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粥煮好了。
张若楠端出来时，林远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左臂吊着，右手划屏，表情比看病历还认真。
张若楠把碗放到他面前。
“别看了。”
林远没抬头。
“不看不行。”
“医生让你休息。”
“医生没说不让我围观自己被网暴。”
张若楠坐到旁边，看了一眼屏幕。
热搜前十，林远占了六个。
#林远直播事故疑点#
#林远假血炒作#
#林远团队自导自演#
#若楠被迫配合演戏#
#主播圈低俗炒作#
#林远道歉#
下面评论区已经不能看了。
【装病卖惨，真恶心。】
【昨天那血一看就是道具血。】
【人设崩了吧？爱国主播也开始吃烂流量了？】
【建议平台封，别带坏小孩。】
【女朋友也挺会演，眼泪说来就来。】
林远看到最后一条，手停了。
张若楠也看见了。
她伸手要拿手机。
“别看。”
林远把手机往旁边一偏。
“我看。”
“你会生气。”
“我已经生气了。”
张若楠盯着他。
林远把那条评论截图，发给了一个头像全黑的联系人。
备注：赵局座。
配字：这个号，记一下。
三秒后。
赵建国回了两个字。
收到。
林远满意了。
张若楠问：“你发给谁？”
“物业。”
“物业管这个？”
“高级物业，管得宽。”
张若楠不信，但没拆穿。
她把勺子塞到林远手里。
“先吃。”
林远低头看粥。
白粥，鸡蛋，青菜碎。
很健康。
健康到让人失去求生欲。
“没肉？”
“你伤口不能乱吃。”
“鸡蛋不是肉。”
“鸡蛋是蛋白质。”
“那我能不能吃两碗蛋白质？”
“不能。”
林远叹了口气。
“国家保护我，女朋友限制我。内忧外患。”
张若楠看他。
林远乖乖喝粥。
手机还在震。
不只是微博。
短视频平台、直播平台、贴吧、论坛，全部在刷昨晚的片段。
有人一帧一帧抠他从洗手间出来的画面。
有人分析张若楠“表演痕迹”。
还有所谓业内人士爆料，说林远最近流量下滑，团队策划了一场“濒死直播”维持热度。
更离谱的是，有营销号放出一张模糊截图。
截图里，林远公寓楼下有黑车进出。
配文：
【疑似涉黑，深夜多人进入小区，警方已介入。】
林远看完乐了。
“他们说我涉黑。”
张若楠抬头。
“你别笑。”
“我没笑。”
“你牙都露出来了。”
“我这是气的。”
林远又划了几下。
热度起得太快。
快得不正常。
普通黑粉骂人，不会这么整齐。
文案、切片、话题词、评论区控评，全是流水线味儿。
他直播几年，太熟这套了。
主播圈里那几个大公会，平时见面喊远哥，背后早就想弄死他。
没办法。
林远不签公会，不带货割粉，不参加他们组的局，还天天靠一张嘴和几首歌抢流量。
更恶心的是，他红歌免费授权官方之后，平台也不敢随便拿捏他。
以前找不到机会。
这回，机会来了。
所谓墙倒众人推，有人连墙都没看清，就先抱着锤子冲上来。
下午一点。
事情再上一个台阶。
敌对大主播“飞哥”开了专场直播。
标题很长。
【聊聊某千万主播假伤炒作，别让直播圈被老鼠屎坏了锅。】
飞哥是平台头部户外主播，背后站着三家公会。
粉丝多，嘴脏，最擅长把别人踩成垫脚石。
他一开播，在线人数冲到两百万。
镜头里，飞哥穿着花衬衫，叼着烟，身后坐着几个同公会主播。
“兄弟们，我今天就把话放这。”
“林远那个伤，百分百假的。”
“你们自己看视频，哪有人前一秒上厕所，后一秒浑身是血出来？”
“拍电影呢？”
旁边有人接话。
“他还说什么刚从厕所打完团。”
飞哥拍桌。
“这就是拿粉丝当傻子！”
弹幕飞快刷。
【飞哥敢说！】
【早看林远不顺眼了。】
【爱国人设收割流量，翻车活该。】
飞哥越说越来劲。
“还有他女朋友。”
“我不评价女生啊，我这个人尊重女性。”
他说完停了半秒，笑得很油。
“但你们自己品，她那反应是不是太配合了？”
“真出事不打120？在那儿扶着演？”
“剧本都不写严谨点。”
林远看到这里，把粥碗放下。
张若楠在厨房洗碗，没听见。
他把手机音量关了。
飞哥还在喷。
“我已经联系平台管理层了。”
“这种恶意炒作，必须封。”
“另外，我会联合几位主播一起报警。”
“直播圈不是法外之地。”
“林远你听好了，今天不出来道歉，明天你账号还在不在，都两说。”
林远把直播间截图存好。
又发给赵建国。
这次配字更短。
这个，也记。
赵建国回得很快。
【专案组已关注。是否需要网警介入？可直接封号、控热搜、固定证据。】
林远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回：
别。
赵建国电话打了过来。
林远接通。
“你想什么？”
赵建国开门见山。
林远靠在沙发上。
“让他们骂。”
“你现在舆情很差。”
“我看见了。”
“境外账号也下场了，有人在引导你和官方关系，想把事情往政治方向拐。”
“那就更别急。”
电话那头停了。
林远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局座，你们现在封号，网友只会觉得我背后有人。”
赵建国没说话。
林远继续道：“他们要骂，就让他们骂够。”
