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4:42  ·  所属小说:斩三缺

顾长生醒来后的第三天,苗寨下了一场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把整个寨子裹成一片银白。那些破旧的木楼披上厚厚的雪被,看起来倒有几分宁静祥和的味道。远处的山峦隐没在风雪里,天地间只剩下簌簌的落雪声。

云飞扬站在木楼门口,看着这场大雪,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周益坐在火塘边烤火,手里拿着那块寻命盘,眉头紧锁。夜凌风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云飞扬知道他没有睡——他的手指一直搭在腰间的软鞭上。龙七爷在里屋熬药,药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苦涩的药味飘得到处都是。顾长生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色比前几天好了许多,但还是很虚弱。

三天前,他们解了顾长生身上的蛊。这三天里,顾长生断断续续地讲了他的遭遇。

他是在三个月前被黑苗的人抓住的。那时候他还在湘西深山里采药,莫名其妙就被人打晕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地窖里,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头顶一个小小的透气孔。

“他们每天都给我喂蛊。”顾长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一天一种,连着喂了七天。那些虫子在我身体里爬,又疼又痒,像是要把我撕碎。我想死,但死不了。他们不让我死。”

云飞扬问他:“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顾长生沉默了很久,才说:“因为我是三缺之人。他们说,三缺之人的血,可以打开一道门,召唤第四个人。”

这和龙七爷说的一样。

“那第四个人到底是什么?”

顾长生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没说。但我听他们提过一个名字——‘天机子’。”

云飞扬心里一震。他想起那个山洞里的老人,那个传他本事、给他玉佩的老人。难道那第四个人,和他有关?

周益问顾长生:“你还记得那个地窖在哪儿吗?”

顾长生点头。“记得。在湘西和贵州交界的大山里,离飞龙崖不远。”

夜凌风的眼睛眯了起来。飞龙崖,正是他去取龙心草的地方。

“他们有多少人?”周益又问。

顾长生想了想。“我见过的,有十几个。但应该不止。我听他们说话,好像还有更厉害的人物没出现。”

十几个人,还有更厉害的。

云飞扬心里沉甸甸的。他不知道那些黑苗的人什么时候会来,但他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雪越下越大。

云飞扬正要转身回屋,忽然看见远处的山道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眯起眼,仔细看。

风雪太大,看不真切。但隐约能看见,有一串黑影正在朝苗寨移动。

云飞扬心跳猛地加快。他压低声音喊:“老大!”

周益一个箭步冲出来,站在他身边。夜凌风也无声无息地到了门口。

三人盯着远处那些黑影。

近了,更近了。

是人的轮廓。

不止一个。十个,二十个,三十个……密密麻麻,像一串黑色的蚂蚁,在雪地里缓缓移动。

周益的脸色沉了下来。“来了。”

夜凌风已经把软鞭抽了出来,握在手里。云飞扬也握紧拳头,体内的内丹之力开始运转,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龙七爷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看见三人的表情,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药碗,走到门口。

“多少人?”

“三十多个。”周益说,“可能更多。”

龙七爷的脸色也变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阵仗,但三十多个黑苗一起出动,还是头一回。

“他们是冲着顾长生来的。”他说,“也是冲着你们来的。”

他转身进屋,从墙上取下一把刀。那是一把苗刀,刀身狭长,刀刃雪亮,一看就是好刀。

“我老头子虽然老了,但还能动。”他说,“今天就和你们一起,会会这些黑苗的杂碎。”

云飞扬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远处那些黑影越来越近。他们已经能看清,那是三十多个穿着黑衣的人,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奇怪的兵器,还有几个手里捧着坛坛罐罐——那里面装的,应该是蛊。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他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脸被兜帽遮住,看不清面目。但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雪里,留下深深的脚印。

周益低声说:“准备。”

三十多个黑衣人来到寨门口,停了下来。

那个高大的男人抬起头,露出兜帽下的脸。

那是一张可怕的脸。满脸伤疤,纵横交错,像是被无数利刃划过。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和云飞扬见过的那个黑苗右护法一模一样。他张开嘴,露出一排尖牙,笑了。

“三缺之人,都在这里了。”他说,声音沙哑刺耳,“很好,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找。”

周益上前一步,挡在众人面前。“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笑了。“黑苗,大护法。那个废物右护法死在你们手里,我替他来收账。”

云飞扬心里一紧。大护法,听起来比右护法更厉害。

大护法看向他,血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身上有雪妖的气息。你了它,吃了它的内丹?”

