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晚宴正式开始前，顾深带着苏念在宴会厅里走了一圈，跟十几个人打了招呼。
苏念发现一个规律：顾深介绍她的方式一直在变。
对方是商界人士，他就说“这是我的法律顾问苏念”；对方是法律圈的人，他就说“苏念，京城大学法学院应届毕业生，正在跟我几个案子”；对方是女性，他就只说“苏念，我的朋友”。
每一个介绍方式都恰到好处，既不夸大她的身份，也不贬低她的能力。
苏念在心里给顾深加了一分。
走到第四桌的时候，顾深停下来了。
“方远。”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站起来，身材微胖，笑容和善，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是红色的——在一群黑白灰中格外扎眼。
“顾深！好久不见！”方远的声音很洪亮，跟他的身材一样有存在感，“听说你腿好了？好事啊！”
“谢谢方总。”顾深侧身让出苏念，“这位是苏念，我跟您提过的。”
方远看向苏念，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笑了。
“苏念？傅家那个养女？”
又来了。
苏念面不改色：“是。傅家养女，苏念。”
方远没有像沈秋怡那样欣赏她的坦率，而是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在估量一件商品的价值。
“顾深跟我提过，你想开律所？做女性权益保护？”
“是。”
“这个方向钱。”方远直截了当，“你知道风险最看重的是什么吗？回报率。公益方向的律所，回报周期长，不确定性高，不是我们远达资本的首选。”
苏念没有退缩：“方总，如果只看短期回报，公益律所确实不是好。但如果看长期——女性权益保护是未来的蓝海市场，现在的投入，五年后会换来巨大的社会影响力和品牌价值。而且，公益不等于不盈利。美国的ACLU（美国公民自由联盟）年预算超过一亿美元，靠的是社会捐赠和案件胜诉后的赔偿分成。这个模式在国内还没有人做，谁先做，谁就能占领高地。”
方远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研究过ACLU？”
“写过一篇论文，关于公益法律组织的商业化运营模式。”
方远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不是客套的。
“顾深，你这个顾问，不简单。”他端起酒杯，“苏小姐，我们改天单独聊聊。我对你的想法很感兴趣。”
“随时恭候。”
方远喝了一口酒，走开了。
顾深看着苏念，嘴角微微上扬。
“ACLU？”
“临时抱佛脚，昨晚查的。”苏念小声说。
顾深忍不住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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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在八点正式开始。
主持人致辞、商会会长讲话、颁奖环节——一套标准的商务晚宴流程。苏念坐在顾深旁边，安静地吃着面前的牛排，偶尔跟同桌的人聊几句。
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
王雅君坐在那张桌子的主位，身边围着几个中年男人，看起来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谈笑风生，举止优雅，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苏念注意到，王雅君的目光时不时会扫过来，落在她身上。
不是敌意，是审视。
像是在评估一个对手的实力。
晚宴进行到一半，自由交流环节开始。
苏念端着香槟杯，正准备去找沈秋怡再聊聊，一个人走到了她面前。
王雅君。
她来了。
苏念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苏念，”王雅君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寒暄，“今天这条裙子很好看。谁帮你挑的？”
“我自己。”
“哦？”王雅君微微一笑，“品味不错。比你在傅家的时候强多了。”
这句话里有刺。
苏念听出来了——王雅君在暗示，她在傅家的时候没穿过好衣服，现在穿得好，是因为傍上了顾深。
“人总是要进步的。”苏念说，“王阿姨，您今天的旗袍也很好看。墨绿色很衬您的肤色。”
王雅君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一度。
“苏念，我听说你在收集傅家的证据？”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
苏念知道，这是王雅君的试探——她想看看苏念会不会慌，会不会否认，会不会露出破绽。
“王阿姨，”苏念放下香槟杯，“我在做我该做的事。就像您在做的，也是您认为该做的事。”
王雅君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好。很好。”她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苏念的杯子，“苏念，祝你好运。”
“谢谢王阿姨。”
王雅君转身走了。
苏念站在原地，心跳加速，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顾深走过来，低声问：“她说什么了？”
“祝我好运。”
顾深皱了皱眉：“她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你。”
“我知道。”苏念端起香槟杯喝了一口，“她在试探我，也在警告我。”
“你怕吗？”
“怕。”苏念说，“但我不会让她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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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结束后，苏念和顾深在电梯里遇到了沈秋怡。
“苏念，”沈秋怡看着她的眼神比之前更认真了，“刚才王雅君找你，我看到了。你知道她为什么找你吗？”
“试探我？”
“不只是试探。”沈秋怡压低声音，“她在给你机会。如果你刚才服软、示弱、或者说任何‘顾深让我做的’之类的话，她就会想办法拉拢你。但你没给她这个机会，所以从现在起，你就是她的敌人了。”
苏念沉默了一下：“那我是该庆幸，还是该担心？”
“都该。”沈秋怡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我看好你。王雅君在京城横行二十年，也该有人治治她了。”
电梯到了一楼，沈秋怡先走了出去。
顾深和苏念继续往停车场走。
车上，苏念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顾深。”
“嗯？”
“王雅君说，法律是给人用的，不是给神拜的。她这话什么意思？”
顾深沉默了几秒。
“她的意思是，法律可以被纵。有钱有势的人，可以用钱和权力扭曲法律，让它为自己服务。”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顾深说，“法律确实可以被纵，但前提是没人盯着。如果所有人都盯着，再大的权力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扭曲法律。”
苏念睁开眼睛。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盯着？”
“对。”顾深说，“曝光。公开。让傅家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阳光下。他们就不敢乱来。”
苏念想了想，说：“白楚楚的事，我做到了。傅家的事，还在进行中。”
“会做到的。”
车子停在傅家老宅门口。
苏念下车前，突然问了一句：“顾深，你为什么帮我？”
顾深没有立刻回答。
车内的灯很暗，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苏念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因为你值得。”他说。
苏念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帮我能扳倒傅家，”顾深继续说，“是因为你做了很多人想做但不敢做的事。你报警，你收集证据，你当众对质，你不怕任何人。这样的你，值得被帮。”
苏念没有说话。
她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转过身。
“顾深。”
“嗯？”
“晚安。”
顾深在车里笑了。
“晚安。”
苏念走进大门，身后车灯熄灭。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余热。
她想，今晚虽然跟王雅君正面交锋了，但她没有输。
她没有输，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王雅君在同一张桌子上玩同一场游戏。
王雅君玩的是钱和权力。
她玩的是法律和正义。
不是同一个赛道，不存在输赢。
她只需要继续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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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苏念打开手机，看到方远发来的好友申请。
附言：“苏小姐，下周三有空吗？想请你喝咖啡，聊聊你的律所计划。”
苏念通过了好友申请，回复：“有空。时间地点您定。”
方远秒回：“下周三下午三点，国贸咖啡厅。”
苏念：“好。到时见。”
她放下手机，去浴室卸妆、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过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王雅君的眼神、沈秋怡的提醒、顾深的那句“你值得”。
她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卸了妆的脸净净，没有妆容的修饰，反而显得更真实。
“苏念，”她对着镜子说，“你做得很好。明天继续。”
系统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正义值+20，当前总正义值：160。】
【任务进度：让傅司珩受到应有惩罚，完成度40%。剩余时间26天。】
【新支线触发：方远的意向。完成支线可获得额外正义值奖励。】
苏念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继续整理证据。
后天，她要跟方远喝咖啡。
大后天，她可能要去见赵志远。
每一天都有事做，每一步都在往前。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