“黑粉聚得越齐，晚上打起来越省事。”
赵建国问：“你准备怎么打？”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茶几旁边。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长条箱。
箱子是上午送来的。
军工厂连夜赶制，保密运输，三道签收。
里面不是枪。
是一把短刀。
用那把沉沦魔弯刀的碎刃和蓝星特种合金做的验证件。
通体纯黑，没有花纹，刀身短厚，握柄粗糙。
不漂亮。
但拿在手里，有种很不讲理的分量。
李长庚随箱附了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别乱砍人，砍靶子。
后面还画了三个感叹号。
林远看着箱子。
“晚上开播。”
赵建国那边安静两秒。
“你身体还没恢复。”
“坐着播。”
“内容？”
“辟谣。”
“怎么辟？”
林远说：“用物理方法。”
赵建国：“……”
他最怕林远说这种话。
因为这小子一旦把“物理”两个字挂嘴边，通常有人要倒霉。
“林远，我提醒你，异界物品不能公开暴露。”
“我不暴露来源。”
“那把刀呢？”
“军工验证件，国产。”
“严格意义上，它有异界材料成分。”
“那也是国家造的。”
赵建国被噎住。
这话居然没毛病。
过了几秒，他说：“直播内容必须提前给网信组过一遍。”
“可以。”
“不能提宝盒，不能提系统，不能提国家，不能提昨晚任何细节。”
“懂。”
“不能骂太脏。”
林远不乐意了。
“局座，这条影响我发挥。”
“那你换成阴阳怪气。”
“这个我擅长。”
赵建国挂电话前，又补了一句。
“张若楠那边，别让她看评论。”
林远看向厨房。
张若楠正把碗放进沥水架，动作很慢，耳朵却朝客厅这边偏着。
她听见了。
林远说：“晚了。”
电话挂断。
张若楠从厨房出来。
“你要直播？”
“嗯。”
“现在网上都在骂你。”
“所以才播。”
“你伤还没好。”
“我用嘴播，又不用胳膊跑马拉松。”
张若楠坐到他面前。
“林远，你别逞强。”
林远看了她一会儿。
“若楠。”
“嗯？”
“他们骂我，我无所谓。”
“他们骂你，我忍不了。”
张若楠没接话。
她低头把桌上的药盒摆整齐。
“我不看就行。”
“那不行。”
“为什么？”
“我女朋友不能白挨骂。”
林远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编辑动态。
张若楠伸手拦他。
“你先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你别乱说。”
“放心，我有分寸。”
张若楠对这四个字没有信任基础。
她凑过去看。
林远已经打完了。
【今晚八点，照常开播。嘴碎的狗都给我滚进来看。】
张若楠：“……”
她看着那行字。
又看林远。
“这叫有分寸？”
林远点头。
“没骂祖宗，已经很克制了。”
张若楠沉默半天。
“发吧。”
“你不拦了？”
“拦不住。”
林远按下发送。
十秒。
评论区刷新。
一分钟。
转发过万。
五分钟。
热搜又多了一个。
#林远今晚八点开播#
黑粉像闻到血味，扑得更凶。
【还嘴硬？】
【今晚看你怎么演。】
【假血哥来了。】
【建议飞哥连麦当面对质。】
【嘴碎的狗？骂粉丝？取关！】
林远扫了两眼，关掉手机。
屋里安静下来。
雨停了。
窗外天色压低，楼下保安换班。
对面楼的窗帘动了一下，又合上。
林远把长条箱拖到脚边，打开搭扣。
咔。
纯黑短刀躺在灰色海绵里。
张若楠看见后，眉头蹙起。
“这是什么？”
林远把刀拿起来，掂了掂。
“今晚的道具。”
“你从哪弄来的？”
“高级物业送的。”
张若楠看着他。
林远改口。
“国产工艺品。”
“开刃了吗？”
“开了。”
“那叫工艺品？”
“硬核工艺品。”
张若楠不说话了。
她去卧室拿了件外套，回来披在林远肩上。
“晚上别播太久。”
“行。”
“别激动。”
“行。”
“别吵到伤口。”
林远低头看左臂。
“这玩意儿还能被吵到？”
张若楠伸手掐了他右胳膊一下。
不重。
但很准。
林远闭嘴。
晚上七点五十。
直播间还没开，预约人数已经破了千万。
飞哥那边也开着专场，标题改成了：
【八点围观假伤主播翻车。】
各大公会账号下场转发。
营销号排队等素材。
平台后台，技术组全员加班。
网信专案组盯着大屏。
赵建国坐在办公室里，手边放着降压药。
李长庚也没睡，抱着平板看直播预约。
她问旁边研究员：“弹幕怎么发？”
研究员说：“李院士，您别发。”
“为什么？”
“您骂人太直，容易被封。”
李长庚很不满意。
“那我用小号。”
公寓里。
林远坐到电脑前。
左臂吊着，右手放在鼠标上。
纯黑短刀横在桌边，没入镜。
张若楠站在门口，看着他。
“林远。”
“嗯？”
“赢不了也没事。”
林远回头。
“谁说我要赢？”
张若楠愣了下。
林远点开直播后台。
“我今晚只是让他们闭嘴。”
八点整。
直播开启。
屏幕亮起。
千万双眼睛，同时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