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2:13  ·  所属小说:下岗前一天,我重生了

早上七点四十分,陈建国骑着那辆二八杠自行车出了门。

车链子有点松,蹬起来会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记得这辆车。后来下岗之后,他把这辆车骑了整整八年,骑到车架子断了才扔掉。

现在骑在上面,反而觉得格外亲切。

北方机械厂离家不远,骑车二十分钟。一路上他经过了那条还没拆迁的老街,路边的国营早餐铺刚开张,豆腐脑的香气飘出来老远。街角那家录像厅还开着,门口的海报是成龙的《警察故事》,已经褪色了。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放慢了速度,把这条街看了又看。

后来这里拆掉盖了商品房,2005年开盘,均价两千八一平。他当时觉得贵,没买。

2015年,这片房子涨到了三万二。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踩下脚蹬,继续往前骑。

北方机械厂的大门是两扇墨绿色铁门,门柱上挂着一块红色牌子,字迹已经有些斑驳:

"北方机械厂——为人民服务"

门卫老刘坐在门房里,见他进来,抬起头,"老陈,来早了。"

"有点事。"陈建国把车停好,"厂长来了没?"

老刘愣了一下,"赵厂长?这点钟他不一定……"

"我去他办公室等他。"

陈建国没等老刘说完,抬脚就往里走。

厂区里已经有早班工人陆陆续续进来了,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应了,脚步没停。

赵厂长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二楼,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屋里没人,但暖水瓶是热的,烟灰缸里有一截没抽完的烟——人刚离开不久。

他在椅子上坐下,等。

八点过了五分,赵厂长推门进来,一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赵厂长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是那种廉价的涤纶料子,但烫得笔挺。他是从技术员一路上来的,陈建国跟了他十几年,知道这个人不坏,但也没那么硬气。

"老陈,"他走到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顿了顿,没抽,"你来找我,是为了那封信的事?"

"是。"

赵厂长叹了口气,"老陈,不是我不想保你,上面定的指标,必须精简百分之三十,名单是人事处按工种出的,你那个钳工组——"

"厂长,"陈建国打断他,"我不是来求你保我的。"

赵厂长抬起头,看着他。

"我是来跟你谈笔买卖的。"

沉默了三秒。

赵厂长把烟重新放回烟盒,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说。"

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叠过,放在桌上推过去。

那是他昨晚睡前,在灯下写了两个小时的东西。重生之后第一件事他就想清楚了——不能急着去买房、,上来就搞钱,太显眼,而且没有启动资金。

他需要先稳住脚,留在厂里,用厂里的资源做第一步。

赵厂长展开那张纸,看了两行,眉头慢慢皱起来,又慢慢松开。

纸上写的是——

北方机械厂转型方案(初稿)

第一条:停止继续生产滞销的C型车床配件,该品类全国库存积压严重,未来两年内将全面被进口件替代。

第二条:将现有钳工组的精密加工能力转向汽车零部件代工,对接南方几家合资车厂,走外向型订单路线。

第三条:厂内空置的两号仓库对外招租,引入民营小企业,每年增加稳定租金收入……

赵厂长看完,把纸翻过来,又看了背面,又翻回来。

"老陈,"他的声音有点不一样了,"这是你写的?"

"是。"

"C型车床配件要被进口件替代,这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自己判断的,"陈建国说,"厂长你让人去问一下上海和广州那边的行情就知道了,南边的配件市场,已经开始往外资那边倒了,顶多再撑两年。"

赵厂长沉默,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汽车零部件代工……"他喃喃重复,"你有门路?"

"我认识一个人,在广州,在合资厂里做采购,"陈建国说,"他们有一批小批量精密件的订单,一直找不到稳定的国内供应商,价格给得不低。"

这是谎言,但也不完全是。

他上辈子下岗之后,有一年去广州打工,认识了一个叫沈志远的采购员。后来两个人喝酒,沈志远喝多了说,1998年那会儿他们厂有一批订单,找了半年没找到合适的供应商,最后被一家乡镇企业接了,人家靠那批单子起了家。

陈建国当时听了,只当故事,没往心里去。

但现在——

那批订单还没被接走。

"你有把握?"赵厂长眼神变了,坐直了身子。

"七成。"陈建国说,"但我需要留在厂里,还需要厂长给我三个月时间,让我去谈这个单子。"

赵厂长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窗外,厂区里机器开始轰鸣,早班开工了。

"老陈,"赵厂长最后开口,声音压低了,"你这两年是不是一直在琢磨这些?"

陈建国平静地看着他,"我睡不好觉,就爱想事。"

赵厂长突然笑了,拿起那包烟,这次真的抽出来一,划火柴点上,吐出一口烟。

"行,"他说,"名单的事,我先压一压。"

"谢谢厂长。"

"但是老陈——"他指着陈建国,"三个月,我只能给你三个月,要是那个广州的单子黄了,我也保不住你。"

"够了。"

陈建国站起来,拉了拉衣角,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赵厂长在身后喊了一声:

"对了,你那个广州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陈建国停顿了一秒。

"沈志远。"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站在行政楼的走廊上,他深吸了一口气。

楼下,厂区里机器声连成一片,烟囱冒着白烟,工人们穿着蓝色工服来来往往,阳光从厂房顶上斜射下来,照在生锈的设备上。

这一切,他上辈子全部亲手丢掉了。

这一次,他不会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1998年买的电子表,还是他用第一个月奖金买的,表盘已经有点花了。

早上八点二十三分。

事情,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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