云飞扬没说话。

大护法点点头。“很好。那我就连你和内丹一起收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黑衣人蜂拥而上。

战斗瞬间爆发。

夜凌风第一个冲出去。他的软鞭在空中一甩,发出一声炸雷般的脆响,直接抽在最前面那个黑衣人的脑袋上。那人惨叫一声,脑袋炸开,黑血溅得到处都是。

但其他人没有停下。他们像疯子一样冲上来,有的举刀砍,有的放出蛊虫。那些蛊虫从坛子里爬出来,密密麻麻,在地上蠕动,朝他们涌来。

周益一步上前,手里那串铜钱一抖,七枚铜钱飞出去,在空中旋转,发出嗡嗡的响声。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落在铜钱上,铜钱瞬间光芒大盛。

“去!”

七枚铜钱如流星般飞射而出,在蛊虫群中划过。所过之处,那些蛊虫纷纷爆开,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但蛊虫太多了。后面的涌上来,踩着前面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龙七爷举起苗刀,一刀砍下。刀光闪过,三个黑衣人倒下。他的刀法又快又狠,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但他毕竟年纪大了,几十刀下来,就开始喘气。

云飞扬也冲了上去。

他调动体内的内丹之力,把它引到双手上。双手发热,发烫,像是握着两团火。他一拳轰在一个黑衣人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砸倒一片。

但他的拳头刚收回来,就感觉脚下一紧。低头一看,一只蛊虫已经爬到他脚上,正在往他裤腿里钻。

他吓了一跳,连忙调动力量往脚上涌。一股热气冲下去,那只蛊虫惨叫一声,化成黑烟。

更多的蛊虫涌来。

云飞扬一边打退那些黑衣人,一边用力量退蛊虫。但他一个人顾不过来,顾长生还在屋里,龙七爷年纪大了,周益和夜凌风也被黑衣人缠住。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侧面扑来。

云飞扬本能地一闪,但还是慢了半步。那人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阵刺痛。他回头一看,是大护法。

大护法的速度快得惊人。他刚才还在十几步外,一眨眼就到了跟前。他的爪子像野兽一样,指甲又长又黑,泛着幽幽的蓝光——那是剧毒。

“小子,内丹给我!”他咆哮着,又一爪抓来。

云飞扬连连躲闪。他学过符咒,学过阵法,但近身搏斗不是他的强项。大护法的速度太快,他只能勉强躲开,本没法反击。

“老三,接住!”周益忽然喊了一声。

一个东西飞过来。云飞扬伸手接住,是一枚铜钱。铜钱上沾着周益的血,发着光。

“用这个!”

云飞扬握紧铜钱,把它贴在掌心。那股力量瞬间涌入他体内,和他的内丹之力融合在一起。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暴涨,掌心发烫,像是握着一颗小太阳。

大护法又扑了过来。

云飞扬不退反进,一掌拍出。

“轰!”

金光炸开,大护法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寨门的木桩上,把木桩撞断。他爬起来,口被炸出一个大洞,黑气从洞里涌出来。

但他没有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笑了。

“好,好。”他说,“你越强,内丹就越有用。”

他张开嘴,喷出一口黑气。黑气在空中凝聚,化作无数黑色的虫子,朝云飞扬扑来。

云飞扬连忙打出符纸,一张接一张。符纸在空中炸开,把那些虫子炸成黑烟。但虫子太多了,怎么也打不完。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闪过。

那些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纷纷后退,化作黑烟消散。

云飞扬回头一看,愣住了。

是守夜人。

它就站在他身后,周身的雾气翻涌,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那股熟悉的桂花香,浓得呛人。

大护法看着守夜人,脸色变了。“这是什么东西?”

