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彻底安静了。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嗡声,夏晚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但口松了,松到她自己都不敢信。
她看着手机上黑下去的屏幕,嘴唇动了动。
“...再见了。”
声音很轻。
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
“晚晚,水管有点渗水,我进来看一眼。”
林辰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理由一如既往地蹩脚。
夏晚晚擦了一下眼角,去开了门。
林辰走进来,往卫生间的方向瞄了一眼。水管好好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他也没真去看水管。
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是熄灭的。然后他看到夏晚晚的眼圈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什么都没问,从厨房绕了一圈出来,手里多了一杯牛。
“电话不响了?”
夏晚晚接过杯子,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隔壁听得到响铃。”林辰把牛往她手里又推了推,“响了几遍,突然就停了。”
他顿了顿。
“得漂亮。”
夏晚晚低着头,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
“林辰。”
“嗯。”
“我以后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抬起了头,眼神很坚定。
林辰看着她的眼神,步子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牛杯沿往她嘴唇的方向又推了一下。
“喝完再说大话。”
夏晚晚把脸埋进杯子里,热气糊在牛面上。
她喝了一大口。
很甜。
...
安生子没过满两天。
第三天上午九点。
林辰正在1801的厨房里给苏柚煎鸡蛋。
苏柚坐在餐桌前,叉子戳着水果沙拉,忽然歪头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
“老公,外面好多人。”
林辰端着煎锅走到靠阳台的那面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小区大门外面的人行道上,站着七八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壮汉,敞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粗得能拴狗。
他正指挥着两个人展开一条白色横幅,横幅上八个大红字。
“冷清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红油漆还往下淌。
路过的行人纷纷掏出手机拍照,有个大妈提着菜篮子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还跟身边的人嘀咕了两句。
林辰的眉头拧到了一起。
“怎么了?”苏柚叼着一颗草莓凑过来。
“没事,哪家装修公司在门口搞活动。”
林辰放下煎锅,把厨房的隔热手套摘了。
“老婆,鸡蛋在锅里,你自己盛啊。我下去看看。”
“又出去呀?”
“五分钟就回来。”
苏柚看着他的背影,叉子停在半空。
直到门关上,她才慢慢把那颗草莓咬下去。
林辰出了1801的门,还没走到电梯口,1803的门猛地拉开了。
冷清秋站在门后。
她穿着那件宽大的黑色卫衣,头发散着,脸白得厉害。
那双眼睛里烧着火,恨不得从十八楼直接下去把那帮人撕了。
“让开。”
她拎起玄关的包就往电梯走。
林辰一把横在她面前。
“你疯了?”
“你现在下去跟他们吵?还是准备动手?”
冷清秋咬着牙瞪他,腮帮子绷得死紧。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你现在是限高人员,名下一分钱都没有。”林辰没让半步,眼睛直直地对上她,“你下去能什么?拿命跟他们拼?”
这句话抽掉了冷清秋最后一撑着的骨头。
她的手攥着包带,嘴唇绷成一条线。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身上现在连五百块都拿不出来,银行账户冻结,信用卡封停,名下所有资产都在破产清算中。
她连这间房的租金都是林辰出的。
她拿什么去跟人谈?
愤怒撑了三秒,然后一点一点地瘪了下去。
她偏过头,不看林辰。
走廊里的声控灯照着她的半边脸。
林辰看到了她眼底那点压到底的绝望,藏得严严实实,但藏不住。
“你在家待着,我下去看看。”
他没等冷清秋回答,转身按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从缝隙里看了一眼。
冷清秋靠在1803的门框上,双手抱。
她没有回房间,就那么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林辰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横幅已经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物业的保安试图上前劝阻,被光头壮汉一把推开。
“少特么碰我,老子在公共区域,合理合法维权!”
“报警也没用!”
光头壮汉嗓门很大,唾沫星子喷出去半米远。
林辰走过去,在离他两米的地方停下。
“你是谁?”
光头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又是谁?”
“住这小区的。”林辰指了指楼上的方向,“你在这拉横幅,影响我生活了。”
“关你屁事!”光头壮汉扭了扭脖子,“我找的是冷清秋,欠钱不还的老赖!你认识她?”
“不认识。”林辰的表情平淡,“欠条在你手上?”
光头壮汉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在林辰面前晃了两下。
欠条。
手写的。
林辰的视线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借款人:冷清秋。出借人:孙海。金额:三百万元整。
借款用途那一栏空着。
但期很关键,清秋集团宣布破产的前三天。
三百万,在公司倒闭前三天借的。
这笔钱不是用来救公司的,清秋集团那个体量,三百万连塞牙缝都不够。
那她借来什么?
“这三百万,她拿去什么了?”
孙海冷哼了一声。
“谁知道呢,反正钱在我这出去的,白纸黑字。连本带利,现在五百万。五百万啊哥们,我不闹怎么办?”
旁边一个跟班嘴快,嘟囔了一句。
“听说是给那些员工发工资去了,脑子有病。”
孙海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个跟班立刻闭嘴了。
但林辰听得一清二楚。
给员工发工资?
公司破产清算,法律程序冻结了所有账户,底层员工的最后一个月工资没有着落。
冷清秋去找借了三百万,发完工资,然后一个人扛着这笔债,从董事长的位子上走下来。
再钻进建设路的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