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角落里，一个刚入职不到半个月的实习生，被周国栋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手一抖，键盘直接被推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没人敢去捡。
所有人都低着头。
甚至有些人看着叶秋的眼神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复杂和同情。
大家都知道叶秋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被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但咬人的代价，往往是粉身碎骨。
叶秋收拾好最后一样东西。
把纸箱放在了桌面上。
周国栋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被自己的气场镇住了，气焰更加嚣张。
他往前近了一步，肚子几乎快要顶到叶秋的口。
“你这种底层废物，就只配拿那点饿不死的死工资！”
“要能力没能力，要态度没态度，像个软骨头一样！”
“要不是老子这几年一直在大老板面前罩着你，你这种废物早就被公司扫地出门了！”
“你现在竟然敢——”
周国栋的污言秽语还没喷完。
叶秋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周国栋。
目光极其平静。
没有周国栋预想中的愤怒暴走，也没有被戳中痛处的委屈落泪。
那种平静，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经腐烂发臭的尸体。
这种诡异的眼神，让周国栋的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再也骂不下去了。
叶秋缓缓地将手伸进裤子口袋。
摸到了那张折叠整齐的医院诊断书。
他抽出来，展开。
然后，没有任何征兆地。
手腕猛地发力！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拍击声，在死寂的办公区里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
那张白底黑字的诊断书，被叶秋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一样，狠狠地甩在了周国栋那张肥胖的脸上！
纸张边缘锋利，在周国栋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微红的印记。
随后，轻飘飘地滑落，掉在了灰色的地毯上。
周国栋被打懵了。
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辣的脸颊，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立在原地。
周围爆发出几声无法压抑的惊呼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老实巴交的叶秋，竟然动手打了周国栋？！
周国栋呆滞地低下头。
目光落在了地毯上那张纸上。
最上面那一行刺眼的黑色加粗宋体字，瞬间映入他的眼帘。
【海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
他的视线往下移。
在病情诊断那一栏，四个触目惊心的字，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眼睛。
【肝癌，中期】。
最下方，是主治医师鲜红的签名和医院刺眼的红色公章。
周国栋脸上的血色，在肉眼可见的几秒钟内，退得净净。
原本涨红的猪肝脸，瞬间变成了惨白。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叶秋弯下腰。
动作优雅而从容。
他将那张诊断书从地毯上捡了起来，用两手指夹着，直接举到了周国栋的眼前。
几乎贴上了他的鼻尖。
“周国栋。”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叶秋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在这个落针可闻的办公区里，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国栋如同触电般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叶秋步步紧。
“去年三月份。”
“你为了拿奖金，强压给我那个没人敢接的烂尾，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能者多劳，你说做完就去给我申请涨薪三千。”
“我信了你的邪。”
“整整两个月，我像条狗一样死在这个工位上，每天到凌晨两点。”
“我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最后完美交付，你在台上的汇报会里，甚至连我叶秋的名字提都没提一句！”
周国栋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涩的“咯咯”声，却无法反驳。
叶秋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字字诛心。
“去年八月份。”
“大周末的，你一个连环夺命call把我从家里叫过来加班。”
“我顶着四十度的高温跑到公司，发现全公司就我一个人。”
“你轻飘飘地一句甲方临时改了需求，周一早上必须交差。”
“我在这里不眠不休熬了两个通宵，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你周一早上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了一眼成果，就放了三个字：还行吧。”
叶秋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
但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悲凉，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去年的年终总结大会。”
“你端着酒杯，笑眯眯地说我是公司的老黄牛。”
“老黄牛。”
叶秋细细地咀嚼着这三个字。
眼神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刀锋，直刺周国栋的心脏。
“你只知道黄牛拉磨好使。”
“但你是不是忘了，黄牛把磨拉完了，最后都是要被宰了吃肉的？”
办公区里。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有人默默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老赵眼眶微红，默默地把手里的文件夹举高了一点，挡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今年二月份，我女儿生病住院。”
“我跟你申请调休两天去医院陪床。”
“你跟我扯什么进度吃紧，绝不允许请假。”
“我在这个破公司了六年！整整两千多天！”
“我攒下的四十三天调休假，你批过我哪怕半天吗？！”
周国栋的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开始疯狂地往外冒。
顺着他肥胖的太阳，流进领子里。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
叶秋手腕一松。
那张诊断书如同落叶一般，轻飘飘地落在周国栋的口上。
顺着他名贵的Polo衫，滑落到他的皮鞋面上。
“今天上午。”
叶秋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度轻柔。
“我去了一趟民政局。”
“办了离婚手续。”
“我老婆把我扫地出门了。”
“因为我查出了肝癌中期，那是个无底洞，她不想把钱浪费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
此话一出。
整个办公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惊呼声。
前台的小刘眼泪直接夺眶而出。
几个年轻的程序员震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就连一直躲在后面的几个高管，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