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6:29  ·  所属小说:我在20个绝望死局中叠神技

“凯勒科技”。

这四个黑体大字印在蓝色文件夹的底部,白底黑字,刺眼得要命。

丁伟靠在冰冷的长椅靠背上。腔里的空气像是被抽了。

视线穿过接待台的防弹玻璃,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失血让他的脚步虚浮,耳鸣声像海般一波波涌来,但他强行咬破舌尖,用疼痛迫这具残破的躯壳稳住重心。那个老督察正在用座机拨打电话,雷蒙德站在一旁,双手交叉抱在前,眼睛盯着地板,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大厅里的白炽灯管发出高频的嗡嗡声。

这声音在丁伟耳膜里不断放大。

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时候,他需要一把能撬动财阀的杠杆。他清楚这栋大楼的主人,就是那个五年前撞死原主父亲的恶魔。这是一场豪赌,他必须把事情闹到明面上,只要立案回执进了内网系统,留下了不可篡改的电子痕迹,这颗钉子就算死死扎进了凯勒帝国的肉里。至于警方的保护?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

“玛利亚女士,跟我来。”

胖女警海伦拿着一串钥匙走了过来。她脸上没有同情,只有被打断夜班摸鱼的不耐烦。

丁伟收回视线。他把那张盖着红章的立案回执单折了两叠,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然后用右手牵起艾玛,跟在海伦身后走向楼梯。

木制楼梯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二楼是办公区,三楼是档案室和几间用来临时安置证人的休息室。

走廊里的灯坏了一半,昏暗的光线打在剥落的墙皮上,透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海伦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

“进去吧。里面有卫生间。老实待着,别给我们惹麻烦。”

丁伟牵着艾玛走进去。

房间不到十平米。一张铁架床,一把掉漆的木椅子,墙角有个洗手池。窗户外装着粗大的防盗铁栅栏,玻璃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海伦把一个白色的急救包扔在铁架床上。

砰。

门被重重关上。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咔哒。

门被反锁了。

丁伟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走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他走到窗边,伸手试着推了一下窗户。滑轨完全锈死,本推不动。透过脏兮兮的玻璃,只能看到外面黑漆漆的巷子,以及对面楼顶上闪烁的霓虹灯牌。

“这算哪门子保护。”

丁伟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走到洗手池前。

拧开水龙头。

水管里发出一阵空洞的咳嗽声,随后吐出一股带着铁锈味的黄水。过了足足半分钟,水流才勉强变得清澈。

他用右手捧起冰冷的水,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刺骨的冷水让昏沉的大脑暂时清醒了几分。

左肩锁骨下方的布条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皮肉翻卷的地方开始发白,周围红肿得厉害。

原主这具重度贫血的躯壳本来就处于崩溃的边缘,刚才在下水道里泡了那么久,脏水里的细菌早就顺着伤口钻进了血液里。

他走到铁架床边,单手解开急救包的拉链。

几卷绷带,一瓶快过期的碘伏,一把医用剪刀,两包医用棉签。

没有抗生素,没有消炎药,连最基础的退烧药都没有。

丁伟咬破舌尖,用剪刀把黏在伤口上的布条剪开。布条和血肉已经粘连在一起,每扯动一下,撕裂的痛楚就顺着神经末梢直往脑顶窜。胃里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把半瓶碘伏直接倒在深可见骨的贯穿伤上。

强烈的感让他整条左臂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死死咬住下嘴唇,直到口腔里尝到新鲜的血腥味,才硬生生把喉咙里的闷哼咽了下去。

胡乱缠上几圈净的绷带后,丁伟脱力地坐在床沿上。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丁伟猛地转头。

艾玛蜷缩在木椅子上,身上那件宽大的黄色雨衣还在往下滴着水。女孩双手抱着膝盖,小脸煞白,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丁伟快步走过去,宽大的右手贴在女孩的额头上。

