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上午十点,苏念按约定来到顾深的办公室。
这一次,她没有空手来。
帆布包里装着那本《民法典》、王美兰给的牛皮纸信封、还有一张写满问题的A4纸。
顾深今天没有坐轮椅,而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他看到苏念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先看看这个。”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夹,封面写着:**恒达商贸合同案**。
苏念打开,快速浏览。
这是一起典型的商业合同——甲方恒达公司(顾深的朋友)向乙方供货,乙方收货后以“质量不合格”为由拒付尾款,涉及金额八十万。证据显示,乙方的质检报告是自己出具的,没有第三方机构认证。
“你想让我帮你朋友打这个官司?”苏念问。
“不是帮我朋友,”顾深说,“是让你练手。这是个小案子,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对方请了律师,走正规诉讼程序需要时间。我想看看,你能不能在一个星期内搞定。”
苏念又翻了几页,心里有了数。
“不用一个星期,今天就能搞定。”
顾深挑眉:“今天?”
“对方不是真的认为质量有问题,是想赖账。”苏念指着合同中的一条,“第十五条写得很清楚,‘如对质量有异议,买方应在收货后七内书面提出,并附第三方质检报告’。他收货到现在已经二十三天,没有书面异议,没有第三方报告。光这一条,法院就能判他败诉。”
“那你还打算怎么做?”
“不打官司。”苏念合上文件夹,“打官司太慢。我直接给他发一封律师函,附上合同条款分析和法律后果。如果他还不付款,再申请支付令。支付令十五天内不异议,直接强制执行。”
顾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以前做过这种事?”
“模拟法庭上做过。”苏念说,“理论上是通的。”
顾深笑了一下:“好。那你来拟律师函,用我律所的名义。事成之后,对方付款的百分之十,是你的报酬。”
“百分之十?八万?”
“嫌多?”
“嫌少。”苏念说,“百分之十五。”
顾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跟我讨价还价?”
“我是律师,讨价还价是基本功。”苏念面不改色,“而且这个案子胜诉率百分之九十九,你不亏。”
“成交。”顾深伸出手,“百分之十五,十二万。”
苏念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快松开。
“律师函什么时候能出来?”
“现在。”
苏念打开顾深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新建文档,开始打字。
她的手速很快,思路清晰——当事人信息、事实陈述、法律依据、诉求、期限、法律后果。一篇标准的律师函,不到二十分钟就完成了。
顾深接过电脑看了一遍,点点头。
“格式规范,法条引用准确。你确定你刚毕业?”
“确定。”
顾深把电脑还给她:“发吧。对方邮箱在文件夹最后一页。”
苏念输入邮箱地址,点击发送。
“接下来呢?”她问。
“等。”
“等多久?”
“对方律师我认识,姓孙,出了名的欺软怕硬。他看到律师函,最多两个小时就会回电话。”
苏念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分。
“那这两个小时,我们聊聊周牧。”
顾深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复杂的、克制的东西。像是一扇门被突然推开,风灌进来,但他选择站在门口,不让它吹乱屋里的东西。
“你从哪听说的?”他问。
“养母。她说傅老爷子生前说过,是你害死了周牧。”
顾深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你信吗?”他问。
“我不知道。”苏念说,“所以我来问你。”
顾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周牧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声音很低,“我们大学同学,一起考的法考,他做了医生,我做了律师。三年前,他找到我,说发现傅氏医院的器官移植数据有问题。他说那些‘自愿捐献’的器官,来源不明。”
“他打算怎么做?”
“他写了一封举报信,准备寄给卫健委和公安部。寄出前一晚,他约我吃饭,把信给我看了。我说证据还不够充分,建议他再收集一些。他说来不及了,因为他发现傅氏医院在销毁记录。”
顾深转过身来,眼眶微微泛红。
“第二天早上,他出了车祸。十字路口,一辆大货车闯红灯,直接撞上他的车。货车司机说是刹车失灵,但事后调查发现,那辆车的刹车系统被人动过手脚。”
“警察没查出来?”
“查出来了,但找不到是谁的。货车司机收了一笔钱,但转账账户是海外的匿名账户,追查不到。最后以交通肇事罪判了司机三年,草草结案。”
苏念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你说你在调查傅氏三年,就是为了给周牧报仇?”
