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2:13  ·  所属小说:林福的悠闲日子

跑石家庄的线路排在了十一月的第一天。

天更冷了,早晨出门的时候,胡同里的水洼子结了薄薄一层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林福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大步往公交站走。

这一个月下来,他已经完全适应了铁路上的节奏。凌晨起床,摸黑出门,在摇晃的车厢里站上一天,晚上回来倒头就睡。腿不疼了,腰不酸了,连在晃动的车上倒水都能倒得稳稳当当,一滴不洒。

老赵对他的进步还算满意,虽然嘴上没夸过,但骂得少了。这在老赵那里,就是最高的评价。

今天跑石家庄,车组的人还是那几个。小张已经跟林福混得很熟了,两人年龄相仿,话也说得来。大刘还是那副闷葫芦的样子,但人不错,活实在。

火车准点发车,哐当哐当地驶出北京。

京石线比京张线平坦,没有那么多山,沿途是大片大片的平原。田里的庄稼早就收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和零星几棵杨树。地里的冬小麦已经冒了头,嫩绿嫩绿的,在灰黄的田野上显得格外鲜亮。

老赵靠在车窗边,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林福讲这条线的特点。

“石家庄这地方,铁路枢纽,往南是郑州,往西是太原,往东是德州。”老赵用手指在车窗上画了个简图,“咱们这趟车到了石家庄,要换车头,停的时间长一些,大概四十分钟。到时候你可以下去转转,车站外面有条街,卖啥的都有。”

林福记下了。

火车在保定站停了一会儿,上来不少人。车厢里很快就满了,过道里站着的、座位上坐着的,大包小包堆了一地。林福提着水壶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给乘客倒水、回答问询,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老大爷拉着他的手问:“小伙子,到石家庄还有多远?”

“还有两个多小时,大爷。”林福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左右到。”

老大爷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苹果要塞给他,林福笑着推辞了。

到了石家庄,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火车缓缓进站,林福站在车门口,看着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石家庄站比张家口站大,比大同站也大,站台上人来人往,推着小车的小贩穿梭其中,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烧鸡——正宗保定烧鸡——”

“驴肉火烧!热乎的驴肉火烧!”

“酱菜!六必居酱菜!”

林福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车组的人在站台上,老赵领着大家往招待所走。石家庄的铁路招待所比大同的还要气派些,是一栋四层的灰砖楼,门口挂着“铁路职工招待所”的牌子,两边各有一棵大槐树。

前台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圆脸,爱笑,见了老赵就打招呼:“老赵,你们车组这个月跑了好几趟石家庄了。”

“年底了,活儿多。”老赵把工作证递过去,“三间房。”

办完入住,小张拉着林福去食堂。石家庄招待所的食堂比大同的还大,窗口里摆着七八样菜。

林福要了一份红烧肉炖土豆、两个馒头,端着盘子找了个位置坐下。红烧肉炖得烂乎,肥而不腻,土豆吸饱了肉汤,又面又香。他吃得很快,连盘子底儿的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吃净了。

吃完饭,老赵照例让大家自由活动,晚上六点吃饭。

“石家庄有三样东西好。”老赵掰着手指头数,“一是驴肉火烧,二是酱菜,三是雪花梨。想买点啥的可以去街上转转,别走远了。”

林福跟小张一起出了招待所。

石家庄的街道比大同宽,也比大同净。街上人多,骑自行车的、走路的、推着小车的,挤挤挨挨。

小张拉着林福去找驴肉火烧。

“我跟你说,石家庄的驴肉火烧是一绝。”小张边走边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上次我来的时候吃过一次,那叫一个香,回北京之后一直惦记着。”

他们找到了一家小店,门口支着个炉子,一个老师傅正在打火烧。面饼在炉子里烤得鼓起来,外皮金黄酥脆,用刀切开,夹上剁碎的驴肉和青椒,再浇一勺卤汁,香气扑鼻。

林福买了一个,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面饼酥脆,驴肉软烂,卤汁的咸香和青椒的清爽混在一起,确实好吃。他几口就吃完了,又买了一个,慢慢吃着往前走。

“怎么样?好吃吧?”小张吃得满嘴流油。

“好吃。”林福点头,“回头给我妈带两个回去。”

“带凉的不好吃,还是现做的好。”小张说,“不如买点酱菜,好带,也能放。”