滚烫。

温度高得吓人,绝对超过了三十九度。

刚才在下水道里泡了齐腰深的冰冷污水,成年人都扛不住,更何况是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五岁孩子。

丁伟走到墙角,伸手摸了一下漆成银色的暖气片。

冰凉刺骨。

不仅没有热水循环,连管道都是冷的。

芝加哥深秋的凌晨,气温近零度。这间没有暖气、阴暗湿的休息室,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冰库。

丁伟脑子里的齿轮开始疯狂咬合。

雷蒙德那帮人本不需要派清道夫硬闯警局。

这是一场阳谋。

他们用合法的程序把人锁在这个冰库里。断掉暖气,不给药物。只要拖到天亮,这具残破的躯壳就会因为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而艾玛会死于急性肺炎。

就算丁伟能硬扛到明天早上。

天一亮,那个叫文森特的高级律师,就能从大都会的法庭上拿出一份强制医疗的传票。到时候,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警局,名正言顺地把“精神失常”的玛利亚绑上救护车,直接送进精神病院的地下室。

进退都是死局。

丁伟脱下身上那件湿透的牛仔外套,用力拧水分,然后把床上那条散发着霉味的薄毛毯扯过来,紧紧裹在艾玛身上。

“等我一会。”

丁伟摸了摸女孩滚烫的脸颊。看着女孩煞白的小脸,丁伟恍惚间想起了另一个艾玛。在第一次轮回里,他没能护住那个在法庭上为他奔走的女人。这一世,哪怕把这具残破的躯壳彻底填进去,他也绝不让这个名字再死一次。

艾玛没有睁眼,只是本能地往毛毯深处缩了缩,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喘息声。

丁伟走到木门前,抬起完好的右臂,用手掌部重重地拍打门板。

砰!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在空旷的三楼走廊里回荡。

“开门!”

没有人回应。

丁伟加大了手上的力气,连带着左肩的伤口也跟着一阵阵抽痛。

“来人!孩子发烧了!需要医生!”

走廊外依然死寂一片。只有尽头那扇破窗户漏进来的风声。

十分钟。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时间是凌晨两点半。

距离他们被锁进这间屋子,仅仅过去了十分钟。但这十分钟里,没有任何人上来查看过情况,更没有任何医疗援助。

丁伟停止了敲门。

他靠在门板上,膛剧烈起伏。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呼出的气已经能看到白色的雾状。

不能再等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就是一场合法的谋,再等下去,艾玛连半个小时都撑不住。

丁伟后退两步,视线落在木门的门锁上。

这只是一把普通的老式弹子锁。

他走到铁架床边,拿起急救包里的那把医用剪刀。双手握住两端,用力拧开剪刀中间有些松动的固定螺丝,将其拆解成两片单刃。

丁伟拿着其中一片单刃回到门前,将尖端入锁孔,凭着记忆里某次轮回中学到的开锁技巧,开始在锁芯里慢慢挑动弹子。

手抖得厉害。

失血和发烧让他的手指变得僵硬不听使唤。但他只能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去感受刀片尖端传来的细微阻力。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锁舌弹开了。

丁伟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推开了木门。

走廊里依然空无一人。

他转身回到床边,扯下发霉的床单撕成长条,连着那条毛毯一起,将艾玛死死绑在自己的背上。

女孩的体重轻得惊人,贴在背上就像一团没有重量的棉花。但隔着毛毯传来的体温,却烫得灼人。

丁伟背着孩子,扶着剥落的墙皮,艰难地挪出休息室。

顺着楼梯下到二楼。

二楼的办公区灯火通明,但大部分工位都空着。

只有最里面的一间独立办公室里,透出电脑屏幕的蓝光。

丁伟走到门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里看。

雷蒙德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双脚搭在办公桌上。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玩某种消除类的手机游戏。

他搭在椅背上的黑色战术背心侧面,着一把警用战术匕首,刀柄上缠着防滑的伞绳。

丁伟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用完好的右肩猛地撞开虚掩的办公室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雷蒙德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啡差点泼在裤上。他猛地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右手本能地摸向后腰。

