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只沉沦魔追了上来。
林远左小腿一阵一阵抽疼，赤脚踩过碎石，脚底被划出好几道口子。
他没回头。
回头没用。
怪物不会因为他长得帅就放他一马。
前面有两块倾倒的黑石，中间夹出一条窄缝，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林远看见那条缝，眼睛亮了一下。
他扑过去，侧身钻进石缝。
身后第一只沉沦魔跟着冲进来。
它个子矮，动作快，但短刀卡在石壁上，手腕一歪。
机会。
林远转身，抡起骨杖，对着它脑袋砸下去。
砰！
沉沦魔惨叫。
它想退。
后面两只堵住了它。
林远再砸。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骨杖顶端的头骨裂开，黑红色的血溅到他脸上。
沉沦魔软了下去。
【沉沦魔击：6/20。】
林远没停。
第二只被尸体挡住，伸着爪子乱抓。
他往后退半步，捡起地上一块尖石，对着那只爪子猛砸。
沉沦魔尖叫。
林远抓住它的手腕，往石缝里一拽。
短刀掉了。
他立刻弯腰捡刀。
刀很钝。
但刀就是刀。
他把短刀扎进沉沦魔脖子，用膝盖顶着它的脸，双手往下压。
怪物蹬腿。
血喷出来。
热的。
臭的。
林远胃里翻江倒海。
【沉沦魔击：7/20。】
第三只终于怕了。
它转身想跑。
林远扶着石壁，嘴唇发白。
“来都来了。”
他捡起地上的骨杖残段，追出去三步，砸在它后脑。
沉沦魔摔倒。
林远扑上去，拿短刀补了三下。
【沉沦魔击：8/20。】
提示落下。
林远扶着石头，弯腰吐了。
胃药、可乐、水，全吐了出来。
吐到最后，只剩酸水。
他跪在泥里，手撑着地，肩膀一下一下抖。
不是装。
也不是矫情。
他二十四年来，过最狠的事，是直播里把队友喷到闭麦。
今天他了八只会流血、会叫、会挣扎的东西。
林远抹了一把嘴，坐到石头后面。
“林远啊林远。”
“你现在要是死了，直播间那帮狗东西肯定说你厕所掉线。”
他喘了口气。
“若楠还得给我收尸。”
“不行。”
他把短刀擦了擦，进裤腰。
“太丢人。”
天黑得很快。
暗黑世界的夜晚没有月亮。
远处偶尔传来怪叫。
林远不敢生火。
他撕下白T恤一角，缠住小腿，又把剩下的布条绑在左手掌心，防止握刀打滑。
第一晚，他没睡。
他靠在石缝里，手里攥着刀，听了一整夜的脚步声。
第二天，他开始找水。
找到的是一条发臭的小溪。
溪边有动物尸体。
林远看着水面，沉默半分钟。
“喝这个，死。”
“不喝，也死。”
他用破布过滤了一遍，又找了几块石头搭成小坑，把水放在太阳底下晒。
没用多少科学含量。
但能骗自己。
人有时候就靠骗自己活着。
第三天，他开始反。
沉沦魔胆子小，喜欢扎堆。
林远不碰大群。
他专找落单的。
一只沉沦魔蹲在树啃腐肉。
林远从背后摸过去，脚踩到枯枝。
咔。
沉沦魔回头。
林远也不装了，冲上去一脚踹翻它，短刀扎进眼眶。
【沉沦魔击：9/20。】
第四天，他用藤蔓和碎骨做了绊索。
一只沉沦魔踩中陷阱，摔进浅坑。
林远从树后出来，举着石头砸了十几下。
【沉沦魔击：12/20。】
第五天，他差点死。
三个沉沦魔带着一个巫师路过。
林远原本想退。
可那巫师身边挂着一串小骨片，走路时叮叮响。
他记得游戏里，沉沦魔巫师会复活小怪。
任务已经过一只巫师，不需要再。
理智告诉他，别惹。
但那队怪发现了他。
沉沦巫师举起骨杖，一团火光在杖头凝聚。
林远当场转身。
“告辞。”
火球砸在他身后的树上。
轰！
热浪掀翻他。
后背刚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
林远趴在地上，眼前发黑。
沉沦魔尖叫着冲来。
他滚进一片烂泥坑，抓起泥巴往脸上一抹，钻进灌木堆。
怪物在附近找了很久。
一只沉沦魔的脚离他的脸不到半尺。
林远屏住呼吸。
泥水流进鼻腔。
他不动。
直到那几只怪物离开，他才从泥里爬出来。
他躺在地上，看着灰云。
“这法师伤害有点超模。”
他说完，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声音没了。
第六天，林远像换了个人。
他不再乱跑。
他开始记路。
哪片地方有沉沦魔巡逻，哪条沟能，哪棵枯树一推就倒，哪块石头能卡住怪物。
他在一处废弃营地附近找到半截铁片。
像刀，不像刀。
但比短刀长。
他用石头磨了一下午，把边缘磨出锋。
手掌磨破了。
他没停。
当天晚上，他夜袭一个小营地。
营地里有五只沉沦魔，一只沉沦巫师。
林远等到后半夜。
沉沦魔蜷在火堆边睡，巫师靠着木桩打盹。
他先摸到最外面那只身后，用铁片割喉。
【沉沦魔击：13/20。】
第二只惊醒。
林远把尸体推到它身上，铁片扎进它口。
【沉沦魔击：14/20。】
营地炸了。
沉沦巫师尖叫。
火球亮起。
林远没有冲巫师。
他转身钻进提前挖好的浅沟。
火球擦着沟边飞过去，炸在枯木上。
