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九月十七上午,合同签了。
两份,各执一份,红章盖得方方正正,沈志远签字,陈建国签字,握手,拍照,助理端来两杯茶,算是庆祝。
合同金额不大,第一批正式订单,六十件精密传动轴,总价四万二千元,分两次付款,交货后付七成,验收合格后付尾款。
但这是一个开头。
沈志远把合同收好,看着陈建国,"陈哥,你们厂后续的产能能跟上吗,我们这边如果用着顺手,量会往上走。"
"跟得上,"陈建国说,"我回去就安排。"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陈建国提到了驻场技术员的事,说人已经定好了,叫老黄,技术是厂里最好的,下个月可以过来。
沈志远点了点头,"行,你们安排好了告诉我,我这边提前打个招呼。"
从广州本田出来,陈建国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天气还是热,太阳压在头顶,晒得人眯眼,但他心里是清凉的。
四万二,第一单。
他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个肠粉,三块钱,站着吃完,叫了辆三轮车回旅馆。
回到旅馆,前台见他进来,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信封,"陈先生,有您的加急信,早上到的,我见您还没回来,先放着了。"
陈建国接过来,看了看信封。
是厂里寄来的,落款写的是人事事老周的名字,信封上盖着红色的加急戳。
他把信封拿回房间,撕开,展开信纸。
看了第一行,脸色就变了。
信上说——
赵厂长十天前的那次被叫去谈话,不只是关于名单的问题,上面同时转达了另一个消息:北方机械厂在新一轮的国企改制方案中,被列入了考虑范围,可能面临整体合并或资产重组,时间节点大概在明年上半年。
如果重组落实,厂里现有的所有合同和业务,将全部归入新主体,原有的工人安置方案,另行制定。
老周在信里最后写了一句话:
建国,你赶快回来,赵厂长想跟你当面谈,他说这个事,需要你。
陈建国把信纸放在床上,在床边坐下。
他盯着那张信纸,窗外广州的喧嚣声隐隐传进来,远处有汽车喇叭声,有人说话声,有风吹过来的热浪。
他上辈子,对这件事没有任何记忆。
因为他上辈子已经下岗了,这些事跟他没关系,他没有留在厂里,也没有人告诉他。
但现在,他在局里面。
他迅速在脑子里把这件事转了几圈。
重组,如果是合并到另一家厂,合同还能延续,关系可以疏通。
但如果是资产剥离式的重组,新主体不认原有的业务,那他刚签的这张合同,就可能成为废纸。
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站起来,把信折好塞进口袋,拿起行李,下楼,去前台退了房,叫了辆三轮车直奔火车站。
回去。
必须马上回去。
来一个剧透:(下一章:陈建国赶回工厂,与赵厂长深谈,得知重组的背后另有隐情,一个他从未想到的人,正在暗中推动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