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灰影快得像道模糊的闪电。
林跳跳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身体已经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猛仰!动作仓促又狼狈,后背重重撞在一粗硬的竹竿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晃了一下,眼前发黑。
但那道灰影,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后仰,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擦了过去!
她能闻到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气,混杂着腐肉和某种甜腻的怪味。那味道冲进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嘭!”
灰影扑空,撞在她身后的另一竹子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竹子剧烈摇晃,竹叶哗啦啦落下一片。
直到这时,林跳跳才看清袭击者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老鼠?
不,不对。
体型比寻常田鼠大了至少三圈,有成年家猫大小。浑身长满了脏兮兮的、纠结成绺的灰黑色短毛,毛上沾着暗红色的、已经涸的血痂和泥垢。最骇人的是它的头——尖嘴獠牙,一双眼睛是浑浊的、不正常的血红色,在昏暗的竹林里闪烁着疯狂而嗜血的光。嘴角裂开,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的尖牙,牙缝里还挂着丝丝缕缕的肉糜。
它的背上,靠近脖颈的位置,鼓起一个拳头大的、紫黑色的肉瘤,肉瘤表面血管虬结,随着它的呼吸微微搏动,看起来恶心又诡异。
【被污染的硕鼠(等级:3)】
【状态:狂躁,饥饿,轻度腐烂】
【生命值:87/100】
【描述:长期食用腐肉与异常能量残留而变异的鼠类,攻击性极强,携带疫病。弱点:畏光,行动轨迹单一。】
变异老鼠!等级3!
林跳跳心脏狂跳,握着木棍的手心里全是冷汗。等级3,比她预估的0级高太多!而且这鬼东西一看就不正常,那血红的眼睛,背上的肉瘤,还有刚才扑击的速度和那股腥臭味……
“吱——!!”
硕鼠一击不中,似乎更加狂躁。它四肢抓地,弓起背,灰黑色的短毛竖起,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林跳跳,喉咙里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叫。叫声在寂静的竹林里回荡,格外瘆人。
它没有立刻再次扑击,而是在原地急促地刨着地面,前爪的指甲又黑又长,刮得泥土翻飞。那双血红的眼睛,在林跳跳身上上下扫视,最后,竟然定格在她小腿的位置——昨天被草叶划破、又渗出过血迹的地方。
它闻到了血味!
林跳跳心头一沉。她昨晚就怀疑自己的血有问题,现在这变异老鼠的反应,几乎证实了这一点——她的血,对这种被“污染”或“异常能量”影响的东西,有特殊的吸引力!
“该死……”她低声咒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现状。
硬拼,绝无胜算。她0级,木棍攻击力约等于无,体质更是弱鸡。这老鼠等级3,速度快,爪牙锋利,还带疫病,被挠一下或咬一口,不死也残。
跑?看刚才那扑击的速度,她这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尤其在竹林这种障碍物多的环境,她更不占优。
唯一的希望,是利用环境,或者……身上那点可怜的家当。
硕鼠又刨了两下地,似乎失去了耐心,后腿猛然发力,再次化作一道灰影,朝着林跳跳扑来!这次是低空扑击,目标是她的下盘,小腿!
林跳跳想也不想,将手中花篮朝着扑来的灰影狠狠砸去!篮子里空空如也,只有点枯草,砸中也没伤害,但能稍微阻挡一下视线。
与此同时,她身体朝着侧后方翻滚,狼狈地躲到另一竹子后面。
“哗啦!”
花篮被鼠爪撕得粉碎,竹条四散飞溅。硕鼠扑空,尖利的爪子擦着林跳跳翻滚时扬起的小腿裙摆划过,“嗤啦”一声,麻布裙摆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底下同样被划破皮肤、渗出丝丝血迹的小腿。
伤口很浅,但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闻到新鲜的血腥味,硕鼠那双血红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笼!它发出一声兴奋到变调的嘶叫,再也不管什么战术,后腿一蹬,不管不顾地再次扑上!这一次,速度更快,势头更猛,大张的嘴里,腥臭的涎水都甩了出来!
躲不开了!
林跳跳背靠竹子,退无可退,看着在视野里急速放大的、那张布满利齿的鼠口,和鼠口中越来越浓烈的腥臭,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她的左手,一直紧紧攥在怀里,握着那颗最小的、只有四分之一大小的下品灵石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猛地从怀里抽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扑来的硕鼠,狠狠掷出!
目标不是硕鼠的身体,而是它那张开的、流着涎水的嘴!
灵石只有米粒大,但在她拼尽全力的投掷下,带着微弱的破空声,精准地射进了硕鼠大张的嘴里!
“噗!”
一声轻微的、像是石子掉进水里的闷响。
硕鼠前扑的动作,骤然僵住。
它保持着大张着嘴、前爪腾空的姿势,僵在半空,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疯狂和嗜血瞬间被一种极致的茫然和痛苦取代。
紧接着——
“吱——!!!”
一声比刚才凄厉十倍、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惨嚎,从硕鼠喉咙里爆发出来!