守夜人没有理他,只是盯着他,周身的雾气越来越浓。

大护法一咬牙,再次扑来。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一眨眼就到了守夜人面前,一爪抓向它的脑袋。

守夜人没有躲。

它的雾气猛地收缩,然后炸开。

“轰!”

一声巨响,雾气炸成无数光点,把大护法炸飞出去。大护法摔在地上,浑身焦黑,惨叫不止。

守夜人的身影也变淡了许多,像是随时会消散。

云飞扬心里一痛。“你别……”

守夜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然后,它转过身,朝远处飘去,消失在风雪里。

那股桂花香,也渐渐淡了。

云飞扬呆呆地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眼眶发热。

大护法挣扎着爬起来,浑身焦黑,但眼睛里的红光更盛。“好,好,你们都给我等着。”

他转身就跑。

周益想追,但被几个黑衣人缠住。夜凌风也被蛊虫围住,脱不开身。

云飞扬一咬牙,调动体内全部的力量,把它引到双腿上。他感觉双腿充满了力量,一步跨出,就是几丈远。

他追了上去。

大护法跑得很快,但云飞扬更快。几个呼吸间,他就追上了大护法,一掌拍在他后背上。

“砰!”

大护法被拍飞出去,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云飞扬已经冲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口上。

“说,你们的老巢在哪儿?”

大护法盯着他,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然后,他的眼睛瞪大,嘴巴张开,一团黑气从他嘴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脸往上爬,钻进他的眼睛、鼻子、耳朵。

云飞扬眼睁睁看着他在几秒钟之内,整张脸变成黑色,然后整个人像被抽了水分的枯木一样,迅速瘪下去。

和那个黑苗右护法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云飞扬松开脚,退后一步。

大护法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具尸。

他转身往回跑。

寨门口,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三十多个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几个被周益和夜凌风围住,很快也解决了。

龙七爷拄着刀,大口大口喘气。他的胳膊上有一道伤口,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但他顾不上包扎,只是盯着那些尸体,脸色凝重。

周益走过来,看了看大护法的尸体,叹了口气。

“又是这样。只要他们想说出幕后的人,就会触发禁制。”

夜凌风收起软鞭,走过来。“他们还会来。大护法死了,还有更厉害的人物。”

云飞扬点点头。他心里沉甸甸的,不仅是因为敌人还会来,更是因为守夜人。

它受伤了。不知道伤得重不重,不知道还能不能好。

他抬头看着漫天风雪,默默地说: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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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回到木楼里。

龙七爷开始给大家包扎伤口。周益的肩膀被咬了一口,夜凌风的腿上多了几道抓痕,云飞扬的胳膊也被划破了。最严重的是龙七爷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很深,能看见骨头。

“龙七爷,您先给自己包扎吧。”云飞扬说。

龙七爷摇摇头。“我没事。你们年轻,伤好得快。我老头子,死不了。”

他给三人包扎完,才处理自己的伤口。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但他一声不吭。

顾长生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都怪我。”他说,“是我连累了你们。”

周益摇摇头。“不怪你。你是三缺之人,我们也是。咱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救你也是救我们自己。”

顾长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三人同时看向他。

“在飞龙崖附近,有一个山洞。”顾长生说,“我被关在那里三个月。那个山洞很深,里面有很多人。我听见他们说话,他们好像还在等一个人。”

“等谁?”

顾长生摇头。“不知道。但那个人好像很厉害,他们都很尊敬他,叫他‘主人’。”

周益和夜凌风对视一眼。

云飞扬想起那个黑苗左护法在冰壁上刻的字——“后有强敌至,趁吾力竭,以阴毒掌法吾。”那个强敌,会不会就是他们说的“主人”?

龙七爷开口:“你们想去找他们?”

