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没想好。”
“没想好就买？一百万的铺面？”
“一百万很多吗？”
梁姿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笑意盖住了。
“不多，对戚先生来说肯定不多。”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过戚先生，你要是买了不知道怎么用，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什么主意？”
梁姿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米变成了半米。
她能看清他T恤领口的纹路，他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
“开个茶室、咖啡厅什么的，安安静静的，符合你的气质。”梁姿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要是开咖啡厅，我带朋友来给你捧场。”
“你不做中介了？”
“周末来嘛。”
梁姿歪了歪头，“我又不是卖身给售楼处了。”
“卖身”
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上翘，像是故意加了点什么。
戚次郎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经常这样跟客户聊天？”
“哪样？”
梁姿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就是这种。”
戚次郎没有具体说哪样，但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了她的嘴唇，又从她的嘴唇移回了眼睛。
梁姿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种被目光扫过的感觉，像一阵风吹过皮肤，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
她知道这个人在做什么。
他不是在看她，是在用目光触碰她。
从眼睛到嘴唇，从嘴唇到锁骨。
每一寸都留下了痕迹。
梁姿在售楼处了两年，什么样的客户都见过。
有油嘴滑舌的，有动手动脚的，有借着看房的名义来搭讪的。
她应对这些人的经验丰富得很——笑一笑，退一步，把话题拉回到房子上。
但戚次郎不一样。
他没有油嘴滑舌，没有动手动脚，甚至没有一句越界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偶尔说一两句不咸不淡的话，然后就不说话了。
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让人心慌。
梁姿深吸了一口气，把话题拉了回来。
“戚先生，这个价格您能接受吗？要是可以，我先帮您把房源锁了，免得被别人订走。”
“别人订走了就订走了，又不是只有这一间。”
梁姿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
不急。
她在这行了两年，见过太多客户，每个人都是急的。
急着看房，急着谈价，急着签合同，急着买完急着赚钱。
戚次郎不急。
他靠在墙上，双手兜，表情淡淡的，像一棵种在这里的树，你推他一下他动一下，你不推他他就站在那里，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这种感觉让梁姿觉得新鲜，也让她的职业惯性失了效。
她不知道该怎么推进了。
“戚先生。”
她换了策略，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像朋友之间聊天那样，“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无业游民。”
梁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无业能开奔驰、买铺面？”
“运气好，发了点财。”
“什么财？”
“横财还有不义之财。”
梁姿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
“不义之财你还敢跟我说？不怕我去举报你？”
“你去举报，分你一半。”
梁姿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白衬衫的领口随着她的笑声微微颤动，那片白腻的皮肤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戚先生，你这个人说话真有意思。”
她用手背掩了掩嘴，但笑意从眼睛里溢了出来，藏都藏不住。
“嗯，别人也这么说。”
“别人？哪些别人？”
“不记得了。”
梁姿看着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个人，很难缠。
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难缠，是那种你使出了所有招数，他都不接招的难缠。
你往前走一步，他不动。
你往后退一步，他还是不动。
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永远摸不准他下一步要什么。
这种感觉让梁姿既挫败又兴奋。
她是个好胜的人。
“戚先生，要不这样。”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他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二十厘米，“你今天要是定了这间铺面，我请你吃饭。”
戚次郎低下头，看着她。
她仰着脸，眼睛里带着一种挑衅的笑意，嘴唇微微抿着，淡粉色的口红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很近。
近到他能看见她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
“你这是为了卖铺面，还是为了请我吃饭？”他问。
“都有吧。”
梁姿没有躲，就那么仰着脸看着他，“但这顿饭，是你欠我的。”
“我什么时候欠你的？”
“刚才啊。”
梁姿的嘴角翘了起来，“你说‘你说多少就多少’，那可是你说的。现在我说你欠我一顿饭，你不认账？”
戚次郎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行，定了。”
梁姿愣了一下：“什么？”
“铺面，定了。”
戚次郎点头，“九十六万八千，就按你谈的价来。”
梁姿眼睛一亮，立马笑道：“好！戚先生，那我们现在回售楼部，先交定金锁房源，剩下的尾款后续走银行对公转账就行！”
戚次郎随意点头：“可以。”
梁姿立马拿出认购协议书，脸上满是利落的职业笑容。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份认购协议书，递给他。
“那戚先生，先签认购协议，我帮你走流程。”
戚次郎接过协议，靠在墙上，一页一页地翻。
他看东西不快不慢，每一页都看了，但没有盯着一行字看太久，像是在确认大致的内容。
梁姿站在他旁边，离他很近，近到她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鼻梁很挺，下颌线很硬，睫毛不长但很密，低头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戚先生。”她开口了。
“嗯。”
“你结婚了吗？”
戚次郎翻协议的手顿了一下。
“离了。”
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梁姿的睫毛颤了一下。
“为什么离？”
“嫌我穷。”
梁姿沉默了两秒。
“那现在呢？”
她问，声音轻了一些，“还穷吗？”
戚次郎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你觉得呢？”他反问。
梁姿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我觉得你不穷。”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你跟前妻离婚多久了？”
“上个月刚离。”
梁姿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上个月刚离？这个月就来买铺面？”
“不行吗？”
“行。”梁姿笑着摇了摇头，白衬衫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当然行。戚先生这是庆祝恢复单身？”
“算是吧。”
“那我是不是该恭喜你？”
“等把铺面签完了再恭喜。”
梁姿被他这句话堵得没话说，笑着在协议上指了指签名的地方。
“戚先生，签这里。”
戚次郎签了名字，把协议递还给她。
梁姿接过协议，看了一眼上面刚劲有力的签名，折好，放进包里。
“行了，剩下的事情我帮你处理。”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的名片你有，你的电话我也有了。后面有什么事，我打电话通知你。定金我们回售楼部刷款，尾款预约银行对公转账就行。”
戚次郎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兜里。
“请我吃饭的事呢？”他问。
梁姿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等铺面全部过户、款项结清，我请你。”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请客，你定。”
梁姿歪了歪头，想了想。
“我知道有家川菜馆，味道不错。你喜欢吃辣吗？”
“还行。”
“那就这么定了。”
梁姿伸出手，“戚先生，愉快。”
戚次郎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微微收拢，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那个捏一下的动作很短，短到像是无意间的触碰。
但戚次郎知道那不是无意的。
因为有意的和无意的，他分得清。
“梁姿。”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谈客户，一直都这样吗？”
梁姿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哪样？”
戚次郎看着她，没说话。
梁姿先绷不住了，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不是。”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只对你这样。”
戚次郎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为什么？”
梁姿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变软，软到像融化的糖。
“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你说你被嫌弃穷才离的婚，但你一点都不像是会被人嫌弃的样子。”
“那是你没见过我以前的样子。”
“以前不重要。”
梁姿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了整张脸，“我只在乎现在。”
戚次郎看着她。
这句话，今天第二次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