它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又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身体猛地向后弓起,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开始疯狂地翻滚、抽搐、抓挠!爪子将地面的落叶和泥土刨得四处飞溅,尾巴像鞭子一样胡乱抽打,撞得周围的竹子砰砰作响。
它的嘴里,开始冒出滚滚浓烟!不是真的烟,而是一种灰黑色的、带着焦臭和奇异甜腻气味的雾气!雾气从它口鼻、甚至耳朵、眼睛里疯狂涌出,瞬间将它大半个身体笼罩。
而在那灰黑色的浓雾深处,一点微弱的、但极其纯净的青色光芒,在闪烁,在挣扎——是那颗被她扔进去的下品灵石!
灵石在发光!不,是在“燃烧”!它在消耗自身纯净的木属性灵气,去“净化”或“中和”硕鼠体内那污浊的、充满异常能量的血肉!
这是灵气与污秽能量的激烈冲突!
硕鼠的惨嚎一声高过一声,翻滚越来越剧烈,但动作却越来越无力。它背上的紫黑色肉瘤,像被吹胀的气球,迅速鼓胀、发亮,表面虬结的血管疯狂跳动,然后——
“嘭!!”
一声闷响,肉瘤炸开了!
紫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浓烈恶臭的脓血和碎肉,炸得到处都是。有几滴溅到林跳跳的裙摆和手背上,瞬间传来灼烧般的刺痛,皮肤立刻红肿起泡。
而硕鼠,在肉瘤炸开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软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灰黑色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硕鼠残破的尸体。
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发黑,像是被抽了所有水分和生机,最后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粘稠的黑色脓液,渗进泥土里,只剩下一张瘪的鼠皮,和几散落的白骨。
而在那滩黑色脓液中央,那颗下品灵石,静静地躺着。
灵石已经变得暗淡无光,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内部的淡青色灵气几乎消散殆尽,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石壳。
彻底废了。
林跳跳背靠着竹子,缓缓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冷汗像开了闸的水,瞬间浸透了里衣,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刚才那一下,太险了。
如果她扔偏了,如果灵石没被激发,如果……
没有如果。
她活下来了。
但代价是,损失了一颗下品灵石——虽然是最小的、品相最差的那颗,但也是实打实的灵石。而且,她的花篮毁了,小腿受了伤,手背也被脓血灼伤,辣地疼。
但至少,还活着。
她喘息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勉强平复下狂跳的心脏和发软的手脚。撑着竹子站起来,走到那滩脓液旁,用木棍小心翼翼地拨开那层瘪的鼠皮。
鼠皮底下,除了废掉的灵石,还滚出一颗……东西。
黄豆大小,不规则的圆形,通体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块,但又隐隐泛着一种金属般的、晦暗的光泽。表面不光滑,布满了细密的、扭曲的纹路,像某种微缩的符文。
她用木棍把那颗暗红色的珠子拨到一边净的落叶上,凑近观察。
“策划之眼”激活:
【污染的血精(劣质)】
【品质:灰色(粗糙)】
【描述:被异常能量污染的硕鼠生命精华凝结而成。蕴含驳杂的血气与污秽能量,具有微弱的腐蚀性和致幻性。直接服用有极高风险导致精神错乱或身体异变。可用于某些邪道丹药或符箓的炼制(需特殊手法处理)。】
【价值:极低(通常被视为危险废弃物)】
污染的血精?
林跳跳皱了皱眉。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极高风险导致精神错乱或身体异变”,一听就是毒药。
但这东西是从变异老鼠身上掉落的,而且提到了“可用于某些邪道丹药或符箓的炼制”。
邪道……
她想起那本《盗天》,想起那些残破的、疑似“封灵符”的符纸。
或许,这玩意儿以后能用上?
她用木棍把珠子拨到一片净的竹叶上,小心包好,塞进怀里——特意找了个远离符纸和《盗天》的角落放。这东西不详,得小心处理。
然后,她看向那堆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脓液和鼠皮白骨。
“得处理掉,不能留在这里。”她忍着恶心,用木棍和竹叶,把脓液、鼠皮、白骨,连同那块已经废掉的灵石石壳,一起扫到旁边一个低洼的土坑里,又铲了些泥土盖上,踩实。
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小腿和手背的伤口还在刺痛,体力值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和惊吓,掉到了41/100,已经进入“疲劳”状态。饱食度更是降到了28/100,眼前都开始有点发花。
必须立刻补充食物和休息,否则不用等什么妖物鬼差,她自己就得先饿晕过去。
她捡起地上散落的花篮碎片——已经彻底没用了,叹了口气,撑着木棍,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后山方向走。
这次她更加小心,几乎是走一步看三步,耳朵竖得尖尖的,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好在,直到走出竹林,来到后山脚下那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再没遇到其他危险。
坡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其间零星点缀着些灰绿色的、叶片肥厚的植物。
灰灰菜!