周益点头。“他们不会放过我们。与其等着他们一次次来,不如主动出击。”

夜凌风也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云飞扬看着两个哥哥,心里有些怕,但更多的是坚定。“我也去。”

龙七爷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你们去吧。我老头子守着顾长生,等你们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从木箱子里拿出几样东西,递给三人。

是三把匕首。匕首很短,只有巴掌长,但刀刃雪亮,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我龙家祖传的符刀。”他说,“带着。关键时候,能保命。”

三人接过匕首,挂在腰上。

周益看向顾长生。“那个山洞,你能带我们去吗?”

顾长生点头。“能。但我的身体……”

龙七爷摆摆手。“你不用去。你把位置画出来就行。”

顾长生点头,拿过纸笔,画了一张草图。他画得很仔细,把进山的路线、山洞的位置、周围的地形都标得清清楚楚。

“就是这个。”他把草图递给周益。

周益看了看,递给夜凌风。夜凌风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记住了。”

云飞扬也凑过去看,把路线记在心里。

外面的雪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天快黑了,再过一会儿,夜色就会笼罩整个山寨。

周益站起身。“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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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三人背上包袱,带上龙七爷给的符刀和粮,告别了龙七爷和顾长生,踏上了进山的路。

顾长生画的路线很清晰。从苗寨出发,往西北方向走,翻过三座山,就能到达飞龙崖附近。那个山洞,就在飞龙崖东面的一座山腰上,被茂密的树林遮住,很难发现。

三人走得很快。云飞扬体内有雪妖的内丹,体力比以前强了不知多少倍。周益和夜凌风也各有本事,爬山涉水不在话下。

走了大半天,他们来到第一座山的山脚。山不高,但很陡,长满了荆棘。三人手脚并用往上爬,爬了半个时辰,终于翻过山脊。

站在山脊上,他们能看见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飞龙崖就在其中一座山上,远远看去,像一条巨龙盘踞在那里。

夜凌风眯着眼看了看,说:“那个山洞,应该在那边。”

他指了指飞龙崖东面的一座山。那座山比周围的山都矮一些,山腰上有一片茂密的树林,从远处看,本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天黑之前能到吗?”周益问。

夜凌风看了看天色。“差不多。”

三人继续赶路。

翻过第二座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的云被染成橙红色,像是烧起来一样。山里的光线暗得很快,才一会儿工夫,就有些看不清路了。

夜凌风从包袱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亮,走在最前面。

云飞扬跟在他后面,心里有些紧张。越靠近那个山洞,他就越觉得不安。那种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盯着他们一样。

周益似乎也感觉到了,低声说:“小心点。”

三人放慢脚步,警惕地看着四周。

走到山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出来,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夜凌风手里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

夜凌风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东西。”

云飞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闻到一股味道,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和那些蛊虫的味道很像。

周益握紧铜钱,夜凌风抽出软鞭,云飞扬也把手按在腰间的符刀上。

三人慢慢往前走。

走了几十步,眼前忽然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后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洞口。

山洞。

三人对视一眼,慢慢靠近。

走到洞口,那股腥臭味更浓了。云飞扬屏住呼吸,往里看了一眼。洞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里面有声音——嗡嗡嗡的,像是无数虫子在爬。

周益低声说:“我先进。老二掩护。老三断后。”

三人按照分工,周益第一个钻进洞里。他手里拿着一枚铜钱,铜钱上的光照亮前路。夜凌风跟在他后面,软鞭握在手里。云飞扬走在最后,手按在符刀上,随时准备出手。

洞很深,越往里走越宽。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洞,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洞壁上着几火把,火光摇曳,把整个洞照得忽明忽暗。

洞里有很多人。

至少几十个,有的盘腿坐着,有的站着,有的在摆弄那些坛坛罐罐。他们穿着黑衣,脸上都戴着面具,看不清脸。洞中央,有一个高台,高台上坐着一个穿红袍的人。他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脸。

周益停下脚步,做了个手势。三人在洞口蹲下,隐藏身形。

那个红袍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三人心里一惊。

红袍人慢慢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看着也就三十出头,五官端正,剑眉星目,居然是个很英俊的人。但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和那些护法一样。

他看着三人藏身的方向,笑了。

“三缺之人,果然都来了。”他说,“我等你们很久了。”

周益站起身,走了出去。夜凌风和云飞扬也跟了上去。

“你是谁?”周益问。

红袍人站起身,从高台上走下来。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我是谁?”他笑了,“你们不是一直在找第四个人吗?我就是。”

云飞扬心里一震。

第四个人?

