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福就被院子里的鸡叫吵醒了。
山里空气凉,他裹紧了被子,迷迷糊糊又想睡。外屋传来赵桂枝生火做饭的动静,柴火噼里啪啦地响,铁锅盖上冒出的热气带着棒子面糊糊的香味。
“福儿,起了!”赵桂枝在外头喊了一声。
林福应了一声,赶紧爬起来。他穿好衣服,到院子里舀了瓢凉水洗脸,冰得他直抽气。林强也从东厢房出来了,揉着眼睛,头发乱得像鸡窝。
“福哥,今天还上山不?”林强打着哈欠问。
“去,爷爷说去收套子。”林福擦了把脸,“你去不去?”
“去去去!”林强一下子来了精神,三下五除二洗漱完,跑回屋换了双厚底鞋。
早饭是棒子面糊糊配咸菜,赵桂枝还给林福多捞了几个红薯疙瘩,让他吃饱了好上山。林满仓不紧不慢地喝着糊糊,等吃完了,才开口:“强子也跟着,但不许乱跑,不许出声,听见没有?”
林强连连点头,一脸兴奋。
爷孙三个出了门。天刚放亮,东边的山头才泛起鱼肚白,村子里的狗还在懒洋洋地趴着。露水重,走了一会儿裤腿就湿了半截。
林福走在前头,凭着昨天的记忆找到了第一个套子。
他蹲下来一看,一兔毛挂在钢丝上,可兔子没了,地上有挣扎的痕迹,还有一小摊血。
“跑了。”林满仓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套子没勒紧,兔子挣扎几下挣脱了。下回记得,套子要调整到刚比兔头大一圈,太松了勒不住,太紧了兔子不往里钻。”
林福点点头,把套子收起来,重新调整好,换了个位置下上。
第二个套子有货。
一只灰毛野兔被套住了后腿,已经死了,身上还带着露水。林强第一个冲上去,拎着兔耳朵提起来,乐得合不拢嘴:“有两只!差不多三斤多了!”
林福接过兔子,心里盘算着。这只野兔不算大,但肉挺厚实。他趁爷爷和林强不注意,手指在兔身上摸了摸,意识一动——兔子的尸体收进了空间,瞬间就被分解好了,皮是皮,肉是肉,骨头是骨头,净净。
他手里换了一只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早就分解好的兔肉块,用树叶包着,看起来就像是刚宰处理过的。
林满仓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第三个套子也中了,是只半大的兔子,还活着,在套子里拼命挣扎。林福小心翼翼地按住兔子的头,免得被咬,另一只手解套子。
活兔子。
他心里一动,面上不显,把兔子递给林强:“拿着,回去养着。”
林强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双手箍着兔子的身子,兔子蹬着后腿想跑,被他死死按住。
林福趁机又摸了一下兔子的后背,意识里已经把这活兔子在空间里“标记”了——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收进去。但现在不行,得找个没人的时候。
夹子那边没货,只夹到了一只田鼠,林满仓随手扔了。爷孙三个继续往前走,又在山泉眼附近打了两只斑鸠,用弹弓打的,林福一只,林满仓一只。
转了一圈下来,收获颇丰:两只死兔子,一只活兔子,两只斑鸠,还有半兜板栗和一兜蘑菇。林福还特意“发现”了几株长势不错的野黄豆——当然是空间里培育的,植株高大,豆荚饱满,比正经黄豆也不差什么。
林满仓看了看那几株野黄豆,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野生的倒稀罕,长得跟种的一样。你把豆荚摘了,明年开春种下去试试。”
林福应了,把豆荚摘下来收好,心里偷着乐。
下山的路上,林强抱着活兔子走在前面,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福哥,这兔子养大了能不能下崽?一只兔子能生多少?是不是跟猪一样一窝七八个?”
“兔子比猪能生,一窝五六只,一年好几窝。”林福笑着说,“你要是好好养,明年这时候能有一群。”
“那我养!”林强拍着脯,“我天天给它割草吃!”
林满仓走在最后,抽着旱烟袋,听着两个孙子说话,嘴角微微上扬。
回到家,赵桂枝看到这么多猎物,乐得合不拢嘴:“老头子,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还真能折腾。”
“我老?”林满仓哼了一声,“我打了两只斑鸠,这小子就打了一只,谁老?”
