常路边摊,而是藏着什么稀罕物的风雅去处。
为了这个目标,沈昭特意让小厮小平去订做了一整套器具。白瓷杯子莹白如玉,杯底浅刻着"沈记"两个娟秀的篆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紫檀木托盘选的是上等木料,每一寸都经过工匠反复打磨,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凑近细嗅还能闻到淡淡的木香味;就连装茶的壶都是银质的,壶身上錾刻着缠枝莲纹,线条流畅又不张扬,低调中透着贵气。
小平捧着这些器具回来时,脸都白了,手指轻轻摩挲着银壶,心疼得直抽气:"世子爷,光是这套家伙什就花了二十两银子!咱们一杯茶能卖多少钱?这得卖到猴年马月才能回本啊?"
沈昭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白瓷杯,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可知醉月楼那壶'梨花白'卖多少钱?"
小平愣了愣,试探着回答:"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沈昭将擦好的杯子轻轻放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可它的成本,连五钱都不到。你觉得醉月楼这些年亏了吗?"
小平张了张嘴,想起醉月楼客满、甚至要提前预订雅间的景象,默默闭上了嘴,只是抱着银壶的手更紧了些。
最后是定价。沈昭取来算盘,将各项成本一一列出:雨前龙井的茶叶一钱八分,新鲜的牛半斤,还有上等的蜂蜜、江南运来的绵白糖,再加上这套银瓷器具的每折旧,以及小平的工钱,细细算下来,一杯茶的成本大约在二十文钱左右。他看着算盘上的数字,指尖在"二十文"上停顿片刻,随即在清单上写下定价——一百文。
"嘶——"小平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一百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寻常百姓家省吃俭用,一百文钱足够买三斗米,配上些青菜豆腐,一家人能吃整整三天!
但沈昭对此却十分笃定。他放下笔,将清单仔细折好,放入袖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咱们卖的不是茶,是'京城独一份'的新鲜体验。你想想,那些公子小姐们平里听曲看戏、斗蛐蛐养鸟,什么新鲜玩意儿没见过?可这茶,他们别说喝过,恐怕连听都没听过。"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东市的方向,那里灯火璀璨,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一百文一杯,乍听是贵。可比起醉月楼五两银子一壶的酒,比起他们腰间那枚动辄上百两的玉佩,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他们买的不是茶水,是尝鲜的乐趣,是跟朋友吹嘘'我喝过沈记茶'的面子。"
小平站在一旁,听着沈昭的话,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这价格有些吓人,但看着自家世子爷有成竹的样子,也慢慢放下了心。或许,这位平里看似不务正业的世子爷,这次真的能在东市闯出一番名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