红袍人走到他们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最后落在云飞扬身上。

“你身上有雪妖的气息。你了它,吃了它的内丹?”他问。

云飞扬没说话。

红袍人点点头。“很好。你的内丹,我要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周围的那些黑衣人突然动了。他们朝三人扑来,速度快得惊人。周益一步上前,铜钱飞出去,炸开一片。夜凌风的软鞭甩动,抽倒几个。云飞扬也抽出符刀,一刀砍翻一个。

但黑衣人太多了。他们像水一样涌来,怎么都不完。

红袍人站在远处,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笑容。

周益忽然大喊:“老二,老三,退!”

三人边打边退,退到洞口。

红袍人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笑了。

“跑吧。”他说,“跑得越远越好。然后告诉那个老头子,我回来了。六十年前他没死我,六十年后,我来收账了。”

云飞扬心里又是一震。

六十年前?老头子?

他们退出山洞,跑进树林里。身后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在夜色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三人一直跑出好几里地,才停下来。

周益喘着气,脸色凝重。“他说的是谁?那个老头子?”

夜凌风摇头。“不知道。”

云飞扬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山洞里的老人,那个传他本事的人。

六十年前,天师府最惊才绝艳的弟子。

难道他说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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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连夜赶回苗寨。

到寨门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木楼里还亮着灯,龙七爷和顾长生一夜没睡,在等他们回来。

看见他们平安回来,龙七爷松了口气。但他的脸色很快又凝重起来,因为三人的表情都不对。

“怎么了?”他问。

周益把山洞里的事说了一遍。说到那个红袍人的时候,龙七爷的脸色变了。

“他长什么样?”

周益描述了一遍。龙七爷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是他。他还活着。”

“谁?”云飞扬问。

龙七爷看着他们,缓缓说出一个名字:“黎九幽。”

云飞扬心里一震。黎九幽?那个黑苗左护法,在冰壁上刻字的人?

龙七爷摇头。“不是那个左护法。是他的师父。六十年前,黑苗的首领,也是最强的蛊师。当年各大门派联手围剿黑苗,我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声音低沉。“他说六十年前没死他,说的就是我。”

云飞扬愣住了。“您?”

龙七爷点头。“六十年前,我参加过那场围剿。亲手和黎九幽交过手。我砍了他一刀,他也给了我一掌。那一掌差点要了我的命,我在床上躺了三年才缓过来。”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我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而且变得更年轻了。”

云飞扬忽然想起山洞里那个老人。他说的,是不是也是这个人?

龙七爷看着他们,说:“他想要你们的血,想要召唤第四个人。那第四个人一旦出现,你们三个都会死。所以你们必须阻止他。”

“怎么阻止?”周益问。

龙七爷沉默了一会儿,说:“只有一个办法。找到第四个人,先他一步。”

云飞扬心里一震。“第四个人在哪里?”

龙七爷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他可能知道。”

“谁?”

龙七爷看着云飞扬。“那个教你本事的人。”

云飞扬愣住了。

老人。

那个山洞里的老人。

龙七爷说:“六十年前,除了我,还有一个人参加了那场围剿。他是天师府最出色的弟子,也是我的故交。围剿之后,他消失了。有人说他去找第四个人了。”

他看着云飞扬。“你遇到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他。”

云飞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那个老人,那个传他本事、给他玉佩的人,竟然和龙七爷认识?

