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重生第三天。
姜恩慈一大早就去了周砚白家。
周砚白家在四楼,两间小屋,加起来不到四十平。住一间,他住一间,客厅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但收拾得很净。
缝纫机摆在阳台上,是一台老式的“飞人牌”,擦得锃亮。
“你呢?”姜恩慈问。
“去我姑姑家了。”周砚白给她倒了杯水,“你先坐,我去买点菜。”
“不用,我不在这吃。”
周砚白没接话,直接出了门。
姜恩慈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人,还是这么犟。
她坐在缝纫机前,踩了几下,很好用。
她没有真的做衣服,而是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继续写计划。
现在手里有一百多块钱,加上家里的存款三万二,启动资金是够了。但三万二不能动,那是她爸妈一辈子的积蓄,她要用这笔钱赚钱,而不是直接花掉。
接下来的布局:
第一,八月之前,把手里的布做成成品卖掉,至少赚五百块启动资金。
第二,八月中旬,去一趟南方。她记得1986年深圳的服装批发市场刚起步,从那边进货回来卖,利润至少对半。
第三,九月开学前,把摊子支起来,找几个可靠的帮手。
正写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周砚白。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砚白在家吗?”
姜恩慈抬头,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烫着卷发,穿着的确良衬衫,手上戴着金戒指,浑身透着一股“我过得比你好”的劲儿。
是周砚白的继母,王翠花。
姜恩慈认出来了。
上辈子,周砚白跟她说起过这个继母——他亲妈去世后,他爸娶了王翠花,王翠花带来一个儿子,从此周砚白在家就没过过一天好子。
后来他爸也去世了,王翠花卷走了所有家产,只给周砚白留了一台破缝纫机。
就是眼前这台。
“阿姨好。”姜恩慈站起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王翠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像是估价似的。
“你是楼下姜家的闺女?”
“对。”
“来找砚白?”
“嗯,借缝纫机用用。”
王翠花走到缝纫机旁边,摸了摸机头,笑了:“这台破机器还有人借呢。砚白他爸活着的时候就坏了,踩着咯吱响,能啥用?”
姜恩慈没接话。
王翠花自顾自地说开了:“那孩子啊,脑子不灵光,学也上不好,工也打不好,整天就知道捣鼓那些破烂。你是大学生吧?跟他不是一路人。”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姜恩慈以前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听来,字字诛心。
一个继母,当着外人的面贬低继子,安的什么心?
“阿姨,”姜恩慈笑了笑,“周砚白挺好的,踏实肯。”
“好什么好,”王翠花撇嘴,“连个对象都找不着。”
“那是他没找。”姜恩慈语气不变,“他要找,有的是人愿意。”
王翠花脸色变了变,正想说什么,周砚白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菜,看到王翠花,脚步顿了一下。
“阿姨。”他叫了一声。
王翠花“嗯”了一声,连个正眼都没给他,扭着腰走了。
走廊里传来她的声音:“死脑筋,跟他说什么他都不听……”
脚步声远了。
周砚白站在原地,手里拎着菜,面无表情。
但姜恩慈看见,他拎菜的手,指节泛白。
“周砚白,”姜恩慈走到他面前,“你后妈平时对你也这样吗?”
“习惯了。”他把菜放在桌上。
“你就没想过搬出去?”
“在这,我不能走。”
姜恩慈看着他。
他说的“不能走”,是因为身体不好,王翠花本不管。如果他走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上辈子,周砚白是在去世后才去了南方。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身上只有留给他的一百块钱。
“周砚白。”姜恩慈忽然说,“如果有一天你想出去闯,告诉我一声,我跟你一起。”
周砚白抬头看她,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说什么?”
“我说,”姜恩慈一字一顿,“你要是去南方,带上我。”
沉默了很久。
周砚白低下头,声音有点哑:“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你考上大学了,要去北京读书。”
“大学在哪儿都能上,钱就没了。”
这话是大实话,但在1986年说出口,还是让人觉得疯了。
八十年代的大学生,那是天之骄子,谁会放着大学不上跑去南方做生意?
