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人带着云飞扬回到苗寨时,已经是第三天的黄昏。
夕阳把整片天空烧成橙红色,远处的山峦像剪影一样贴在天边。寨门口,周益、夜凌风、龙七爷和顾长生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看见老人的那一刻,龙七爷的眼眶红了。
“天机子……”他的声音发颤,“真的是你。”
老人走到他面前,看着这张苍老的脸,沉默了很久。
“老龙,六十年了。”
龙七爷点点头。“六十年了。我以为你死了。”
老人笑了。“死不了。三缺之人,没那么容易死。”
龙七爷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两个老人相对而立,六十年岁月在这一刻化作无声的凝望。
云飞扬看着他们,心里酸酸的。他不知道这六十年里他们都经历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份情谊有多深。
周益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说吧。”
众人进了木楼。龙七爷点起火塘,烧上一壶水。老人坐在火塘边,烤着火,缓缓开口。
“六十年了,我把所有的事都查清楚了。”
他看向顾长生。“孩子,你受苦了。”
顾长生摇摇头。“没什么。”
老人点点头,继续说:“六十年前,我和老龙一起参加了围剿黑苗的战役。那一战,我们了很多人,但也放走了一个人——黎九幽。”
龙七爷点头。“我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
老人说:“他不仅活着,还找到了一种邪法,可以让自己变年轻、变强。他把自己炼成了半人半尸,和那些护法一样,但比他们强得多。”
他看着火塘里跳动的火焰,眼神有些恍惚。“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终于在三年前,找到了他的老巢。”
“就是那个山洞?”云飞扬问。
老人摇头。“不。那个山洞只是他的一处据点,用来关押顾长生和训练那些护法的。他的真正老巢,在更深的山里。”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卷,摊开在桌上。那是一张地图,比龙七爷给的那张更详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路线。地图上画着连绵的山脉,有一条红线蜿蜒穿过群山,最后指向一个用朱砂圈起来的红点。
“这里,”他指着那个红点,“就是他真正的老巢。四面环山,只有一个入口。里面机关重重,蛊虫遍地,还有上百个黑苗弟子守卫。最危险的,是他本人。”
周益盯着地图,眉头紧锁。“上百个?咱们只有六个人。”
老人点头。“所以不能硬拼。得智取。”
他指着地图上的红线。“这是我探出来的路线。沿着这条线走,可以避开大部分机关和蛊虫。但最后一段路,还是得正面冲过去。”
夜凌风问:“他本人有多强?”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六十年前,我和老龙两个人联手,才勉强伤了他。那一战,我中了他一掌,在床上躺了半年。老龙也挨了他一刀,养了三年才缓过来。六十年后,他把自己炼成了半人半尸,实力比当年强了不知多少倍。咱们这些人加起来,可能也不是他的对手。”
屋里一片沉默。
云飞扬心里沉甸甸的。他们辛辛苦苦走到这一步,难道就这样放弃?
老人忽然笑了。“但也不是没有机会。”
他看着云飞扬。“你体内的雪妖内丹,加上老二身上的蛇毒,加上老大的铜钱阵,加上顾长生的特殊体质,再加上我和老龙六十年的经验,咱们可以拼一拼。”
他顿了顿,说:“但有一个前提——咱们必须配合得天衣无缝。谁先上,谁后上,谁主攻,谁掩护,都得计划好。一步错,满盘皆输。”
周益点头。“怎么配合,您说。”
老人开始布置。
他的计划很周密。周益的铜钱阵用来困住黎九幽,夜凌风的软鞭用来牵制他的行动,云飞扬的内丹之力用来正面攻击,顾长生的特殊体质用来吸引蛊虫,龙七爷负责掩护和救援,他自己则负责最后一击。
“但有一个问题。”老人说,“我的力量不够了。六十年来,我把大部分功力都传给了老三,现在剩下的,只够出手一次。而且这一出手,我可能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龙七爷猛地站起来。“不行!你不能……”
老人摆摆手,打断他。“老龙,六十年前我没能了他,这六十年我一直在后悔。这一次,我不能再错过了。”
他看着龙七爷,目光平静。“再说了,我活了这么多年,够本了。你们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让我去做这件事。”
龙七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的眼眶又红了,但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老人又看向云飞扬。“最后一击,必须由你来完成。你体内有雪妖的内丹,那是黎九幽最怕的东西。雪妖是上古异兽,它的力量天生克制半人半尸。你只要能把那股力量打到他体内,就能重伤他。记住,一定要打在心口。那是他的命门。”
云飞扬握紧拳头,手心全是汗。“我……我能行吗?”
