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叶秋转头看向她。
「钱？」
「如果有十亿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大概就只有生死了。」
“我得了肝癌，中期。”
叶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苏晴的手指僵住了。
她猛地转头，目光惊愕地落在叶秋脸上。
正好一盏路灯的光扫过，照亮了他略显苍白的脸颊。
“她知道了？”
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音。
“知道。”
“那她……说什么了？”
叶秋自嘲一笑。
“她说，家里的存款要留给柳如风。”
“那是她弟弟，得留着买房，结婚。”
苏晴彻底没了声音。
柳如风，她那个无所事事的表哥。
她太了解她的德行了，没想到表姐柳如雪为了他竟然这么绝情。
出租车很快驶入了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
这里是大学城最热闹的地带。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却诱人的油脂香气，烧烤的烟雾在霓虹灯下缭绕。
到处都是年轻的面孔，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师傅，前面路口停就行。”
苏晴付了钱，推门下车，动作净利索。
叶秋跟在后面，看着这个小姑娘熟练地在人群中穿梭。
她找了一家门面不大、但看起来还算净的烧烤店，选了最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
“老板，拿菜单。”
苏晴喊得很有底气。
中年老板娘递过来一张满是油迹的塑封菜单。
苏晴接过去，甚至没看叶秋，埋头就开始勾选。
“腰子、韭菜、牛肉筋……还有四瓶大绿棒子，要冰的。”
她把菜单递回去，又补了一句。
“动作快点，饿了。”
老板娘乐呵地点头去了。
苏晴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细心地帮叶秋把筷子尖儿上的木屑磨平。
然后拿过茶杯，倒上热茶，晃了晃，又泼在旁边的污水桶里。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
叶秋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孩有些陌生。
“你就不打算劝劝我？”
叶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劝什么？”
苏晴把筷子递给他，眼神里透着一股通透。
“劝你回去找那个自私的女人复婚？还是劝你大度一点？”
“我表姐是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得多。”
“她从小就那样，眼里除了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谁也不装。”
正说着，老板娘端着大托盘走了过来。
滋滋冒油的烤串儿散发出浓郁的孜然味，四瓶泛着冷气的啤酒摆在桌上。
苏晴拿起一瓶，顺手抓起桌上的筷子。
“砰”的一声。
瓶盖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进了垃圾桶。
她先给叶秋倒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她端起酒杯，没废话，直接跟叶秋的杯子碰在一起。
“治病。”
叶秋的声音很稳。
“虽然是中期，但医生说还有机会。”
“那就好。”
他的病在系统给予奖励的那一刻，已经痊愈，但是这是他的秘密，不能说漏嘴。
苏晴抿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动作有些豪迈。
“治疗费要多少？”
“几十万吧，后续可能更多。”
叶秋随口报了一个数字。
其实他现在的账户余额，一辈子不愁吃喝。
但他想看看，这个往里只会撒娇蹭饭的小姨子，到底在想什么。
苏晴点了点头，拿起一串牛肉咬了一口。
她嚼得很认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我实习半年，攒了三万块钱。”
苏晴抬起头，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明天要下雨。
“卡就在我包里，明天一早我去取出来，你先拿着。”
叶秋拿着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不要你的钱。”
“没说白给你，是借。”
苏晴瞪了他一眼，眼神倔强。
“等你以后病好了，赚了大钱，加倍还我。”
“苏晴，没必要。”
“叶秋，你给我闭嘴，听我说完。”
苏晴把手里那签子拍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再叫姐夫，而是直呼其名。
苏晴盯着叶秋，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幽远，像是陷进了某种回忆里。
“我第一次见你，是三年前的春节。”
“那时候我还没毕业，我姐带你回家。”
“那天外面下着大雪，全家人都围在暖气片旁边嗑瓜子。”
苏晴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姐说突然想吃城南那家的糖炒栗子，谁都知道那是故意难为你。”
“你二话没说，骑着那辆破电动车就冲进了雪地里。”
“四十多分钟后，你回来的时候，眉毛上全是冰渣子。”
“但我看见你把那袋栗子死死揣在怀里。拿出来的时候，那栗子还是烫手的。”
叶秋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翻滚的泡沫。
那是他最卑微的一段时光，也是他自以为拥有爱情的时光。
“那时候我就在想。”
苏晴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姐上辈子得积了多大的德，才能碰见你这么个傻子。”
“后来我经常去蹭饭，其实我不是为了吃东西。”
“我是看不下去。”
“我看见你一个人买菜，一个人拖地，一个人辅导慕雪写作业。”
“柳如雪在什么？她在做美甲，在刷短视频，在跟她那些闺蜜抱怨你没本事。”
苏晴自嘲地笑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当时就在想，要是换成我，我绝对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做这些。”
叶秋的心脏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现在你病了，她让你去等死。”
苏晴直视着他，眼眶微红。
“叶秋，这就是天意。”
“这种女人，她本配不上你。”
风吹过大排档的塑料棚布，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苏晴站起身，动作决绝地从包里掏出两张红票子，按在桌上。
“老板，结账！”
她转过身，对叶秋伸出了手。
“走，陪我去河边走走。”
“这里的烟味太呛了，我想透透气。”
叶秋站起来，默默跟在她身后。
走出烧烤店的那一刻，周围的喧嚣似乎远了一些。
大学生们依然在笑闹，情侣们手牵手走过。
苏晴走在前面，那个高马尾在夜色中一甩一甩的。
叶秋落后了她半步。
看着那个并不算宽阔、却在此刻显得异常坚韧的背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手机。
那里躺着十个亿，但他觉得，今晚最珍贵的东西，好像并不是那串银行卡里的数字。
“苏晴。”
叶秋突然喊了一声。
前面的女孩停下脚步，转过头，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清冷而温柔。
“怎么了？”
“没事。”
叶秋笑了笑，那是他今晚第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容。
“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新月。
“谢什么，以后还得指望你这个大病初愈的才子给我画图呢。”
“走吧，江边的风，应该挺暖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