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天,姜恩慈起了个大早。
她先去邮局寄了一封信。
信是寄给省城一家报社的。她在信里举报了某个企业的经济问题——这是上辈子她偶然知道的一桩旧案,1986年秋天会被查出来,涉案金额不小。
她提前把线索递出去,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一个人情。
那个负责调查此案的记者,后来成了省里媒体圈的大佬。
这个人情,以后用得上。
寄完信,姜恩慈去了趟银行。
她把做生意赚的钱存进了一个新开的账户,户名是她自己的名字,密码只有她知道。
上辈子,她的钱都是跟沈浩辰共用的,她连自己有多少钱都不清楚。
这辈子,她的钱就是她的钱,谁也别想动一分。
从银行出来,姜恩慈去了趟旧货市场。
她又进了两批货——一批碎布头,一批库存积压的童鞋。
碎布头跟上次一样,八分钱一斤,买了两百斤,十六块钱。
童鞋是处理品,一块钱一双,进了五十双,五十块钱。
总共花了六十六块钱,手里的钱还剩三百多。
姜恩慈把这些货寄存在旧货市场旁边的一个仓库里——上辈子她认识的一个老大哥开的,人实在,收费便宜。
“小姑娘,你这生意做得挺大啊。”老大哥姓李,四十多岁,黝黑的脸,笑起来一口白牙。
“李哥,以后我可能经常进货,你这仓库给我留个位置。”
“没问题。你一个小姑娘做买卖不容易,哥不收你钱。”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该多少就多少。”
李哥看她这么爽快,笑了:“行,那就一个月五块钱。”
“成交。”
姜恩慈骑着自行车回家,路过周砚白家楼下的时候,看到周砚白正蹲在路边修一辆自行车。
“谁的自行车?”她停下车问。
“隔壁王婶的,链条断了。”周砚白头也没抬,手上的活儿没停。
姜恩慈把车停好,蹲在他旁边看他修车。
周砚白的手很巧,链条在他手里像变魔术一样,三下五除二就接好了。
“你这手艺,不当工程师可惜了。”姜恩慈说。
“工程师要文凭,我没有。”
“文凭可以考,手艺是天生的。”
周砚白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姜恩慈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考文凭要钱,他没有。
“周砚白,你想不想考个证?”姜恩慈问。
“什么证?”
“电工证、钳工证都行。有了证,你就能去大厂上班,工资至少翻一倍。”
周砚白沉默了一会儿:“考一个证要几十块钱,我拿不出来。”
“我借你。”
周砚白抬起头,看着姜恩慈。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犹豫,还有一些姜恩慈看不懂的东西。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一次了。
上次姜恩慈的回答是“因为上辈子欠你的”。
这次,她换了一个回答。
“因为你值得。”
周砚白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收拾工具。
“不用了。”他说,“我自己能行。”
“我知道你能行。”姜恩慈站起来,“但有人帮,能行得更快。”
她转身骑上自行车,走了。
身后,周砚白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扳手,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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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姜恩慈看到她妈和二姐正踩着缝纫机赶工。
新进的碎布头已经裁好了,正在做成衣。
款式比上一批还多——除了小孩衣服,还加了大人穿的衬衫、短裤。
“妈,这批货做完,我打算去省城看看。”姜恩慈一边帮忙钉扣子一边说。
“去省城嘛?”
“找找销路。咱们现在的货都卖在县城和市里,市场太小了。省城人多钱多,一件衣服能多卖一两块钱。”
她妈想了想:“你一个人去?不安全吧?”
“我找个人陪我一起去。”
“谁?”
“周砚白。”
她妈手里的针顿了一下,看了看姜恩慈,欲言又止。
“妈,你想说什么?”
“恩慈,妈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她妈放下手里的活,“你对那个周砚白,是什么意思?”
姜恩慈没想到她妈会问得这么直接。
“就是……朋友。”
“朋友?”她妈笑了,“你妈我活了四十多年,什么样的朋友没见过?你对那个周砚白,不是普通朋友的意思。”
姜恩慈不说话了。
她妈叹了口气:“妈不是反对你跟他来往,那孩子人是老实,可他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没爹没妈,后妈又刻薄,他自己还背着个处分。你要是跟他走得太近,外人会说闲话的。”
“妈,那些闲话,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她妈的语气重了一些,“恩慈,你是大学生,以后的路还长。现在交朋友要慎重,别让人看了笑话。”
姜恩慈知道她妈是为她好。
但她更知道,上辈子她妈看中的“好男人”沈浩辰,最后把她全家害得家破人亡。
“妈,你说的话我记住了。”姜恩慈拿起一件衣服继续钉扣子,“但周砚白的事,我有分寸。”
她妈看了看她,没再说什么。
晚上,姜恩慈在房间里写计划。
省城之行要带什么货、去哪找销路、大概能赚多少钱,她一条一条列出来。
写到一半,她听到楼下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走到窗前一看——宋婉清站在楼下,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姜恩慈皱了皱眉。
这么晚了,她来嘛?
“恩慈,你下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宋婉清仰着头喊。
姜恩慈下楼,走到门口。
“婉清姐,什么事?”
宋婉清把手里那袋东西递给她:“这是我做的卤味,你尝尝。明天我要去省城出差,可能几天不回来,怕你想我。”
姜恩慈接过袋子,闻到一股卤香味。
上辈子宋婉清经常给她做吃的,她每次都吃得很开心。
后来她才知道,宋婉清在那些吃的里加了一些东西——不是毒药,是一些会让人犯困、精神不济的东西。
她让她吃了好几年,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身体不好。
“谢谢婉清姐。”姜恩慈接过袋子,“路上注意安全。”
宋婉清笑了笑,转身走了。
姜恩慈看着她走出巷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卤味。
她回到屋里,把卤味倒进了垃圾桶。
“恩慈,你怎么倒了?”二姐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二姐,以后宋婉清给咱家送的任何吃的,都不要吃。”
“为什么?”
“听我的就行。”
二姐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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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姜恩慈去周砚白家。
周砚白正坐在阳台上看书,是一本机械制图的专业书。
“你真要考证?”姜恩慈走过去看了一眼。
“嗯。”周砚白头也没抬,“你说得对,有证比没证强。”
姜恩慈笑了。
她喜欢这个周砚白——上辈子那个默默承受一切的周砚白,这辈子开始主动改变自己了。
“周砚白,过几天我要去省城,你陪我一起去呗?”
周砚白抬起头:“去嘛?”
“卖衣服。”
“你不是刚卖了批货吗?”
“那批卖完了,新货也做好了,我想去省城找找销路。”
周砚白想了想:“去几天?”
“两三天。”
“行。”
答应得脆利落,没有犹豫。
姜恩慈发现,周砚白最近答应她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这是一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