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叶秋死死地盯着周国栋那双因为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六年没有休过一天假。”
“今天上午，我得了绝症，去办离婚手续，给你发了请假微信。”
“你不仅不批。”
“还要给我按无故旷工处理。”
“连降一级，扣我百分之二十的工资，剥夺我全年的奖金。”
叶秋猛地上前一步，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周国栋，你他妈也算个人？！”
这句压抑了六年的怒吼，在办公区里久久回荡。
周国栋吓得浑身剧烈一颤。
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气。
他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腰重重地撞在旁边工位的隔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叶……叶秋……”
周国栋声音颤抖得厉害，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冷静一点……”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一个被到绝境、家破人亡的肝癌中期患者。
就算现在从厨房拿把菜刀把他捅死在这里，法官都不一定判。
叶秋看着他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怂样，嘴角泛起一丝轻蔑至极的冷笑。
“我很冷静。”
“你刚才指着我鼻子骂我是底层废物的时候，底气不是挺足的吗？”
“不是说这个门只要我走出去，就让我一分钱拿不到吗？”
周国栋的手死死地抓着隔板边缘，指节都泛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犹如催命符般的诊断书，又抬头看了看叶秋那冰冷的脸庞。
“我……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你生病了啊！”
周国栋急得快哭了，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你早说啊！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你得了这个病，我肯定当场就批你的假了！我怎么可能还会……”
“不会什么？”
叶秋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不会扣我的保命钱？”
“还是不会当着全公司的面，把我像狗一样骂得狗血淋头？”
周国栋张着嘴，哑口无言。
所有的借口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扣不扣，怎么扣，现在都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叶秋弯下腰，端起自己的那个破旧纸箱。
“老子不了。”
“工资我不要，那点破奖金权当给你买棺材板了。”
“但是。”
叶秋伸出手指，指了指地上的那张诊断书。
“这张纸，你最好给我把它捡起来，用个相框裱起来，挂在你的办公室里。”
“每天来上班的时候，都好好看两眼。”
说完，叶秋再一次抬手，狠狠的甩了个耳光。
耳光很响亮，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办公室。
周国栋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的忍受着。
叶秋起身，他抱着纸箱，挺直了脊背，从周国栋的身边大步走过。
整个办公区，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自发地站了起来。
默默地注视着这个曾经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以一种极其惨烈却又无比决绝的方式，离开了这个剥削他的牢笼。
叶秋走到前台。
把那张有些泛黄的蓝色工牌，轻轻地放在了大理石台面上。
小刘泪眼婆娑地接过去，双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叶哥……保重……”
叶秋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转身，走向电梯间。
按下下行键。
“叮。”
电梯门打开。
叶秋迈步走了进去。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
他清晰地听见，那个压抑到极点的办公区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如同海啸般的嗡嗡议论声。
所有的伪装和体面，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电梯载着他，从十二楼一路疾驰而下。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叶秋静静地靠在冰冷的金属电梯壁上。
怀里抱着那个轻飘飘的纸箱。
一个马克杯，一包纸巾，一把雨伞，一本笔记本。
这就是他六年青春的全部见证。
但他的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充实。
“叮。”
电梯到达一楼。
门缓缓打开。
叶秋走出写字楼那扇气派的旋转玻璃门。
下午两点半的阳光，带着一丝未散的灼热，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的身上。
马路上，车水马龙的轰鸣声瞬间涌入耳膜。
这座城市依然在高速运转，没有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停下脚步。
叶秋在写字楼门口的宽阔台阶上，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自由的味道。
然后。
他紧紧地抱住怀里的纸箱。
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的地铁站走去。
地铁站口的风，裹挟着傍晚未散的暑气，迎面扑来。
叶秋随着拥挤的人走出闸机。
手里，依旧稳稳地抱着那个从公司带出来的破旧瓦楞纸箱。
一个掉漆的陶瓷马克杯。
一本边角卷起的黑色工作笔记。
一把伞骨折断的廉价折叠伞。
半包没用完的清风抽纸。
六年。
整整两千多个夜的青春和血汗，最后装不满这小小的一个纸箱。
叶秋在地铁站外的广场上停下脚步。
他把略显沉重的纸箱从右手换到左手，腾出右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
下午四点半。
时间还早。
远处的夕阳正渐渐沉入高楼大厦的钢铁丛林中，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叶秋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了原本那种随时可能窒息的闷感，也没有了肝脏部位那种针扎般的隐痛。
系统重塑过的身体，充满了久违的生机与活力。
更重要的是，他的银行卡里，现在安静地躺着十个亿。
他自由了。
彻底的自由。
叶秋收起手机，抱着纸箱，不疾不徐地朝着翰林苑小区走去。
翰林苑小区后门外，那条充满烟火气的老街上，菜市场依旧热闹。
不过这个点，买菜的主力军大爷大妈们还没出动，市场里显得有些空旷。
卖蔬菜的胖大姐正坐在一个红色的塑料矮凳上，低头专注地刷着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
听到脚步声，胖大姐抬起头。
看清是叶秋，她立刻眼疾手快地把手机反扣在丰满的大腿上，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