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6:55  ·  所属小说:棺木入京,我誓护全家周全

户部衙门口,原本嘈杂的人声诡异地消失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那一箱箱被抬来的银票上,仿佛那不是纸,而是能压死人的山。

担架上的赵得水,用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玄。

“奉…严少爷之命。”

“兑付!”

“把我们所有的票,都给老子换成现银!”

三百万两!

这个数字出口,人群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二嫂裴红药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她下意识抓紧腰间的金算盘,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所有人都看着李玄,等着看他怎么被这座银山压垮。

可李玄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侧过头,对着衙门里喊了一声。

“二嫂,出来接客。”

裴红药身子一颤,随即咬着牙,从衙门里走了出来。

她知道这是死局,但她不能在小叔子面前露怯。

“李大人,别怪咱家没提醒你。”

赵得水在担架上发出难听的笑声,“这银票,可都是京城最大的几家票号开出来的,见票即兑。”

“你今天要拿不出钱,这户部衙门的牌子,就该摘了!”

“验票。”

李玄吐出两个字。

“验?哈哈哈…”赵得水笑得更猖狂了,“随便验!怕你验不出!”

裴红药走到那几口大箱子前,伸手拿起一沓银票。

可她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没看银票上的防伪花押,也没核对印信,只是飞快地翻动着,目光扫过的,是每一张银票右下角,那一串用蝇头小楷写就的流水票号。

她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动,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噼里啪啦——”

急促的算珠撞击声,在死寂的衙门前,连成一片。

赵得水的笑声,渐渐停了。

他看不懂,但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突然,裴红药停下动作,她抬起头,丹凤眼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九弟。”

她没说票的真假,只说了几个关键信息。

“这些票号的子,都在松江府的织造局和杭州府的盐商总号。”

“票据上的暗印,是严家私库的徽记。”

她每说一句,赵得水的脸色就白一分。

李玄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街口。

“松江府,我大明丝织中心,严阁老的公子,在那里可是有不少织造局的股。”

“杭州府,龙井茶闻名天下,听说每年进贡的茶叶,都有一半进了某些人的私库。”

“至于宁波府…”

李玄的目光落在赵得水的脸上,那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那里,是我大明开海的口岸,倭寇最喜欢光顾的地方。”

“赵百户,你说巧不巧,你家主子这三百万两,每一张,都沾着一股子洗不掉的海腥味呢。”

轰!

赵得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李玄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他谈钱。

他是在要他的命!

“你…你血口喷人!”

赵得水色厉内荏地咆哮。

就在这时,人群外,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十几名身穿灰色曳撒,腰挎乌鞘长刀的番子,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黄锦身边那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

他手里捧着一卷黄绫,走到李玄面前,看都没看赵得水一眼。

“李大人。”

小太监捏着嗓子,声音里带着阴冷,“您昨送来的信,黄公公已经看过了。”

“这织造局的账,果然有问题,恐有逆贼挪用官银,资助倭寇。”

“黄公公命咱家来问问,李大人这儿,可有什么新发现?”

李玄躬身一揖。

“公公来得正好。”

“下官正怀疑,有不法之徒,欲用通倭之黑钱,冲击我为陛下筹措的救国军饷!”

“这些银票,就是证据!”

小太监满意地点点头,一挥手。

“来人。”

“将这些疑似与通倭案有关的赃款,全部封存!”

“带回东厂,严加审问!”

“是!”

那十几名东厂番子应声而出,如狼似虎地扑向那几口大箱子。

“谁敢!”

赵得水目眦欲裂,他知道,这批银票要是被带走,他就彻底完了。

他猛地从担架上翻下来,一把抢过身边锦衣卫的绣春刀。

“我看谁敢动严家的钱!”

他带来的锦衣卫也纷纷拔刀,与东厂番子对峙起来。

气氛,剑拔弩张。

可就在赵得水挥刀扑向一个小太监的瞬间。

一道娇小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侧。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铛!”