摸了个空。

老督察已经收缴了他的配枪。

当雷蒙德看清站在门口的是满身血污、背着孩子的丁伟时,眼底的慌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玛利亚女士,你这是在非法入侵警务人员的办公区域。”

雷蒙德扯了扯有些发皱的衬衫领口,重新靠回椅背上。

“我要医生。”

丁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孩子烧得很厉害。据24小时紧急保护令,警方有义务提供基础医疗保障。”

“当然,当然。”

雷蒙德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其无辜的表情。

“但我刚接到大厅调度台的消息,南区七街那边刚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帮派火拼,伤了十几个人。整个片区的救护车都被调度过去了。社区医生也全在急诊室帮忙。”

雷蒙德端起桌上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医疗资源总是有限的,对吧?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他在撒谎。

丁伟脑子里的账算得比谁都明白。

南区如果有这么大规模的火拼,这栋楼里的探员早就被全部叫出去支援了,不可能只留下几个人在办公室里喝咖啡打游戏。

这只是对方用来推诿的合法借口。

“这层楼的暖气是怎么回事。”丁伟盯着雷蒙德的眼睛。

“这破楼的暖气十年前就坏了。”

雷蒙德放下咖啡杯,耸了耸肩。

“市政一直没批维修预算。你知道的,贫民区嘛,将就将就吧。”

每一个借口都完美无缺。

每一项推诿都符合流程。

他们就坐在这个温暖的办公室里,喝着热咖啡,用一张张盖着章的表格和一条条冰冷的规定,慢慢勒紧受害者的脖子。

这就是财阀垄断资源后的底层逻辑。

他们不需要动刀动枪。

他们只需要切断你的水、你的药、你的退路,然后静静地看着你在合法的框架内慢慢窒息。

背上的艾玛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女孩瘦弱的身体在丁伟背上剧烈抽搐。

丁伟的心脏猛地抽紧。

急性肺炎已经开始破坏肺部毛细血管。再拖下去,器官就会开始衰竭。

“雷蒙德探员。”

丁伟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那张办公桌前。

“如果我现在签那份撤诉声明,外面的救护车是不是五分钟就能到?”

雷蒙德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坐直了身体,从旁边的一沓文件里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打印纸,推到办公桌边缘。

“玛利亚女士,你终于清醒了。”

雷蒙德拿出一支签字笔,压在纸上。

“只要你签了这份声明,承认今晚所有的指控都是你在精神极度不稳定下产生的幻觉。我保证,五分钟内,最好的私立医院救护车就会停在大门口。你和你女儿都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雷蒙德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

“你看,事情本来就这么简单。大家都省点麻烦,不好吗?”

丁伟看着那份声明。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法律条款,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推翻之前所有的证词,承认报案是无理取闹。

只要签了字,托马斯的谋未遂就不成立。

只要签了字,那份关于“货”的短信记录就会变成一张废纸。

黑水防务的清道夫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他们带走。

丁伟缓缓抬起头。

他的视线越过雷蒙德的肩膀,落在那面挂着警徽的墙上。墙上的电子挂钟秒针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两点四十分。

在警局里停留的这半个小时,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在第一次轮回里,他总以为只要站在阳光下,只要手里握着证据,这架庞大的国家机器就一定会为了正义运转。

但他忘了。

这架机器的齿轮,是靠财阀的钞票润滑的。

“你真的觉得,签了字,我们就能活?”

丁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那种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死寂的水波。

“当然。凯勒先生是个仁慈的人。”雷蒙德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丁伟把背上的艾玛往上托了托。

空出的右手垂在身侧。

“雷蒙德。”

丁伟看着对方那张伪善的脸。

“法律保护不了弱者,它只服务于出价高的人。”

话音刚落。

丁伟的右手猛地攥住桌上那份早就准备好的撤诉声明,在撕扯纸张的瞬间,他的手背“不经意”地重重扫过桌沿那杯滚烫的咖啡。

哗啦!