老人笑了。“你学了三十一天,了黑苗右护法,吃了雪妖内丹。你说你行不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会帮你。我会先出手,耗尽他的力量。你只需要抓住机会,给他最后一击。”
云飞扬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他知道,老人这是在用自己的命,给他们铺路。
“我……”他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了。好好准备。”
他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周益点头。“行。”
夜凌风点头。“行。”
顾长生也点头。“行。”
龙七爷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
老人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好。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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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云飞扬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板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横梁。脑海里反复回想着老人说的话,回想着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
他想起自己在冰川里第一次遇见雪妖时的恐惧,想起自己吃下内丹时的痛苦,想起那个守夜人为他挡下攻击时的温柔。他想起周益挡在他身前,用铜钱击退尸傀的样子。他想起夜凌风甩着软鞭,护在他身侧的样子。他想起顾长生泡在缸里,奄奄一息的样子。他想起龙七爷苍老却坚定的眼神。
这些人,都是他的兄弟,他的亲人。
他不能让他们死。
他必须变强。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内丹之力。那股力量在丹田处缓缓旋转,像一颗小太阳。他试着把它引到全身各处,让它在经脉里流动。那股力量所过之处,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见了那个守夜人。她站在雪地里,静静地看着他。他想走过去,但怎么也走不到。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温柔。
然后,她转过身,慢慢消失在风雪里。
云飞扬猛地惊醒。
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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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众人就出发了。
老人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张地图,带着他们翻山越岭。山路很难走,很多地方本没有路,只能在荆棘丛中硬钻。但没人抱怨。每个人都沉默着,跟着老人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大半天,他们来到一座大山脚下。
老人停下来,指着山顶。“翻过这座山,就是他的老巢。”
云飞扬抬头看去。山很高,山顶覆盖着积雪,在阳光下泛着白光。山腰以下,是茂密的原始森林,一眼望不到边。森林里传来阵阵鸟鸣,听起来却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走吧。”老人说。
他们开始爬山。
山路比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路都难走。本没有路,到处都是荆棘和乱石。有些地方陡得几乎站不住脚,得抓着藤蔓一点一点往上爬。但没有人停下来,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
云飞扬体内有雪妖的内丹,体力比其他人好一些。他走在最前面,用刀砍开荆棘,给后面的人开路。刀刃砍在荆棘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惊起一群群飞鸟。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老人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让大家休息。
“今晚在这儿过夜。”他说,“明天一早,翻过山顶。”
众人坐下来,拿出粮,默默地吃。
云飞扬靠着树,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有些紧张。明天,他们就要面对那个最强的敌人了。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成最后一击。
周益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怕?”他问。
云飞扬想了想,老实回答:“怕。”
周益笑了。“怕就对了。不怕死的人,早死了。但记住,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慌。有我们呢。”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云飞扬。
是那串铜钱。
云飞扬愣住了。“老大,这……”
周益摆摆手。“拿着。这铜钱跟了我很多年,上面有我的血。关键时候,能保命。”
云飞扬接过铜钱,握在手里。铜钱温热,像是带着周益的体温。
夜凌风也走过来,递给他一样东西。是他那软鞭。
“拿着。”他说,“我还会做新的。”
云飞扬看着他,喉咙发紧。“二哥……”
夜凌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婆婆妈妈的。明天好好打。”
顾长生也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玉佩。玉佩很小,只有拇指大,通体翠绿,散发着柔和的光。
“这是我从小戴在身上的。”他说,“保平安的。你带着。”
云飞扬接过玉佩,挂在脖子上。三样东西——铜钱、软鞭、玉佩,贴着他的口,沉甸甸的。
龙七爷走过来,看着他,笑了。
“小子,别怕。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明天就算死了,也值了。”
云飞扬摇摇头。“您不会死的。我们都不会死。”
龙七爷笑了,笑得很开心。“好,好。借你吉言。”
老人坐在火堆旁,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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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们翻过了山顶。
站在山顶上,能看见山那边的景象。是一个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谷底有一片建筑,黑压压的,像一座小型的村落。那些建筑都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低矮压抑,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村落中央,有一座高大的石塔,塔顶有一团红光在闪烁,像是某种邪恶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那就是他的老巢。”老人指着那座石塔,“黎九幽就在那里。”
众人沉默地看着那座石塔,心里都在想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走吧。”老人说。
他们开始下山。
下山比上山容易一些,但也很危险。山坡很陡,到处是碎石,稍不留神就会滑倒。他们小心翼翼地往下走,一步一步,终于来到了谷底。
山谷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有活物。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没有。那些建筑黑漆漆的,门窗紧闭,像是死了一样。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臭味,和那些蛊虫的味道一模一样。
老人做了个手势。众人放慢脚步,警惕地看着四周。
走到村落边缘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嗡嗡声。
云飞扬抬头一看,脸色大变。
天空中,黑压压一片,无数虫子正朝他们飞来。那些虫子有拳头那么大,通体漆黑,长着尖锐的毒刺,密密麻麻,遮天蔽。它们飞行的声音像是无数架微型飞机在轰鸣,震得人耳朵发麻。
“蛊虫!”老人大喊,“小心!”