林跳跳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形象,扑过去就开始薅。这种野菜生命力顽强,口感一般,但能吃,没什么毒性。她专挑嫩叶摘,很快薅了一大把,用扯下来的裙摆内衬包好,塞进怀里。
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片背阴湿润的地方,发现了几丛荠菜,也一并摘了。
怀里揣满了野菜,沉甸甸的,心里也踏实了些。至少今天饿不死了。
她没敢在后山多待,摘够了野菜,立刻掉头往回走。路过竹林时,特意绕开了之前遭遇硕鼠的那片灌木丛,从另一条更远、但更开阔的小路,回到了破庙。
回到庙里,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神座下的竹筒。
竹筒还在,黄绿色的混合液依旧浑浊,赤纹藤的部浸泡在里面,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叶片和茎暴露在空气中,也还是那副枯黄蔫巴的样子。
但她凑近了,借着门口漏进的天光仔细看,发现藤蔓部浸在液体里的部分,颜色似乎……深了那么一点点?从暗红色,变成了一种更接近褐红的颜色,而且表面似乎浮起了一层极细微的、油腻的膜。
“在起反应了?”她心里微微一喜。虽然变化极其缓慢,但至少有变化,说明那个“邪道配方”可能真的有效。
她把竹筒放回原处,用草重新盖好。
然后,她走到庙外,找了块平整的石板,把摘来的灰灰菜和荠菜铺在上面,又去不远处的小溪边,用竹筒打了水回来,仔细清洗。
没有锅,没有火,只能生吃。
她拿起一片洗净的灰灰菜嫩叶,塞进嘴里。叶子很厚,带着一股浓烈的、类似石灰的涩味,嚼起来像在嚼橡胶,口感极差。但她强迫自己,一口一口,慢慢咽下去。
又吃了几片荠菜。荠菜味道好些,有股淡淡的清香,但同样生涩。
吃了小半把野菜,胃里有了点东西,那股令人心慌的饥饿感终于缓解了些。体力值停止下降,饱食度缓慢回升到35/100。
暂时解决了生存问题,她回到庙里,在竹叶铺上坐下,开始处理小腿和手背的伤口。
小腿是被硕鼠爪子划破的,伤口不深,但边缘有些发黑,辣地疼,像是沾了不净的东西。手背是被脓血灼伤的,起了几个水泡,周围红肿。
她撕下另一块相对净的裙摆内衬,蘸了溪水,小心翼翼清洗伤口。水很凉,得伤口更疼,但她咬着牙,一点一点把血迹和污垢擦掉。
没有药,只能靠身体自愈。
清洗完,她用净的布条把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能防止二次感染。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过了正午,阳光开始西斜。
疲惫感像水一样涌上来,眼皮重得直打架。但她不敢睡,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白天相对安全,但谁也不知道,那个王道人,或者其他什么,会不会找过来。而且,她得为今夜子时的“酸腐变异”实验做准备。
她拿出那两张完整的残破符纸,再次尝试用《盗天》呼吸法去“沟通”。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都只能让某个不起眼的符文颜色加深一丝,持续不到一息。那种“联系”的感觉微弱到几乎不存在,更别说“激活”符纸的威能了。
但她没有气馁,只是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她需要熟悉这种感觉,需要抓住那稍纵即逝的“联系”,哪怕只是让符纸的反应时间延长一瞬,也是进步。
时间在枯燥的重复中,一点点流逝。
太阳西沉,竹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一丝天光被暮色吞噬。
黑夜降临。
破庙里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只有门口漏进一点惨淡的星光,勉强能让人分辨出物体的轮廓。
林跳跳停止了练习,把符纸收好。她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晴朗,繁星点点,一弯极细的月牙,斜挂在天边,洒下清冷如霜的微光。
不是月圆,但月光很亮。
子时,快要到了。
她回到神座下,蹲下身,轻轻掀开盖在竹筒上的草。
竹筒里,黄绿色的混合液,在黑暗中,似乎……在发光?
不是真的发光,而是液体的颜色,在星月微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荧荧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暗绿色。液体表面,漂浮着更多油腻的、细小的泡沫,在缓慢地破裂、再生。
而浸泡在液体里的赤纹藤部,颜色已经彻底变成了深褐色,表面那层油腻的膜更厚了,甚至开始微微鼓起,像要长出什么东西。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酸味更加浓烈,还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林跳跳屏住呼吸,心脏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变成了别的什么更恶心的东西?
她不敢动,只是静静看着,等待着子时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地爬行。
庙外,风停了。虫鸣消失了。连竹叶的沙沙声,都低不可闻。
整片竹林,陷入一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只有竹筒里,那暗绿色的液体,还在极其缓慢地、冒着细密的气泡,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啵啵”声。
忽然——
怀里那面铜镜,猛地一震!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共鸣,也不是警示性的剧震,而是一种冰冷的、急促的、带着强烈指向性的震颤!震颤的频率,和林跳跳的心脏跳动,诡异地同步起来,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口。
她下意识地捂住口,抬头看向庙外。
几乎在同一时间,竹林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
“咔哒。”
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缓慢,沉重,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般的节奏。
咔哒……
咔哒……
由远及近。
正朝着破庙的方向。
林跳跳的血液,瞬间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