“不是报仇,是讨一个公道。”顾深走回座位坐下,“傅氏医院的非法器官交易,不只是伤害了几个受害者,而是在系统性地践踏法律。周牧想揭发,死了。我不能让他白死。”
苏念看着他,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是否激活“测谎直觉”?当前正义值130,兑换需50。剩余80。】
苏念在心里默念:激活。
瞬间,她的感知变得敏锐了一些。像是一层滤镜被加上,顾深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停顿、每一个用词,都被系统标注了可信度颜色。
顾深说“周牧是我最好的朋友”——绿色,可信。
“他出车祸前一晚跟我吃饭”——绿色,可信。
“刹车被人动过手脚”——绿色,可信。
“我要讨一个公道”——绿色,可信。
【测谎直觉分析完毕:顾深关于周牧的陈述,可信度91%。建议信任。】
苏念松了口气。
“我信你。”她说。
顾深看着她:“这么容易就信了?”
“不是容易,”苏念说,“是因为你刚才说话的时候,左手一直攥着拳头。那是不甘心的表现,不是撒谎的表现。”
顾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慢慢松开。
“你观察力很强。”
“职业病。”
两人沉默了几秒。
苏念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我养母给的,傅家海外洗钱的复印资料。你看一下,能不能用。”
顾深打开信封,抽出文件,一页一页翻看。他的表情从平静到凝重,再到愤怒,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这些东西,够傅司珩喝一壶了。”他把文件放下,“但还不够。洗钱的证据链不完整,只有复印件,没有原件。而且涉及到海外账户,需要国际司法协助。”
“那怎么办?”
“我需要时间。”顾深说,“这些东西我先让人鉴定真伪,同时联系我在海外的渠道,查这些账户的实控人。”
“多久?”
“一个月。”
苏念皱眉:“我的系统任务——不是,我的计划是在一个月内让傅司珩受到惩罚。”
“一个月够了。”顾深把信封收好,“前提是,这段时间你要保护好自己。傅家知道你拿到了这些东西,不会善罢甘休。”
苏念正要回答,顾深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递给苏念:“对方律师,孙长河。”
苏念接过手机,按下接听和免提。
“顾律?”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你的律师函我收到了。”
“孙律师,我是顾律的助理,苏念。这个案子现在由我负责。”
对方愣了一下:“助理?顾深什么时候招助理了?”
“今天。”苏念说,“孙律师,合同第十五条写得很清楚,贵方没有在七内提出书面异议,也没有第三方质检报告。拒付尾款的理由不成立。我的建议是:今天之内付清尾款,我可以不追究违约金。”
“你一个小助理,口气倒是不小。”孙长河笑了,“那我要是不付呢?”
“那我会申请支付令。支付令送达后十五内,贵方如果不提异议也不付款,我们就申请强制执行。到时候,贵方的公司账户会被冻结,法人会被限制高消费。您觉得,值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助理,跟谁学的?”
“自学的。”苏念说,“孙律师,我给您两个小时考虑。下午两点之前,如果钱没到账,我就启动法律程序。”
“等等!”孙长河急了,“八十万尾款,加上违约金,一共九十二万。我们付!但你要保证不申请支付令。”
“钱到账,我撤函。”
“……行。”
电话挂了。
苏念把手机还给顾深。
顾深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刚才说,你是我的助理?”
“临时身份,方便办事。”苏念面不改色,“你不会介意吧?”
顾深摇摇头,笑了。
“不介意。但你刚才说的那些——申请支付令、冻结账户、限高——都是吓唬他的吧?”
“不全是。”苏念说,“如果他不付,我真的会申请支付令。法律赋予的权利,不用白不用。”
顾深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好几秒。
“苏念,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做律师,去做谈判专家,可能更有前途。”
“律师也可以谈判。”
“也是。”
一个小时后,顾深的手机收到银行到账通知:九十二万。
对方不仅付了尾款,连违约金一起付了。
苏念看着那个数字,心跳加速——不是因为钱多,而是因为她第一次用自己的法律知识,实实在在地赢了。
系统声音响起:
【正义值+50,当前总正义值:130。(之前130激活测谎消耗50剩80,现+50得130)】
【恭喜宿主完成首次法律实务胜利。解锁成就:“第一桶金”。】
【提示:正义值可用于兑换实物奖励。当前可兑换:电击器(50点)、隐形录音笔(30点)、过目不忘(24小时,20点)。】
苏念在心里说:先不换,存着。
顾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你的报酬,百分之十五。按合同金额八十万算,十二万。现金,不交税。”
苏念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钞票。
她没有数,直接放进帆布包里。
“谢谢。”
“不谢,这是你应得的。”顾深站起来,“下午两点,赵志远的会议。你真的要去?”
“去。”
“我陪你去。”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
顾深看着她,最终没有坚持。
“好。但我的人会跟着你。安全第一。”
苏念没有拒绝。
她背起帆布包,走向门口。
“顾深。”
“嗯?”
“周牧的事,我会帮你查下去。”
顾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念推门出去。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
她摸了摸包里的十二万块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兴奋,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笃定。
她可以靠自己的本事活着。
不需要傅家,不需要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