一声脆响。

赵得水手中的绣春刀,竟被两纤细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秦阿奴歪着头,暗绿色的狼眸里,满是不解和嫌弃。

她手腕一翻。

“咔嚓!”

赵得水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绣春刀落地。

秦阿奴看都没看他,一脚将他踹回担架上,然后捡起那把刀,在手里掂了掂,撇了撇嘴。

“铁,不好。”

她随手将刀丢在地上,像是在丢一块废铁。

所有锦衣卫,都看傻了。

他们握着刀的手,在抖。

东厂的人,他们不敢动。

李玄的人,他们打不过。

脸,丢尽了。

紫禁城,西苑丹殿。

严世蕃跪在地上,那只独眼因为愤怒而充血,显得格外可怖。

“爹!他这是明抢!他这是在掘我们严家的啊!”

严嵩闭着眼,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

“宣府侯李玄,携户部清吏司账册,殿外求见。”

严世蕃猛地抬头。

他还敢来?!

李玄捧着两本账册,走进暖阁。

他没看严世蕃,径直走到丹炉前,对着那个正在闭目打坐的清癯身影,躬身下拜。

“陛下。”

“臣幸不辱命,十之期未到,已为陛下筹措军饷二十万两。”

他将第一本账册,高高举起。

“另,查抄通倭赃款三百万两,臣斗胆,从中提出三十万两,为您修缮西苑,添作香火。”

他将第二本账册,举得更高。

丹炉旁,嘉靖帝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没有去看严世蕃,也没有去看严嵩,只是看着李玄。

“哦?”

“那剩下的二百七十万两呢?”

“回陛下。”

李玄的声音清晰而平静,“此款项涉通倭大案,牵连甚广,臣已交由东厂彻查。”

“待案情水落石出,所有款项,当尽数归入内帑,充实陛下私库。”

嘉靖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懂了。

这个李玄,比严嵩好用。

他不但能从百官身上刮钱,还能从严嵩的身上,割肉。

而且,割下来的肉,九成都会喂到自己的嘴里。

“严爱卿。”

嘉靖帝的视线,终于落在了严嵩的身上,“你这个儿子,交友不慎啊。”

严嵩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给他选择。

保儿子,还是保自己。

他缓缓睁开浑浊的老眼,声音沙哑。

“犬子无知,误信匪类,险些酿成大祸。”

他对着嘉靖,重重叩首。

“那三百万两,来路不明,与我严家,无半点系。”

“请陛下圣裁,严惩不贷!”

跪在一旁的严世蕃,如遭雷击。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只独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李玄回到李府时,夜已经深了。

嫂嫂们没有睡,都在等他。

裴红药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九弟,那三百万两…我们真就一分不要,全给皇上了?”

那可是三百万两啊!

“二嫂,钱是好东西,但也是烫手的山芋。”

李玄脱下官服,脸上带着疲惫,“我们现在,吃不下。”

就在这时,一名户部的小吏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新的口谕。

“李…李大人…圣上口谕…”

“命您…命您即刻接手户部清吏司,彻查太仓历年亏空旧案…”

祠堂内,瞬间安静。

众人脸上的喜悦还没散去,就凝固了。

太仓亏空。

那是大明朝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一个烂到的脓疮,谁碰谁死。

皇帝这是刚用完他,就把他丢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泥潭里。

“九弟…”顾明月扶了扶眼镜,脸色苍白,“我查过了,太仓的账册…不见了。”

“所有经手的官吏,不是告老还乡,就是意外身亡。”

“唯一的线索,断了。”

“不。”

李玄摇了摇头。

他走到书房,从一堆废纸里,找出那张被他画了无数记号的京城舆图。

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

“线索没有断。”

“福伯招供的时候,提到过一件事。”

“每年秋粮入库之后,都有一批最好的漕米,会被连夜送进一个地方。”

嫂嫂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上面写着五个字。

——五城兵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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