滚烫的褐色液体连同马克杯一起砸向雷蒙德的大腿。

“法克!”

雷蒙德惨叫一声,本能地猛往后弹缩,双手手忙脚乱地去拍打裤子上的热咖啡。

嘶啦!

写满法律条款的声明被丁伟直接撕成碎片,白色的碎纸片像雪花一样在两人之间扬起。趁着雷蒙德视线被碎纸片和剧痛夺走的这一秒,丁伟身体前倾,右手如毒蛇吐信般探出,精准地从椅背的战术背心上抽出了那把战术匕首,顺势反握藏于小臂内侧。

转身。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离开前,丁伟将带着血污的右手拇指重重按在办公桌面上,留下一个刺眼的血色指纹。

“雷蒙德,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丁伟背着艾玛,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站住!你发什么疯!”

雷蒙德在背后气急败坏地吼叫,一把拔出后腰的备用配枪试图追击。但当他冲到二楼楼梯口,看到丁伟已经顺着楼梯走到了有监控覆盖的一楼大厅。为了避免在警局内留下“击毙报案人”的实锤证据,雷蒙德只能咬牙收起枪,按下了肩膀上的对讲机:“猎物出洞了,外面的接手。”

因为丁伟已经主动放弃了警方的保护。只要走出这栋大楼,这个女人和孩子的死活,就再也和第十二分局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也正是丁伟计划的一部分。

只要口袋里的立案回执单还在,只要案件编号已经进了内网,这颗钉子就算死死扎进了凯勒帝国的肉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电子痕迹。至于警方的保护?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这群穿制服的走狗。一旦目的达成,这间警局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丁伟顺着楼梯一路走到一楼大厅。

大厅里依然安静。

接待台后的胖女警海伦正在打瞌睡。听到脚步声,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看到丁伟背着孩子往大门走,海伦猛地站了起来,伸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站住!督察说过你不能离开!”

丁伟停下脚步,冷笑了一声:“保护令是限制你们的,不是限制我的。我要去对面的社区医院看病,你敢拦我就是非法拘禁。”

海伦愣住了,眼角的余光瞥见二楼楼梯口站着的雷蒙德。雷蒙德阴沉着脸,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海伦咬了咬牙,松开警棍,重新坐回椅子上假装看报纸。

没有任何人阻拦。

这栋代表着芝加哥治安最高权力的大楼,就像是一座敞开大门的坟墓,静静地看着猎物自己走出去。

丁伟推开那扇沉重的防弹玻璃门。

冷风夹杂着细雨瞬间灌进衣领。

雨势比几个小时前小了一些,但空气里的温度却降到了冰点。

凌晨的芝加哥街道,空旷,死寂。

没有路人,没有车辆。只有昏黄的路灯在积水里拉出长长的倒影。

丁伟紧了紧绑在背上的布条,隔着湿透的牛仔裤,他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口袋里那张折叠好的立案回执单。确认这张底牌依然安稳地躺在口袋里,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右臂袖管里的那把战术匕首调整到一个随时可以拔出的角度。

这本就是他计划的第二步。

既然这盘棋在明面上没法下,那就把它拖进烂泥里,用最原始的暴力去咬断对方的喉咙。

走到十字路口。

丁伟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红绿灯的金属立柱。

对面的电线杆上,一个半球形的市政监控摄像头正在缓缓转动。

镜头对准了他所在的位置。

那颗原本应该是绿色的工作指示灯,此刻正闪烁着一种极其刺眼的、代表着锁定追踪的红光。

滴。滴。滴。

红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而在街道尽头的阴影里。

两道惨白的车灯毫无预兆地亮起。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撕破了凌晨的死寂。那是一辆全黑的福特SUV,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正缓缓从暗处驶出,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追踪者,已经到了。

丁伟反握着那把战术匕首,眼神中属于底层妇女的惊恐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十七次轮回中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极致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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