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幕上的文字,如惊雷落入天启皇宫。
【北离立国之前,陈长安曾一言定其国运。】
这一句话,远比斩天门更让明德帝心惊。
斩天门,是陈长安强。
一言定北离国运,却是陈长安与北离皇室有因果。
而皇室最忌讳的,便是不为自己掌控的因果。
大殿内,群臣面色剧变。
有人下意识反驳。
“荒谬!北离立国乃太祖皇帝横扫群雄,得天命所归,怎会与什么逍遥仙宫有关?”
“不错!此天幕妖言惑众,意在动摇国本!”
“陛下,应立刻昭告天下,斥其为邪说!”
话音刚落。
轰!
大殿之外,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
而是天幕画面转动时,天地灵气被牵引产生的震荡。
群臣顿时噤声。
刚才说话最凶的几名大臣,更是脸色惨白。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天幕似乎并不是死物。
若它真能听见呢?
若天幕背后的陈长安,也能听见呢?
明德帝冷冷扫了众臣一眼。
“继续说啊。”
无人敢答。
齐天尘叹道:“陛下,天幕所言真假,待画面出现,自有分晓。”
明德帝沉默不语。
他重新坐回龙椅,可背脊却比先前绷得更紧。
兰月侯看着天幕,眼中也满是凝重。
若北离国运当真与陈长安有关,那么这件事就不只是江湖秘闻,而是足以震动国本的大事。
雪落山庄外。
雷无桀震惊道:“萧瑟,北离国运也和他有关?”
萧瑟面无表情。
可他的眼神却不似表面平静。
他本名萧楚河。
北离六皇子。
他比雷无桀更清楚“国运”二字的分量。
江湖人可以把国运当成传说。
但皇室不能。
北离立国数百年,宗庙、皇陵、龙脉、天命,皆与国运相连。
若有外人能一言定国运,那便意味着北离从一开始,就曾站在陈长安的注视之下。
雷无桀见他不说话,又问:“萧瑟,你怎么了?”
萧瑟淡淡道:“我在想,皇宫里那位现在脸色应该很难看。”
雷无桀眨了眨眼:“皇帝?”
萧瑟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天幕。
这件事,比他想的还要麻烦。
暗河。
苏昌河听见“北离国运”四字,眉头紧皱。
“有意思。”
“此人不但斩过天门,还手过王朝气运。”
“他到底想做什么?”
一旁手低声道:“大家长,若北离国运受制于逍遥仙宫,对我们暗河而言,是否是机会?”
苏昌河看了他一眼。
“机会?”
那手低头道:“北离皇室若乱,江湖也会乱。”
苏昌河冷笑。
“你觉得一头巨龙压在北离头上,是机会?”
“还是灾难?”
手顿时不敢说话。
苏昌河缓缓道:
“在弄清楚逍遥仙宫的态度之前,谁先动,谁先死。”
无双城。
有人已经完全失去了先前的狂傲。
斩天门的画面还在他们脑海中挥之不去。
现在天幕又要曝光陈长安与北离国运的关系。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江湖强者。
这是能左右天下大势的存在。
天外天。
无心望着天幕,笑容意味深长。
“斩天门,定国运。”
“这位陈前辈,倒不像闲云野鹤。”
“更像是把整个人间当成棋盘。”
说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
“不。”
“或许在他眼里,人间不是棋盘。”
“是他养在院子里的一池鱼。”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可笑着笑着,眼神却凝重起来。
因为若真如此,那天下所有人都要想清楚一件事。
鱼若跃池,会不会惹主人不喜?
逍遥仙宫。
陈长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国运这事也要播?”
系统理直气壮。
【重大事件,自然要曝光。】
陈长安皱眉:“那是我随手做的。”
系统冷笑。
【宿主所谓随手,对天下而言就是天塌。】
陈长安想了想,竟无言以对。
洛清鸢坐在他对面,淡淡道:“当年你确实随手落了一片桃花。”
陈念安立刻好奇起来。
“娘亲,爹爹用一片桃花就定了一个国家吗?”
洛清鸢看了陈长安一眼。
“差不多。”
陈念安眼睛发亮:“爹爹好厉害!”
陈长安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别学。”
“为什么?”
“容易被人惦记。”
陈念安似懂非懂地点头。
系统则冷哼一声。
【已经被惦记了。】
陈长安:“……”
天幕画面终于开始变化。
这一次,出现的不再是斩天门时的无名山巅。
而是一片战火纷飞的古老中原。
那时还没有北离。
诸国并起,群雄争霸。
山河破碎,百姓流离。
一支残破军队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军旗破损。
士卒疲惫。
为首之人身披旧甲,满身血污,却仍旧目光坚毅。
天幕文字浮现。
【北离太祖,萧氏先祖,曾于立国前夕遭遇生死大劫。】
【兵败孤山,粮绝三,身边只剩八百残兵。】
【彼时,天下无人认为他还能活着离开。】
画面中。
风雪越来越大。
八百残兵困于山谷,前方是敌军,后方是绝路。
有将领跪在那位萧氏先祖面前,声音悲怆。
“主公,突围吧!”