火光照亮他的脸。
满脸泥，满脸血。
眼睛很亮。
第三只沉沦魔追到沟边，刚探头，林远伸手拽住它脚踝，把它拖下来。
铁片扎进下巴。
【沉沦魔击：15/20。】
剩下两只慌了。
巫师举杖复活尸体。
林远冲出去，一脚踢翻火堆。
火星四散。
怪物乱叫。
他趁乱砍死一只，又用石头砸死一只刚爬起来的。
【沉沦魔击：17/20。】
还差三只。
沉沦巫师跑了。
林远没追。
他站在火边，口起伏，手里的铁片往下滴血。
“你跑。”
“明天我找你。”
第七天。
林远找到了那个沉沦巫师。
它没有单独待着。
它身边有三只沉沦魔。
刚好三只。
林远蹲在坡后，看了它们很久。
任务进度浮在脑子里。
【沉沦魔击：17/20。】
【沉沦巫师击：1/1。】
只要掉那三只沉沦魔，他就能完成任务。
可是巫师在。
不巫师，三只死了也会被拉起来。
林远握紧铁片。
左臂还在疼。
后背也疼。
脚底已经麻了。
他想起公寓里的灯。
想起张若楠端着水杯出来，发现他不见时的样子。
那姑娘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慌。
林远吐出一口气。
“等我回去。”
“碗我洗。”
他从坡上滚了下去。
不是跑。
是滚。
身体带着泥土和碎石撞进三只沉沦魔中间。
最近那只还没反应过来，铁片已经扎进它肚子。
【沉沦魔击：18/20。】
第二只挥刀砍来。
林远用左臂挡。
刀刃切进肉里。
疼痛冲上脑门。
他右手抓住对方脖子，额头撞过去。
一下不够。
再一下。
沉沦魔被撞懵。
林远拔出铁片，割开它喉咙。
【沉沦魔击：19/20。】
第三只尖叫着后退。
沉沦巫师举起骨杖。
火球成形。
比之前都大。
林远看见了。
也知道躲不开。
他扑向第三只沉沦魔，把它按在地上。
铁片断了。
他直接用断刃往下捅。
一下。
两下。
【沉沦魔击：20/20。】
任务数字跳满。
可回归没有立刻到来。
沉沦巫师的火球已经飞出。
林远骂了一句。
“系统你卡结算？”
他往旁边扑。
晚了。
火球擦中左臂。
轰！
整条左臂像被塞进炉子。
皮肉烧焦的味道钻进鼻子。
林远摔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沉沦巫师没有停。
它又举起骨杖。
林远抬头，看见那张红皮怪脸。
怕。
真怕。
但他更怕回不去。
他用右手抓起地上的断木桩，撑着爬起来。
沉沦巫师的第二颗火球亮起。
林远冲了过去。
左臂垂着，血和焦黑的皮肉往下滴。
他踩过沉沦魔尸体，整个人撞进巫师怀里。
火球在近距离炸开。
热浪掀掉他半边头发。
他咬着牙，把断木桩从巫师张开的嘴里捅进去。
一路捅穿喉咙。
沉沦巫师瞪大眼。
骨杖落地。
林远压着它，手臂还在往前推。
“别叫。”
“吵死了。”
沉沦巫师倒下。
世界安静了。
下一秒，系统提示终于响起。
【任务完成。】
【首次世界：暗黑破坏神，祭台点亮。】
【宿主获得世界唯一保留力量物品：赫拉迪克宝盒。】
【物品说明：赫拉迪姆古代魔法造物，内部储物空间一百四十四格，可收纳物质类、装备类物品。】
【回归倒计时：三。】
一道金光落下。
地面上出现一个古旧立方体盒子。
盒子不大，表面刻满林远看不懂的纹路。
林远伸手抓住它。
手刚碰到，脑子里就多出一片空白格子。
整整一百四十四个。
他愣了一下。
“背包？”
“这玩意儿能带回去？”
【二。】
林远顾不上研究。
他把地上的骨杖、断铁片、沉沦巫师那破杖，还有几块看起来不那么恶心的怪物骨片全往宝盒里塞。
格子一个个亮起。
【一。】
林远站在尸堆里，低头看了眼自己。
白T恤烂成布条。
大裤衩沾满黑血。
赤着脚。
左臂焦黑。
头发烧掉一块。
全身上下，只有脸还能勉强认出是个人。
他笑了笑。
“若楠看见得骂死我。”
法阵光芒亮起。
眼前一黑。
杭城。
公寓。
洗手间门口，空气突然扭曲。
直播间几百万观众还在等尿遁主播回来。
张若楠端着水杯，刚走到客厅。
下一秒。
一个浑身是血和泥的人影，踉跄着从洗手间门口摔了出来。
砰！
林远单膝跪地。
焦黑的左臂垂在身侧。
黑红色的血滴在净的地砖上。
一滴。
两滴。
臭味瞬间散开。
张若楠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
玻璃碎开。
她看着林远，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直播间弹幕停了半秒。
然后彻底爆炸。
【？！】
【道具？】
【血是真的吧？】
【远哥你别吓人！】
【若楠姐快报警！】
林远抬头，看见张若楠。
他张了张嘴。
第一句话不是解释。
也不是喊疼。
“若楠。”
“别踩玻璃。”
说完，他右手死死按住怀里的赫拉迪克宝盒。
因为就在他回归的同一秒，脑海里又响起了一道冰冷提示。
【下一次任务刷新倒计时：十四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