周益一步上前,铜钱飞出去,在空中旋转,形成一个光罩,护住众人。那些虫子撞在光罩上,噼里啪啦炸开,化成黑烟。但虫子太多了,前赴后继,光罩开始剧烈晃动,上面出现了裂纹。
夜凌风抽出软鞭,一鞭抽出去。鞭子在空中划过,带起一阵雷光,把一片虫子炸成灰烬。但他的鞭子只有一,顾不过来。更多的虫子从四面八方涌来。
龙七爷举起苗刀,一刀砍下。刀光闪过,虫子死了一片。但更多虫子涌来,有的甚至开始往地上爬,朝他们的脚边钻。
云飞扬调动体内的内丹之力,双手发光,一拳轰出。金光炸开,虫子死了一大片。但他的力量也消耗得很快,几拳下来,就开始喘气。
就在这时,顾长生忽然站了出来。
他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些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纷纷后退,四散奔逃。有些虫子甚至开始自相残,互相撕咬,场面一片混乱。
云飞扬愣住了。
顾长生睁开眼,看着他们,笑了笑。“我能驱蛊。这是天生的。我爹说,我们顾家祖上就是专门养蛊的,后来改行了,但血脉里的东西还在。”
老人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孩子。走吧。”
众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村落,来到石塔前。
石塔很高,足有十几丈,通体漆黑,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塔身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红光,像是用血写的。塔门大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里面飘出来。
老人深吸一口气。“就是这里。走吧。”
他们走进石塔。
塔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周益摸出铜钱,铜钱发光,照亮前路。是一条旋转的楼梯,盘旋而上,不知道通向哪里。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冰冷的石壁,上面也刻满了符文。
他们沿着楼梯往上走。走了很久,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很宽,足有几十丈见方,高也有十几丈。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红光,把整个石室照得忽明忽暗。石室中央,有一个高台,高台用黑色的石头砌成,上面铺着一张巨大的兽皮。高台周围,站着几十个黑衣人,一动不动,像雕塑一样。
高台上,坐着一个人。
黎九幽。
他还是那身红袍,还是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他坐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个酒杯,正在慢慢品酒。看见他们进来,他放下酒杯,笑了。
“来了?”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等你们很久了。”
他站起身,从高台上走下来。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那些黑衣人纷纷让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老头子,你也来了。”他看着老人,“六十年前你跑得快,今天可跑不掉了。”
老人看着他,目光平静。“六十年了,你还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黎九幽笑了。“人不人鬼不鬼?我这样多好。永远不会老,永远不会死。你们呢?一个个都老了,都快死了。有什么好?”
他看向龙七爷。“老龙,你当年砍我的那一刀,我还记得。今天正好还给你。”
龙七爷握紧苗刀,没有说话。
黎九幽又看向周益、夜凌风、云飞扬、顾长生。“三缺之人,都齐了。很好,很好。你们的血,我要了。”
他一挥手,四周的石壁上忽然打开无数个小门,无数黑衣人从门里冲出来,朝他们扑来。
战斗瞬间爆发。
周益的铜钱飞出去,炸开一片。夜凌风的软鞭甩动,抽倒几个。龙七爷的苗刀砍翻几个。云飞扬的内丹之力轰飞几个。顾长生站在那里,用他的力量挡住那些蛊虫。
但黑衣人太多了。他们像水一样涌来,怎么都不完。每一个倒下去,就有两个冲上来。他们悍不畏死,被砍断了手脚还在往前爬,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黎九幽站在远处,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笑容。他没有出手,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老人忽然大喊:“别管这些杂碎,冲他!”