“再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萧氏先祖抬头看着漫天风雪,脸色苍白,却没有下令突围。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破旧玉符。
玉符上,刻着一个模糊的“逍遥”二字。
看到那玉符的一瞬间,天启皇宫中,明德帝猛地握紧扶手。
“那是什么?”
齐天尘神色凝重。
“像是信物。”
兰月侯低声道:“皇室秘典中,从未记载过此物。”
明德帝脸色更难看了。
没有记载,才最可怕。
这说明此事要么是假的。
要么就是被北离历代皇帝刻意抹去了。
天幕中。
萧氏先祖握着玉符,对着风雪深处跪了下来。
他的声音嘶哑,却极其郑重。
“晚辈萧氏,求见逍遥仙宫之主。”
“若前辈愿救我一命,萧氏若得天下,愿以百姓为先,不敢轻慢苍生。”
风雪呼啸。
无人回应。
身后残兵满脸绝望。
有人甚至觉得主公已经疯了。
都到这种时候了,竟然跪求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仙宫之主?
可萧氏先祖仍旧跪着。
一天。
两天。
三天。
敌军越来越近。
八百残兵几乎彻底绝望。
直到第三黄昏。
风雪忽然停了。
天地间,飘来一片桃花。
那片桃花鲜艳如春,与满山风雪格格不入。
它缓缓落在萧氏先祖面前。
下一刻,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天外传来。
“北地可兴。”
“但莫忘人间百姓。”
萧氏先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
天幕之外。
整个北离都在这一刻安静了。
无数百姓看着那片桃花,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一种难言的震撼。
天幕中。
桃花落地。
刹那间,风雪倒卷。
山谷外,敌军战马惊乱,阵型大崩。
而萧氏先祖身后的八百残兵,竟仿佛重新燃起生机。
有人抬头,看见北方天际有紫气横空。
萧氏先祖跪地叩首。
“萧氏,谨记前辈教诲!”
画面飞速流转。
兵败孤山之后,萧氏先祖竟一路逆势而起。
收残军。
破强敌。
定北境。
平中原。
最终,于天启登基,建立北离。
而每当北离大军陷入绝境,画面中总会有一片桃花若隐若现。
那不是陈长安亲自出手。
更像是他随手落下的一道气运。
护其不绝。
助其成势。
直到北离立国那。
天启城上空,万民朝拜。
皇宫宗庙深处,那枚刻着“逍遥”二字的玉符被供奉于最高处。
萧氏先祖身穿龙袍,独自跪在玉符前。
他沉声立誓:
“萧氏后人,当以百姓为重。”
“若有一皇权欺民,国运可收。”
轰!
这句话一出,天启皇宫内所有人脸色剧变。
明德帝豁然起身。
“国运可收?”
群臣更是吓得纷纷跪地。
这句话太重了。
若天幕所示为真,那北离开国太祖竟曾亲口立下誓言。
皇权欺民,国运可收。
谁来收?
答案不言而喻。
逍遥仙宫。
陈长安。
齐天尘闭上眼,长叹一声。
“原来如此。”
明德帝看向他:“国师知道什么?”
齐天尘睁开眼,声音沉重。
“陛下,皇陵最深处,或许真有一处从未开启过的禁地。”
“历代帝王登基前,皆会独入皇陵一夜。”
“臣原以为那只是祭祖秘仪。”
“现在看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明德帝却已经明白了。
天幕之上,画面再次定格。
陈长安的声音穿越三千年岁月,回荡天下。
“皇权可立。”
“民命不可轻。”
“若有一,北离皇族失德。”
“自有人收回国运。”
这一刻。
北离百姓沸腾。
无数平民跪在地上,眼含热泪。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高高在上的皇权之上,竟还有一句话,护了他们数百年。
可天启皇宫内,却一片死寂。
明德帝望着天幕,眼神阴晴不定。
他终于意识到。
陈长安不是江湖传说。
也不是隐世高人那么简单。
他是悬在北离皇室头顶的一柄剑。
一柄三千年未曾出鞘,却随时可能落下的剑。
就在天下震动之时,天幕再次浮现新的文字。
【世人皆知雪月城为天下第一城。】
【却不知雪月城曾欠逍遥仙宫一份大因果。】
雪月城中。
司空长风脸色骤变。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