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裴宴周的思绪渐渐收了回来。
他很沉静。
他盯着季明瑶看了半晌，精致的妆容让她本就娇媚的五官更加漂亮，乌黑的眼瞳净的像是水洗过一般。
她也一瞬不瞬望着他。
一点儿都不胆怯。
裴宴周以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的观察过她，对她的印象总是停留在她骄蛮任性的一面。
铺张虚荣的作风，不太好的脾气。
处处都不讨人喜欢。
可是现在仔细观察下来，她好像也不是这样的。
“你的事情我还没有和父母说，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一个失踪了十七年的人忽然出现，总是需要科学的、合理的解释。
他的父母也都当季明瑶失踪后死亡了。
季明瑶问：“你是怕我吓到他们吗？”
裴宴周摇了摇头：“不是。”
他一字一顿，吐字清晰：“我只是不希望他们冒犯到你。”
季明瑶记得裴宴周的父母是很通情达理的两位长辈，当初她嫁给他的时候，他们对她也很客气。
裴宴周的母亲还送了她一套祖母绿的翡翠项链。
季明瑶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那裴迟呢？”
她说话直接：“他都是高中生了，应该经得起吓唬，不怕亲妈诈尸的吧。”
裴宴周：“……”
沉默半晌过后，裴宴周做出了退让：“明天我让人去学校把他接回来。”
其实他有点奇怪，他记得季明瑶并不是多称职的妈妈。
当初生下裴迟之后不久，就都交给了月嫂。
季明瑶想了想觉得这样也行：“好。”
她又问：“裴迟还知道我是她妈吗？”
裴宴周：“知道。”
季明瑶不太信任的看了他一眼：“那他知道他妈是个美若天仙的大美女吗？”
裴迟可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
裴宴周一本正经的作答：“他有你的照片。”
季明瑶有些奇怪：“哪里来的照片？”
她跟裴宴周结婚的时候连婚纱照都没有拍，这桩联姻的一切都很草率。
简单的订婚之后，裴宴周就忙得不见人影。
她本也见不到几次她的未婚夫。
结婚第二天，裴宴周远赴国外开拓市场。
所以他们本就没有时间去拍婚纱照，只在他从国外回来后，去了一趟海岛度蜜月。
七天的蜜月期，除了不分昼夜的大do特do之外，她和他的交流也不多。
当然也没有留下什么照片。
除了一张她贴着他的脸，趁他不注意拍的自拍。
照片的男人微微蹙着眉头，似乎不太喜欢面对镜头。
这张照片，还在季明瑶之前发的朋友圈里。
她承认，她是抱着炫耀的心态发的照片，故意的想要让那些看她笑话的人觉得她过得很好。
她的婚姻很甜蜜，她的丈夫很喜欢她。
人就是这样，越没有什么，就越要炫耀什么。
“照片不多，有几张是你父母给的。”
更多的是她高中的毕业照、大学时候随手拍的照片。
裴宴周有段时间很喜欢盯着她的高中毕业照看，怀里是他们刚学会爬的稚子，耳边是孩子咿咿呀呀要妈妈的声音。
他直勾勾盯着照片，眼泪却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还有一些是我从你的卧室里找出来的照片。”他补充道：“孩子的成长期需要母亲。”
裴迟小时候很粘人，总是到他面前要妈妈。
生病的时候、哭闹的时候，都是问他要妈妈。
他抱着发高烧的儿子，望着孩子同她相似的眉眼，心里痛得其实已经有些麻木了。
季明瑶松了口气，裴迟还能记得她这个妈妈就好，还能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子就好。
季明瑶对儿子有点愧疚，但是又很无措。
这失去的十七年，并不是她所愿。
裴宴周望着她渐渐耷拉下去的眉眼，抿了抿唇，“他i以前经常闹着跟我要妈妈，就是闹，却不会哭，很听话很懂事。”
季明瑶情绪低落的嗯了嗯。
裴宴周张了张嘴，正打算说什么。
张总助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
“裴总，和季氏的会议快要开始了。季总人已经到了会议室。”
“知道了，你先出去。”
“好的。”
季明瑶听到“季氏”两个字，还挺讶异。
没想到裴宴周和季氏还有。
季明瑶问：“我哥来了？”
裴宴周低声嗯了嗯。
话音刚落，门外礼貌性响了三声，季明远来了。
季明远和裴宴周还算相熟。
裴宴周交女朋友的事情，季明远也已经知道了。
他就是特意要来看看裴宴周的新女友长什么样子，是个什么德行。
季明棠这么多年一直在等裴宴周，身为兄长，季明远当然有些替觉得妹妹不值得。
外面的莺莺燕燕本比不过季明棠。
季明远一进来，目光就朝季明瑶的方向看了过去。
冷锐的眸光像一道锋利的箭钉在她身上。
男人在看清楚女人的样貌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心底有了数，不过是个替身。
一个卑微的、无足轻重的替身。
季明远生了一双含情的桃花眼，他似笑非笑望着季明瑶，问：“裴总，不介绍一下？这位是？”
生疏的口吻带着几分锐利的试探。
从他的语气都听得出来他不怀好意。
季明瑶望着她的亲哥，季家的人都当她死了。
即便她现在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他也认不出她。
季明瑶被接回季家的那天，就听到季明远和爸妈说：“不管明棠和我有没有血缘关系，她都是我妹妹。”
他意有所指：“谁也别想赶走她。”
季明瑶知道他就是说给她听的，所以她也没藏着掖着，从门后面默默地站出来：“我听到了。”
然后当着季明远的面，对他翻了个结结实实的白眼。
自此亲兄妹的关系不说水火不容，也绝谈不上兄友妹恭。
这会儿。
季明瑶听到季明远装模作样的问，忍不住冒出来气人：“季总，你好，我是裴总的新婚妻子。”
季明远望着少女脸上矫揉做作的笑，他的唇角渐渐泛起冷笑。
竟然结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