周益一咬牙,铜钱阵展开,七枚铜钱飞出去,形成一个光罩,把黎九幽困在里面。
黎九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困灵阵?老头子的本事,你学得不错。但这困得住我吗?”
他抬手一挥,光罩剧烈晃动。周益脸色发白,嘴角流血,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撑着。七枚铜钱发出刺眼的光芒,拼命压制着黎九幽的力量。
“老二!”他大喊。
夜凌风一鞭抽出去,软鞭如龙,直取黎九幽面门。黎九幽侧身一躲,鞭子擦着他的脸掠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的脸色变了。
“你们找死!”
他抬手一掌,拍向夜凌风。掌风凌厉,带着一股腥臭的黑气。夜凌风躲闪不及,被掌风扫中,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老二!”云飞扬大喊。
他红了眼,调动体内全部的力量,朝黎九幽冲去。双手发光,一拳轰出。
黎九幽抬手一挡。
“砰!”
两股力量相撞,云飞扬被震退几步,黎九幽也晃了一下。他盯着云飞扬,眼睛里的红光更盛。
“雪妖的内丹?好,好,我要了。”
他朝云飞扬扑来。
云飞扬连连躲闪,一边躲一边打出符纸。但黎九幽的速度太快,他本打不中。只能勉强躲开他的攻击,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好几次黎九幽的爪子都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带起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顾长生忽然冲了过来。
他挡在云飞扬面前,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黎九幽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快!”顾长生大喊,“我只能撑一会儿!”
云飞扬一咬牙,再次调动力量,一拳轰向黎九幽。
顾长生的力量牵制了黎九幽,他的动作慢了半拍。云飞扬的拳头正中他的口。
“轰!”
金光炸开,黎九幽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高台上。他的口被炸出一个洞,黑气从洞里涌出来。
但他没有死。
他爬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笑了。
“好,好。”他说,“你们比我想象的强。但还不够。”
他张开嘴,喷出一口黑气。黑气在空中凝聚,化作无数黑色的虫子,朝他们扑来。那些虫子比之前的更大,更凶,长着尖锐的獠牙,发出刺耳的尖叫。
顾长生连忙催动力量,挡住那些虫子。但他刚才已经消耗太多,撑不了多久。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开始流血,身体摇摇欲坠。
龙七爷冲上来,一刀砍向黎九幽。黎九幽抬手一挡,刀砍在他手臂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他的手臂完好无损,龙七爷的刀却崩了,刀刃碎成几片,落在地上。
“老东西,你老了。”黎九幽冷笑,一掌拍向龙七爷。
龙七爷躲闪不及,被拍飞出去,摔在地上,喷出一口血。他的脸色惨白,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怎么也爬不起来。
“龙七爷!”云飞扬大喊。
周益的铜钱阵也撑不住了。光罩碎裂,七枚铜钱落在地上,失去了光泽。他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浑身颤抖。
夜凌风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刚才那一掌伤得太重,他动不了。他的嘴角流着血,眼神涣散。
顾长生也倒下了,脸色白得像纸。
只剩下云飞扬一个人站着。
黎九幽看着他,笑了。“就剩你了。来吧,把你的内丹给我。”
他朝云飞扬走来。
云飞扬看着他,心里忽然很平静。
他想起老人说的话——最后一击,必须由你完成。
他想起周益、夜凌风、顾长生、龙七爷,他们为了这一刻,拼尽了全力。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把体内所有的力量都调动起来。那股力量从丹田涌出,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到右手掌心。
掌心越来越热,越来越烫,像是握着一颗太阳。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冲到他面前。
是老人。
他挡在云飞扬身前,看着黎九幽,笑了。
“你的对手是我。”
黎九幽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老头子,你疯了?就凭你现在的样子,也想拦我?”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按在云飞扬的右手上。
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云飞扬体内,和他的内丹之力融合在一起。那股力量比他自己强了不知多少倍,像是大海一样浩瀚无边。
“这是……”云飞扬愣住了。
老人回头看着他,笑了。“这是我剩下的全部力量。拿着,打他。”
云飞扬的眼眶红了。“您……”
老人摇摇头。“别说了。去吧。”
他转过身,朝黎九幽走去。每一步都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黎九幽的脸色变了。“你……”
老人没有理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走到他面前,伸出双手,按在他口上。
“六十年了。”他说,“该结束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团耀眼的白光。
“轰!”
