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接下方远的案子后,苏念的生活进入了双线作战模式。
白天,她泡在图书馆和医院之间,调取李秀英案的病历、查阅类似的医疗判例、跟李念反复确认每一个细节。晚上,她继续整理傅氏集团的财务数据和器官交易证据,跟顾深在线上沟通进展。
三天后的下午,苏念刚从协和医院出来,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显示京城。
她接起来。
“苏念。”电话那头的声音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傅司珩。
“是我。”
“我想见你。”
“我不想见你。”
“苏念,”傅司珩的声音听起来跟之前不一样了。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傲慢,没有了威胁的冷意,而是一种……疲惫的、低沉的、像是在忍耐什么的声音,“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就是想跟你谈谈。”
“有什么话,电话里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傅司珩顿了顿,“我在你学校门口。法学系教学楼前面的广场,就是你上次当众跟楚楚对质的地方。”
苏念的心跳加速了。
他去学校了?在广场?
“你想什么?”
“我说了,只是想谈谈。”傅司珩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是不来,我就一直等着。到时候被同学围观,对谁都不好。”
苏念深吸一口气。
他在威胁她——用公开露面来施压。如果傅司珩真的站在学校广场上等一个小时,一定会被认出来。到时候,关于“傅氏集团继承人为什么来找苏念”的猜测又会满天飞。
“等着。”她挂了电话。
苏念站在医院门口,想了三十秒。
然后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给顾深发消息:“傅司珩在学校广场堵我,说要谈谈。我现在过去。”
第二,给林瑶发消息:“林警官,傅司珩违反取保候审规定,到我学校纠缠我。我准备过去,可能需要警方介入。”
第三,打开手机录音,放进外套口袋里。
三件事做完,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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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苏念到了法学系教学楼前的广场。
夕阳西斜,广场上有二三十个学生,三三两两坐着聊天、等外卖、拍照片。傅司珩就站在广场中央——那个苏念上次当众对质白楚楚的位置。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和牛仔裤,头发也没有打理,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很多。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但他站在那里,依然引人注目。一米八几的身高,即使落魄,气场还在。已经有几个学生在偷偷拍照了。
苏念走过去,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说吧。”
傅司珩看着她,眼神复杂。
“苏念,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我也不求你原谅。”
“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你能不能撤案?条件你开。多少钱都行。你不想在京城待,我可以送你去国外。你想开律所,我帮你开。你想……”
“傅司珩,”苏念打断他,“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我不是谈条件,我是求你。”傅司珩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沙哑、哽咽,“我妈的公司快撑不住了,一直在跌,伙伴都在撤资。楚楚跑了,赵志远也不接我电话。我什么都没有了。”
苏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念,我知道我错了。”傅司珩的眼眶红了,“我不该你捐肾。我当时是一时糊涂……楚楚说她快死了,我没办法……”
“她没快死。”苏念平静地说,“她的肾功能完全正常。你被一个谎话骗了两年。”
傅司珩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他的声音更低了下去,“但一切都晚了。苏念,你就不能看在二十年兄妹的情分上……”
“我们没有兄妹的情分。”苏念说,“你把我当工具养大,当器官库备用。这不是兄妹。”
傅司珩沉默了。
广场上的学生越来越多,有人停下来看,有人举着手机在拍。苏念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但她没有退缩。
突然,傅司珩的腿弯了一下。
他跪了下去。
“苏念,我求你了。”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傅司珩——傅氏集团的继承人,京城四少之一——跪在一个女孩面前。
苏念低头看着他,心里没有快意,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傅司珩,你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那你就跪着。”苏念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你跪在这里,改变不了任何事实。你我签器官捐献协议,是事实。你派人威胁我,是事实。你让白楚楚造谣毁我名声,是事实。你跪一下,这些事实就不存在了吗?”
傅司珩抬起头,眼眶通红。
“苏念……”
“你的眼泪值几个钱?”苏念看着他,“你害了多少人?李秀英在ICU躺了两年,花了上百万,你们傅氏医院一分钱不赔。那些被你骗来‘自愿捐献’的人,手术后有几个恢复健康的?你跪一下,他们就不疼了吗?”
傅司珩的嘴唇在发抖,说不出话。
“你跪在这里,不是真的知错了。”苏念继续说,“是因为你发现,权力和钱不好使了。是因为你发现,法律真的能制裁你。你怕了,不是悔了。”
广场上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
苏念没有回头看那些鼓掌的人。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傅司珩,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傅司珩,我给你的建议是:回去好好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你在这里跪多久,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她转身,准备离开。
“苏念!”傅司珩在身后喊她,声音嘶哑,“你就这么狠心?”
苏念停下来,没有转身。
“我不是狠心。我是清醒。”
她走了。
身后,傅司珩跪在广场中央,周围的学生举着手机拍着,没有人上去扶他。
苏念走出校门,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生理反应。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寸头男人打开车门。
“苏小姐,顾先生让我来接您。”
苏念上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看到直播了?”她问。
“看到了。”寸头男人说,“顾先生说,您做得对。”
苏念没有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瑶的消息:
“我们接到报警,已经派人去学校了。傅司珩的行为涉嫌违反取保候审规定,我们会调查处理。”
苏念回复:“谢谢林警官。”
又一条消息,顾深发来的:
“傅司珩跪地求你的视频,已经在网上传开了。热搜第十。”
苏念点开微博,看到话题#傅氏集团继承人下跪#排在热搜第十,而且还在往上升。视频里的她,穿着白衬衫,站在夕阳下,面对着跪在地上的傅司珩,一字一句地说“你的眼泪值几个钱”。
评论区炸了。
> “这女孩是谁?太飒了!”
> “傅司珩不是被抓了吗?怎么还能出来?”
> “据说他这个女孩捐肾,女孩报警了,现在又跑来下跪求原谅,恶心。”
> “支持女孩!不要原谅!”
> “查了一下,这个女孩是傅家的养女,傅司珩想挖她的肾给白月光,太可怕了。”
苏念看了一会儿,退出了微博。
她不需要网友的支持,也不在意网友的骂声。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车子停在顾公馆门口。
苏念下车,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
“三少在书房等您。”
苏念上楼,推开门。
顾深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热搜话题。
“你看到了。”苏念说。
“看到了。”顾深转过身来,“你今天的表现,比上次对质白楚楚还要好。”
“不是表现,是真心话。”
“我知道。”顾深走到沙发边坐下,示意她也坐,“傅司珩这一跪,把自己跪成了笑话。公众舆论彻底站在你这边了。检察院那边也很重视,林瑶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们会重新评估是否羁押傅司珩。”
苏念坐下,接过管家送来的水。
“赵志远那边有消息吗?”
“有。”顾深的表情认真起来,“他答应见面了。明天下午,不在我办公室,在外面。他说他被人跟踪了,不敢去任何跟顾家有关的地方。”
“哪里?”
“郊区的一个茶馆,他选的。明天下午两点,我派人送你去。”
苏念点头:“好。”
她站起来,准备走。
“苏念。”顾深叫住她。
“嗯?”
“你今天说‘你的眼泪值几个钱’的时候,我想起了周牧。”
苏念停下来。
“周牧死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顾深的声音很低,“他说,‘傅家的人,眼泪都是假的’。如果他还在,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
苏念沉默了几秒。
“顾深,我一定会让傅司珩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知道。”顾深看着她,“我信你。”
苏念走出顾公馆,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很圆。
周牧,如果你在天上看着,请我找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