林福觉得有道理,就去找酱菜店。

石家庄的酱菜确实有名,店里摆着一排大缸,品种不少。林福尝了一酱黄瓜,咸中带甜,脆生生的,确实比北京的好。

他买了三斤酱菜,用油纸包好,放进挎包里。又买了一小坛子酱黄瓜,打算给爷爷带去。

在供销社,他看到了雪花梨。个儿大,皮薄,黄澄澄的,看着就水灵。他买了五斤,用网兜提着,沉甸甸的。

从街上回来,林福又在招待所门口的杂货店里买了两条毛巾和一块肥皂。毛巾是给大伯和三叔的,肥皂是给的。东西不值钱,但都是心意。

晚上六点,车组的人在食堂吃饭。老赵点了一大盆白菜豆腐汤,一盘炒鸡蛋,一盘炒豆芽,主食是花卷。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热热乎乎地吃了一顿。

“明天下午返程,上午可以多睡会儿。”老赵一边吃一边说,“石家庄这地方没啥好逛的,别跑远了。”

大刘难得开口说了一句:“赵师傅,上次您说带我去看正定大佛,一直没去。”

“明天去,明天去。”老赵摆摆手,“你每次都这么说,明天一定去。”

林福在旁边听着,心里觉得好笑。老赵这人,嘴上答应得快,真去不去是另一回事。

吃完饭,林福回到房间,把挎包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酱菜、雪花梨、毛巾、肥皂,整整齐齐地码好。他还从空间里取了点东西——一小袋黄豆,大概五六斤,准备说是跟老乡换的。黄豆这种东西,城里不好买,拿回去母亲肯定高兴。

小张洗完脚回来,看他在整理东西,凑过来看了看:“福子,你每次出来都买这么多东西,不嫌重啊?”

“不重。”林福笑了笑,“给家里人带的。”

“你倒是有心。”小张躺到床上,“我每次出来,啥都不想带,嫌麻烦。”

林福没说什么,把东西收好,躺到床上。

石家庄的夜晚比北京安静,窗外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驶过的卡车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返程的注意事项。

明天下午两点的车,要提前一个小时上站台做准备。车厢里的锅炉要检查,灭火器要查看,座椅要擦一遍……

第二天上午,老赵果然没去成正定大佛。大刘来找他的时候,他正跟几个老同事在招待所门口下象棋,得难解难分,怎么叫都不走。

大刘无奈,自己去了。

林福跟小张在附近转了转,又买了两斤红枣和一小袋核桃。红枣是沧州的金丝小枣,个小但甜;核桃是赞皇的,皮薄仁大。都是好东西,在北京不好买。

下午两点,火车准时发车,返程北京。

车上的人比来的时候多了不少,大多是去北京办事、探亲的。林福照例在车厢里忙前忙后,给乘客倒水、检票、维持秩序。

快到北京的时候,一个中年妇女拉住了他:“小伙子,你是这趟车的列车员?”

“是,大娘。您有什么事?”

“我带了点东西,下车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提一下?我一个人拿不了。”妇女指了指座位下面的两个大包裹,一个装得鼓鼓囊囊,另一个也不小。

“行,您下车的时候叫我。”林福应了。

到了永定门站,林福帮她把包裹提到站台上,妇女连声道谢,从兜里掏出两块钱要塞给他。林福推辞了,说这是应该的。

妇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问:“小伙子,你姓什么?哪个车组的?我回头写封表扬信。”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林福赶紧摆手,转身跑了。

出了站,天已经黑了。他坐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回了家。

推开家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李秀兰正在灶台前忙活,见他回来,赶紧问:“回来了?吃了没有?”

“在车上吃了点。”林福把挎包放下,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李秀兰看着那一堆东西,又心疼又欣慰:“你这孩子,挣点钱都花了。”

“不贵,都是当地的特产。”林福笑着说,“妈,您尝尝这酱黄瓜,脆着呢。”

李秀兰拿了一咬了一口,点点头:“是不错。行了,快去洗洗,吃饭了。”

喜妹从里屋跑出来,看到雪花梨,眼睛亮了:“哥,梨!”

“给你。”林福拿了一个递给她,喜妹抱着梨啃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她用小舌头一舔,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林建国从里屋出来,看了看桌上的东西,点了点头:“石家庄的东西不错。福子,辛苦了。”

“不辛苦,爹。”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今天的饭菜简单些,棒子面糊糊配咸菜,加上一盘炒白菜。但有了林福带回来的酱菜,一顿饭吃得有滋有味。

吃完饭,林福帮着母亲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把本子翻开,把今天跑车的见闻记了下来。

保定站的乘客多,石家庄站的烧鸡贵,雪花梨要挑个大的买……

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窗外的风大了,呼呼地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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