一声巨响,白光炸开,把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云飞扬闭上眼睛,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推出去。他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墙上。
等他睁开眼,看见老人已经不见了。
黎九幽站在原处,浑身焦黑,身上的红袍碎成布片。他的口炸出一个大洞,黑气从洞里疯狂涌出。他踉跄着,摇摇晃晃,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还没有死。
他抬起头,看着云飞扬,眼睛里的红光已经黯淡,但依然充满了恨意。
“你……你们……”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只吐出几口黑血。
云飞扬看着他,握紧拳头。
他想起老人最后说的话——去吧。
他冲了上去。
用尽全身力气,一掌拍在黎九幽口那个大洞上。
金光再次炸开。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金光从黎九幽体内爆发出来,从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里涌出来,把他整个人都吞噬了。
黎九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消融,像冰雪融化一样,一点一点变成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落在地上,滋滋作响,冒起白烟,最后彻底消失。
云飞扬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他看着黎九幽消失的地方,看着那滩黑色的液体,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他成功了。
黎九幽死了。
但老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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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云飞扬醒来。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木楼里,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火塘里的火烧得很旺,暖洋洋的。周益、夜凌风、顾长生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都活着。
龙七爷坐在火塘边,胳膊上缠着绷带,正给他们熬药。他的脸色也很差,但眼神很平静。
云飞扬挣扎着想坐起来,口一阵剧痛,又躺下了。
龙七爷听见动静,回过头来。“醒了?别动,你伤得很重。”
云飞扬问:“他们呢?”
龙七爷笑了笑。“都活着。周益脱力,老二内伤,顾长生消耗过度。你伤得最重,挨了黎九幽一掌,肋骨断了两,还受了内伤。但命保住了。”
云飞扬松了口气。活着就好。
他又问:“老人呢?”
龙七爷沉默了。
云飞扬心里一沉。“他……”
龙七爷点点头。“他走了。用自己最后的力量,炸开了黎九幽的防御。要不是他,咱们都活不了。”
云飞扬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龙七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难过。他是自愿的。他说,六十年了,他终于可以安心了。”
云飞扬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老人的样子。那个住在山洞里的老人,那个传他本事的人,那个用自己的命救了他的人。
他永远忘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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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云飞扬的伤好了大半。周益他们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天傍晚,他们坐在木楼里,烤着火,喝着茶。外面又下起了雪,雪花纷纷扬扬,把整个苗寨裹成一片银白。
龙七爷给他们讲起六十年前的事。讲他和老人怎么相识,怎么一起围剿黑苗,怎么和黎九幽交手,怎么以为他死了,怎么各自隐退。
“他年轻的时候,是天师府最出色的弟子。”龙七爷说,“天赋极高,悟性极好,谁都以为他会成为下一任天师。但他算出自己命犯三缺之后,就离开了天师府。他去找那第四个人,找了六十年。”
他叹了口气。“其实他早就知道,那第四个人就是他自己。但他不甘心,一直在找别的办法。他想逆天改命,想让我们都活下去。”
云飞扬听着,心里酸酸的。
周益忽然问:“那第四个人,到底是什么?”
龙七爷沉默了一会儿,说:“第四个人,不是一个人,是一种力量。是天地间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三缺之人之所以活不过二十五,就是因为体内缺少这种力量。而黑苗的人想用你们的血召唤的,就是这种力量。”
他看着窗外的大雪,缓缓说:“老人用自己的命,把这种力量打进了黎九幽体内,炸死了他。但那种力量也消散了。从此以后,世上再也没有第四个人了。”
云飞扬愣住了。
所以,他们安全了?
龙七爷点点头。“对。黑苗的人死了,黎九幽死了,第四个人也没了。你们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云飞扬看向周益、夜凌风、顾长生。三个人也都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容。
他们活下来了。
他们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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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停。
云飞扬推开门,外面的世界一片银白。阳光照在雪地上,泛着耀眼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空气清冷,带着雪的味道。
周益走出来,站在他身边。夜凌风和顾长生也出来了。四个人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峦。
周益忽然问:“老三,你怕吗?”
云飞扬想了想,老实回答:“怕。”
周益笑了。“怕就对了。不怕死的人,早死了。但记住,有我们在,死不了。”
夜凌风难得地笑了。“老大说得对。”
顾长生也笑了。“以后,咱们一起走。”
云飞扬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危险,很多艰难。
但他不怕。
因为他们是兄弟。
他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