龙七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山。

“你们去找他。”他说,“问清楚第四个人的事。只有他知道。”

云飞扬点头。“好。”

他转身要走,龙七爷忽然叫住他。

“等等。”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云飞扬。

是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三个字——“天机子”。

“这是当年他留给我的信物。”龙七爷说,“你把这个给他看,他会相信你。”

云飞扬接过玉牌,握在手里。玉牌冰凉,但贴着他的掌心,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他想起那个老人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多少秘密?

“我会找到他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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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云飞扬告别了周益、夜凌风、龙七爷和顾长生,独自一人踏上了进山的路。

他知道那个山洞在哪儿。翻过那座山,走过那条山谷,绕过那块大岩石,就能找到。

他走得很快。体内的内丹之力让他不知疲倦,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天黑之前,他就来到了那片熟悉的山林。

那个山洞还在。

洞口还是被几块石头挡着,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云飞扬推开石头,弯下腰,钻了进去。

洞很深,越往里走越宽。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但洞里空空荡荡。

那些火把不见了,那个香炉不见了,那块老人坐的石头也不见了。整个洞空无一物,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云飞扬愣住了。

他走到洞深处,那个他练功的小洞里。也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老人走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洞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他不知道老人去了哪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牌,忽然发现玉牌在发光。

那光很淡,但很温暖。它从玉牌上散发出来,像是在指引着什么。

云飞扬跟着那光往前走。走出洞,走出山谷,走上山脊。那光一直亮着,像是在告诉他方向。

他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来到了一座更高的山上。

山顶上,有一个人。

他背对着云飞扬,站在悬崖边,看着远处的出。晨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

云飞扬走过去,在他身后停下。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是那个老人。

他依然穿着那件破烂的羊皮袄,头发花白,胡子老长,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他的眼睛不再是浑浊的,而是清澈的,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看见云飞扬,笑了。

“来了?”他问。

云飞扬点头。“来了。”

老人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不错,比上次见面又强了不少。雪妖的内丹,你消化得很好。”

云飞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手里的玉牌递过去。

老人接过玉牌,看着上面“天机子”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老龙还活着?”他问。

云飞扬点头。“活着。他让我来找您,问第四个人的事。”

老人把玉牌还给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出。

“第四个人,”他说,“就是我。”

云飞扬心里一震。

老人继续说:“六十年前,我算出自己命犯三缺。缺钱,缺权,缺命。我不信命,去找那第四个人。找了六十年,终于找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找到之后才发现,那第四个人,就是我。”

云飞扬听不懂。“您……您就是第四个人?那您怎么还活着?”

老人笑了。“三缺之人,三人相遇,互为补齐,可逆天改命。但第四个人出现之,便是三缺之人命数终结之时。这句话,你听过吧?”

云飞扬点头。

老人说:“这话没错,但没说全。第四个人,不是外人,是你们自己。”

他看着云飞扬,目光深邃。“你们三个,加上顾长生,就是四个。三缺之人,从来就不是三个,而是四个。那个传说,被人故意改写了。”

云飞扬脑子里轰的一声。

四个人?

老人继续说:“黑苗的人想要你们的血,想用你们的血召唤什么?召唤的就是我。因为我身上,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掌心里,有一团光。那光很淡,但很温暖,和云飞扬体内的内丹之力一模一样。

“这是六十年前,我从雪妖那里得到的东西。”他说,“一颗内丹。和你吃的那颗一样。”

云飞扬愣住了。

老人笑了。“你以为雪妖只有一只?不,它们有很多只。每一只守护的,都是一滴麒麟血。你拿到的那株麒麟血,就是它们守护的。”

他收回手,看着云飞扬。“现在你明白了?你们四个人,加上我,再加上那些雪妖,加上麒麟血,这一切都不是巧合。是命。”

云飞扬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该怎么办?”他问。

老人看着远处的出,缓缓开口:“去找黎九幽。了他,毁了黑苗。只有这样,你们才能活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云飞扬。“我会帮你们。六十年前我没能死他,这一次,我们一起。”

云飞扬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很险,很可能会死。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兄弟,有朋友,有老人帮他。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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