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怀里的三十颗下品灵石硌得慌。

林跳跳一瘸一拐挪到桥头老槐树下，找了个石墩坐下，才小心翼翼摸出那颗最大的，举到眼前端详。灵石呈不规则的菱形，通体淡青，内部有雾气般的灵气缓缓流转——标准的木属性下品灵石，杂驳不纯，但在凡人眼里已经是顶天的宝贝。

“按市价，一颗能换百两银子，三十颗就是三千两……”她低声念叨，指尖划过灵石粗糙的表面，“够在村里买个小院，再盘个铺面。不过……”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清晨的忘忧村。

炊烟从茅草屋顶袅袅升起，早起挑水的汉子晃着扁担走过青石板路，货郎摇着拨浪鼓叫卖针头线脑。一切都和她记忆里的新手村建模一模一样——连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倾斜的角度都没变。

但空气里弥漫的味道变了。

不是代码和像素的冰冷，而是泥土的腥、河水的润、灶火的暖，混杂着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妖气？

林跳跳鼻子动了动。

是水猴妖。那股子水腥气混着尸臭，从村子西头飘过来，越来越浓。按原剧情，萧寂应该已经追到河边，和那妖物打起来了。战斗会持续一刻钟，最终以水猴妖重伤逃入后山、萧寂轻伤收尾，触发后续的“疗伤奇遇”任务链。

“时间还够。”

她收回视线，从怀里掏出那本无字册子，翻到最新一页。指尖凝聚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白光——那是她穿越后唯一能调动的、属于“策划后台权限”的残余能量。

白光在纸面上游走，留下字迹：

【资产盘点】

①现金：下品灵石×30

②固定资产：破旧竹篮×1，蔫巴忘忧草×7，补丁麻布裙×1

③负债：萧寂欠款（应收）175灵石

④特殊物品：异常铜镜×1，借款契约×1

【今目标】

处理忘忧草（预估收益：0.5-1灵石）

调查“异常数据体”线索

寻找安全过夜点（拒绝露宿桥洞）

写完最后一行，她顿了顿，又在旁边添了个小字：

（优先级：3＞2＞1）

毕竟命比钱重要。

她合上册子，刚想起身，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饥饿感像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胃。

林跳跳愣住了。

她当NPC才半天，怎么就……饿了？

下意识调出状态面板：

【姓名：林跳跳】

【状态：轻微饥饿（体力值82/100），尾椎骨挫伤（生命值95/100）】

【饱食度：31/100（低于40将进入虚弱状态）】

还真有饥饿系统。

她盯着那行“饱食度”，嘴角抽了抽。上辈子写设定时，为了让游戏“更真实”，她确实给所有NPC都加了生理需求模块，包括饥饿、疲劳、情绪值……甚至还有隐藏的“如厕需求”。

但她当时可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要亲身体验。

“先去搞点吃的。”

她扶着老槐树站起身，拎着花篮，朝村子东头的早市挪去。路过河边时，果然听见西面传来隐约的剑鸣和嘶吼，还夹杂着树木断裂的轰响。

战斗正酣。

林跳跳脚步没停，甚至加快了些。她可不想被战斗余波卷进去——按这游戏的物理引擎，路边一颗石子都能要了凡人NPC的命。

早市比想象中热闹。

两排简陋的摊位沿着土路铺开，卖菜的、卖肉的、卖早点的，叫卖声混杂着食物的香气。林跳跳目光扫过，最后停在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前。

“大娘，炊饼怎么卖？”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正低头揉面，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林跳跳心里猛地一跳——这张脸她太熟了，建模是她亲手调的，眼角那颗痣的位置分毫不差。

“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俩。”老妇声音沙哑，是标准的村妇NPC语音包。

林跳跳摸向怀里，指尖触到冰凉的灵石，动作僵住。

她没铜钱。

“……能用这个抵么？”她硬着头皮摸出一株忘忧草，蔫巴巴的叶片垂着，但部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刚采的，能安神。”

老妇盯着那株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程序化的拒绝摇头：“不要草，要钱。”

“那……”林跳跳咬了咬牙，从怀里最小的那颗灵石上，用力掰下米粒大的一角——下品灵石质地脆，一掰就掉。她把那点碎屑递过去，“这个呢？”

灵石碎屑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青光。

老妇的眼睛“唰”地亮了，那种亮不是人类见到财宝的贪婪，而是……某种更机械的、被触发了预设反应程序的亮。

“仙、仙家之物！”她声音陡然拔高，颤抖着手接过那点碎屑，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然后猛地抬头，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仙姑要几个？管够！管够！”

她动作麻利地包了五个炊饼，还额外塞了两个煮鸡蛋。

林跳跳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炊饼温热的表皮，心里却一阵发凉。

她刚才看见了。

在老妇接过灵石碎屑的瞬间，她头顶那行【忘忧村村民·刘王氏】的标签，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交易对象·可交互】。

虽然只有一瞬，但绝没看错。

“多谢。”她低声说，转身离开摊子，脚步有些仓促。

直到走到早市尽头，在一处无人的墙角蹲下，她才慢慢撕开炊饼，咬了一口。面香混着淡淡的咸味在嘴里化开，真实的咀嚼感让她胃里一暖，但心底那股寒意却挥之不去。

这个世界的NPC，似乎不完全是“人”。

或者说，他们对灵气的反应，优先级远高于对其他的反应。一点灵石碎屑，就能让一个NPC瞬间切换行为模式。

这是设定漏洞，还是……

她忽然想起那面铜镜，和镜子里一闪而过的“异常数据体”。

“得先搞清我到底是什么。”她三两口吃完炊饼，把剩下的包好塞进怀里，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

调查线索，得从“异常”本身入手。

而整个忘忧村，最可能和“异常”沾边的地方……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茅屋，落在村子最北面那片荒废的祠堂。

那里，是新手村的“隐藏地图入口”——乱葬岗的入口。在原设定里，那是个10级以后的练级区，里面游荡着孤魂野鬼，还有一个隐藏的、需要特殊道具才能触发的“古修士遗冢”任务。

最重要的是，那片区域在游戏早期版本里，因为代码冲突，经常刷出一些不该出现的“bug怪”。

比如，能掉落特殊材料“残破符纸”的、本应在中期副本才出现的“书妖”。

又比如，某些因为数据错误，而拥有异常对话选项的“迷失NPC”。

“就去那儿。”

她拎起花篮，把最后几株忘忧草往里拢了拢，又从地上捡了还算结实的木棍当拐杖，一瘸一拐地朝北面走去。

路过村口时，那个在树上打盹的老乞丐忽然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北边……去不得……”

林跳跳脚步一顿，回头。

老乞丐蜷在树杈上，背对着她，鼾声又响了起来，仿佛刚才那句只是梦呓。

但她看清了。

在老乞丐翻身时，他破破烂烂的衣角下，露出一小片皮肤——那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蠕动的黑色纹路。

像代码错误时，屏幕上闪烁的乱码。

林跳跳握紧了木棍，指甲掐进掌心。

她没有折返，反而加快了脚步。

晨光渐亮，将她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黄土路上。影子头部的位置，恰好延伸到路旁一块半埋土里的石碑。

石碑上，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几乎被风雨磨平的字：

乱葬岗。

而石碑背面，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