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瑶在心里叹了叹气,怎么偏偏就更像裴宴周呢?
在她沉思的片刻,裴迟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教学楼的走廊,这颜值超高的一家很是惹眼。
季明瑶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和裴迟打招呼,裴宴周就先开了腔,他说:“你先跟我过来。”
走廊的尽头就是一间空的钢琴教室。
这会儿正是午休时间。
没有课。
裴迟仿佛没有听见父亲的话,一双黑色的眼瞳只一瞬不瞬盯着父亲身旁的年轻女人。
长得同他的母亲一样。
他仔仔细细的、认认真真的观察了一遍。
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年轻的女人长得和他的母亲很像。
裴迟穿着一身校服,十八岁的少年个高腿长,身形高瘦,已经比他母亲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没有动,只是问:“父亲,她是谁?”
少年的声音很轻,很淡。
淡的几乎听不出感情。
他对裴宴周的态度也是很疏离淡漠的,这对父子相处的貌似也不那么和谐。
季明瑶对上少年眼中触目惊心的冷意。
他眼底深处几乎冰封,看不出任何感情,看着她的目光很复杂,似结了层冷冰冰的霜花,又隐隐约约透露着一点恨意。
他的眼睛很像季明瑶。
这张脸,怕是只有眉眼是和她相像的。
季明瑶的大小姐脾气当即就发作了起来,他怎么还摆臭脸了?!
他讨厌她?
可她是他妈妈!
是将他生下来的亲生母亲。
季明瑶本来还想装得温柔一些,这下装都懒得装了,抱着双臂摆出同他一样的臭脸来。
“看不出来吗?我是你妈。”
裴迟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冷。
这抹冷笑很快都消失不见,他直直盯着他的父亲,隐忍着的委屈让人看着好生可怜。
“父亲,是真的吗?”
裴宴周听到季明瑶刚才没好气说的话,就知道她在发小脾气。
季大小姐就是这样的,一点气都不想受,一点委屈都不能有,一点脸色都不会看。
谁让她不高兴,她就甩脸子。
谁让她看脸色,她就让对方看更臭的脸色。
裴宴周说:“对。”
他继续说:“她是你母亲,裴迟,你妈妈回家了。”
裴迟听到父亲的话,并不太相信。
他亲眼看到了母亲在国外和别人结婚了的身份证明,那份证明就在季家的书房桌面上。
他同父亲一样。
从不相信母亲已经死去。
他偶尔会想念自己的母亲,望着那些为数不多的照片,望着照片里的人,眼泪不声不响的坠下。
眼泪伴随着怨恨,共同滋生。
裴迟时常咬牙切齿的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将他抛弃的她。
“父亲,母亲已经去世十七年零三个月了。”
裴迟面无表情的说。
季明瑶听到他这么说,感觉她的儿子好像对她“死而复生”这件事并不是很高兴。
季明瑶上前两步,她看着眼前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少年。
“你长得和我不太像。”
“你也没有小时候那么可爱了。”
他小时候很可爱的。
小脸肉嘟嘟的,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眼珠也跟着她的身影在转。
很缠人。
喜欢抓着她的手睡觉。
裴迟在她靠近的那个瞬间,心脏跳动剧烈,咚咚咚的几乎要冲破膛。
她的身上有淡淡的香气。
味道很好闻。
不像是那些劣质的香水味,而是很清淡的甜香。
裴迟僵在原地,想要装模作样的往后退两步,但就是迈不开脚。
舍不得。
不想退。
裴迟内心的委屈慢慢的溢出来,她批示你什么说他不像她?
明明每个人看着他的眼睛,都会说他这双眼和他的母亲一模一样。
父亲也说,他的眉眼和他的母亲很相似。
再说了。
不够可爱。
人类幼崽当然是可爱的。
他早已长大。
他已经快要是一个成年的男人了。
当然不会像在牙牙学语时那么可爱。
她抛弃了他这么多年,回来之后居然还在嫌弃他?
裴迟绷着脸,抿直了唇,不肯再说一个字了。
裴迟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几乎是立马就接受了母亲回来的事实,也没有像其他人那么困惑,她为什么还是年轻时的容颜。
为什么看起来还是像二十出头的模样。
仿佛她天生就应该是这样的。
一直都是这么的年轻漂亮,永远都不会老去。
季明瑶又主动问他:“你下午几点上课?”
裴迟:“两点。”
季明瑶:“你吃过饭了吗?”
裴迟:“没有。”
季明瑶哦了声,很自然的开了口:“你想吃什么?”
裴迟声音很轻:“都可以。”
季明瑶点了点头:“你们学校门口有家很好吃的牛肉面,我请你吃。”
说完季明瑶就很自然而然的去抓住了他的手。
裴迟满脸的不自在。
他想挣开她的手,这对他来说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是她的手太过温暖,他一点都舍不得。
就这么默默的被她抓着手往外走。
裴迟不受控制又想到外祖父他们说的那些话,“你妈从小就没教养,也没有责任心。”
“当年忽然消失不见,我们以为她死了。”
“结果呢?在美国的熟人认识一个人也叫季明瑶,还和他朋友登记结婚了!”
“你生下来之后,她就没怎么管过你。”
“你才出生第三天,她就让保姆带着你睡,压没有尽过母亲的责任。”
“她现在人在国外,找也找不到,以后你就当没有这个妈。”
“你从小你小姨就对你好,她比你妈可疼你多了。”
“得亏我们还有你小姨这个女儿。”
这些话不断在脑海里,一遍遍。
裴迟忍不住微微抬起脸,静静望着走在他前面的女人,微风拂起她的发丝,她连侧脸看起来都是温柔的。
并不像外祖父口中说的那样。
那么不堪。
他妈妈好像不是他们说的这样。
阳光温柔,风也温柔。
裴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开口问她:“这些年你在外面过得好吗?”
会不会缺钱花。
有没有被人欺负。
是不是因为被欺负了,过得不好,才会突然回来。
不然是为什么呢?
季明瑶愣了下,心里好像暖暖的,她说:“挺好的。”
裴迟低着头,嗯了声。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那就好。”
没有人欺负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