周砚白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皱了皱眉,说:“你去上你的大学。赚钱的事,以后再说。”
姜恩慈没再坚持。
她知道,现在的周砚白还不会相信她的话。
没关系。
她会用行动证明。
从周砚白家出来,姜恩慈碰上了宋婉清。
宋婉清站在楼下,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笑盈盈地看着她。
“恩慈,你从砚白家出来的?”
姜恩慈心里咯噔一下。
宋婉清怎么在这?
“嗯,借他家缝纫机用用。”
宋婉清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恩慈,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你说。”
“我听说周砚白他……”宋婉清压低声音,“他在厂里被处分过,好像是偷东西。你离他远点,别被人说闲话。”
姜恩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偷东西?
上辈子,宋婉清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说周砚白人品不好,让她别来往。
她信了。
所以后来周砚白来找她,她连门都没让他进。
可现在想想——周砚白偷东西?他连别人家的一针都不拿,怎么可能偷东西?
“婉清姐,这事你听谁说的?”姜恩慈问。
“街道上的人都这么说。”宋婉清叹了口气,“我也是为你好,你是大学生,要注意影响。”
姜恩慈看着她那张真诚的脸,忽然问了一句:“婉清姐,你跟周砚白有仇吗?”
宋婉清一愣:“没有啊,我跟他都不熟。”
“那你为什么要在背后说他坏话?”
宋婉清的笑容僵住了:“我……我没有说坏话,我就是提醒你……”
“提醒我去传他的谣言?”姜恩慈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婉清姐,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宋婉清的脸色变了。
她可能没想到,那个一向好说话的姜恩慈,会这样反问。
“恩慈,你怎么了?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的人,不会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姜恩慈接过她手里的水果,“这水果我收了,谢谢你。但以后关于周砚白的事,你不用提醒我了,我自己会看。”
说完,她转身上楼。
留下宋婉清一个人站在楼下,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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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恩慈回到家,把水果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上辈子,宋婉清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给她灌输一些信息——
“周砚白人品不好。”
“沈浩辰对你多好啊。”
“你爸妈的厂子不行了,不如卖掉。”
“你大哥那个不能投,亏定了。”
这些信息,每条都在引导她走向一个方向。
远离对她好的人,靠近要害她的人。
放弃对她有利的东西,把东西让给宋婉清。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从她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宋婉清就在布局。
“恩慈?”
她抬头,看见她妈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过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妈。”姜恩慈拉着她妈坐下,“我问你一个事。”
“你说。”
“你记不记得,之前你跟婉清姐说过,咱们家的存款放银行利息太低,想拿出来做点什么?”
她妈想了想:“说过,她好像说她认识一个搞的,收益挺高。”
“那人叫什么?”
“叫什么来着……我忘了,姓郑吧。”
姜恩慈闭上眼睛。
她想起来了。
前世,就是那个姓郑的人,骗走了她妈三万块钱。
而那个姓郑的,是宋婉清的远房表哥。
两个人合伙做局,把她妈的养老钱骗了个精光。
“妈,你听我说。”姜恩慈握住她妈的手,“不管宋婉清以后跟你说什么、什么赚钱的,你都不要信。咱家的钱,以后我来管。”
她妈看着女儿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她的女儿,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行,妈都听你的。”
姜恩慈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一世,她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把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条一条揪出来。
当天晚上,姜恩慈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新的计划:
1. 查清楚周砚白“偷东西”的传言是怎么回事,帮他洗清冤枉。
2. 查清楚宋婉清那个姓郑的表哥的底细,提前防备。
3. 八月之前,把手里的生意做起来,让家人看到她的能力。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
月光照在院子里,那堆碎布头已经被裁成了大大小小的布片,明天就能做成衣服。
楼下,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安安静静。
姜恩慈看着那棵槐树,想起周砚白站在树下的样子。
上辈子,你站了一夜。
这辈子,换我走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