“爷爷厉害,爷爷最厉害。”林福笑着打圆场。
赵桂枝把兔肉收拾了,两只斑鸠也褪了毛,内脏清理净。她留了一只兔子和两只斑鸠中午吃,另一只兔子用盐腌上,打算留着慢慢吃。
活兔子被林强用木板和铁丝搭了个简易笼子,放在院子角落里。林福趁没人注意,手指伸进笼子摸了摸兔子的背,那只活兔子瞬间消失了,出现在空间里的水塘边上。
空间里的兔子愣了愣,很快就被水塘边鲜嫩的野草吸引了,低头啃起来。林福在空间里给它圈了一块地,又放了些水,暂时就这么养着。
“以后多抓几只,有了公母就能繁殖了。”林福心里盘算着。
中午,一家人又聚在一起吃饭。大伯林建军今天在生产队忙,没回来,三叔林建设倒是回来了,还带回来两条生产队分的鲫鱼,说是从村里公用的鱼塘捞的,每户分了两条。
“正好,凑一块炖了。”赵桂枝接过鱼,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午饭比昨天还丰盛:一盆兔肉炖土豆,一大碗斑鸠汤,两条红烧鲫鱼,还有炒鸡蛋和凉拌野菜。这在五八年秋天的农村,已经是相当好的伙食了。
林建国也从生产队回来了,晒得脸红红的,手上磨出了两个水泡。他支援秋收,跟村民一起下地割庄稼,的都是力气活。
“爹,累不累?”林福给父亲盛了碗斑鸠汤。
“还行,比厂里活累点,但舒坦。”林建国接过汤,喝了一口,“你爷爷这手艺,炖的汤就是鲜。”
林满仓没搭话,自顾自地啃着兔腿。
吃完饭,林福帮着收拾碗筷,又去后院劈了一堆柴。林强跟着他,非要学打弹弓,林福就找了合适的树杈,帮他削了个简易的弹弓架,又从自己的挎包里翻出一备用的皮筋给他装上。
“先练准头,别打活物,打瓶子。”林福教他瞄准的要领,“手要稳,眼要准,泥丸要搓得圆。”
林强学得认真,在后院对着墙的几个空瓶子练了一下午,打到傍晚,还真打碎了一个,高兴得直蹦。
傍晚,林福一个人出了门,说是去河边看看能不能摸两条鱼。
赵桂枝叮嘱他早点回来,别走远了。
林福沿着村外的土路走到小河边,确认周围没人,才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他意识一动,空间水塘里的鲤鱼和鲫鱼取了出来,抓在手里活蹦乱跳的。他把鱼放进河边的水草丛里,假装是刚摸到的。
前后不过十分钟,他就提着三条鱼回了家。
赵桂枝看到鱼,又惊又喜:“这河里的鱼怎么都让你摸着了?”
“运气好,碰上鱼群了。”林福嘿嘿笑。
晚上,三叔林建设过来串门,跟林建国、林满仓坐在院子里抽烟聊天。月亮又圆又亮,洒了一地银光。林福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边上,听大人们说话。
“今年秋粮收成还行,比去年强。”林建设抽了口烟,“不过公社那边说了,明年要搞大食堂,各家各户的锅要收上去,统一吃饭。”
林建国皱了皱眉:“收锅?这不太合适吧?”
“上头的政策,咱们也拦不住。”林建设叹了口气,“说是节约粮食,集中力量办大事。反正生产队先试点,明年开春可能就推行了。”
林满仓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没吭声,但脸色不太好看。
林福心里咯噔了一下。
大食堂,收锅,这些词他听过。胡同里的邻居们也议论过,说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搞了,家家户户不准开火,都去食堂吃。有人觉得好,省事;有人觉得不踏实,总归不如自家做饭方便。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要是真收锅了,家里就不能开火了。那他空间里种出来的粮食,养出来的兔子,怎么拿出来?总不能让全家人端着碗去食堂,他悄悄往里加菜吧?那也太招摇了。
“得想个办法。”林福暗想,“要么趁政策还没下来,先多存点货。肉、菜、腌肉,这些东西不用现做,拿就能吃。再不行,就说是从外地带回来的,反正我以后跑车的话,有这个便利。”
他看了看父亲和叔叔,两个人都没再提这事,转了话题聊别的。林福也不好追问,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夜深了,院子里的人散了。林福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意识沉进空间。
黑土地里的麦子又成熟了一茬。他收下来,粗略数了数,已经有了小半斤的麦粒。虽然不多,但这才几天功夫?外面三天,里面三个月,照这个速度,再过半个月,他就能攒出几十斤麦子来。
水稻也在稳步生长,比麦子慢一些,但长势不错。野黄豆已经收了两茬,豆粒饱满,磨成豆浆应该没问题。
水塘边上的兔子还在,正趴在一丛野草边上打盹,看着挺安逸。水塘里的鱼少了那条鲤鱼,还有三条鲫鱼,都活得好好的。
林福又检查了一遍空间的边边角角。他在角落里存了不少东西:一小堆麦粒,一小堆稻谷,一小袋黄豆,几把野菜,还有两块分解好的兔肉和几只处理过的斑鸠。这些都是他这些天陆陆续续攒下来的,量不大,但胜在净、新鲜。
“要是真收锅了,这些东西至少能保证家里人饿不着。”林福心想,“实在不行,就说是我跑车从外地换的。反正铁路工人有这个便利,谁也挑不出理来。”
他又想起白天爷爷说的那些话。
林满仓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提醒他:世道要变了,东西要藏好,别露富,别出头。老猎人活了一辈子,经历过多少风浪,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道理的。
“爷爷说得对。”林福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稳着点来,别贪心。空间是老天爷赏的饭碗,但不能指着它一步登天。该打猎打猎,该上班上班,该攒东西攒东西,一点一点来,子总会好起来的。”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呜呜的,在夜里有些瘆人。远处的山上,不知什么野兽叫了一声,又归于寂静。
林福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明天是在红星村的最后一天,他打算再跟爷爷进一次山,多下几个套子,多弄点东西。回了城,就没这么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