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6:29  ·  所属小说:我在20个绝望死局中叠神技

雨水裹挟着劣质汽油的尾气,一股脑地往鼻腔里灌。

重型卡车的车头格栅像一面黑色的生铁巨墙,带着压爆空气的轰鸣声,笔直碾压过来。两道远光灯在不到三米的距离猛然亮起,强光直接穿透暴雨,把视野刺得一片惨白。

丁伟的眼睛被光刺得酸痛,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喉咙。

他试图向左猛打方向盘。

双手却纹丝不动。

这具身体本不是他的。原主的双臂肌肉绷得像两条冻透的死猪肉,酸堆积到了临界点,手腕完全锁死在开裂的橡胶车把上。无论大脑怎么下达指令,那两条胳膊就是僵硬地卡在那里,掰都掰不动。

卡车驾驶室里,那个满脸横肉的司机本没有踩死刹车。庞大的车身不仅没减速,反而因为路面湿滑,后车厢剧烈甩尾,巨大的轮胎压过积水坑,溅起半米高的黑色泥浆,迎头盖脸地泼了过来。

轮胎剧烈摩擦地面的焦糊味,钻进丁伟的鼻腔。

路边几个躲在报刊亭下避雨的行人,惊恐地捂住脸。女人的尖叫声刚从嗓子眼冒出来,就被狂风和雷声彻底吞掉。

没时间犹豫了。

丁伟视线往下一扫,落在右手小指上。那个关节高高肿起,向外翻折出一个极度不自然的畸形角度。显然,这具身体的主人在此之前就已经摔过车,手指脱臼,却被硬生生无视了。

他猛地腾出左手大拇指,精准地死死扣住那截畸形的骨节。

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瞬间绷紧,没有任何预兆,发狠向下一压。

嘎巴。

清脆的骨头错位声在雷雨中微不可闻。

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像高压电流一样直窜脑门。冷汗瞬间炸出满头,头皮一阵发麻。

借着这股痛到极致的生理,僵死的神经终于被强行唤醒。双臂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重新夺回了控制权。

丁伟咬紧牙关,双手死命将车头向左狠狠一扭。

这里是唐人街的旺角街口。他在这里生活了三十二年,闭着眼睛都能数清这片区域有几个下水道窨井盖。左前方十五度,两栋老式公寓楼中间,夹着一条不到一米宽的防火巷。平时堆满了餐馆的泔水桶。

后轮刹车被一把捏死。

失去抓地力的外卖电动车在积水路面上横向漂移,整个车身剧烈倾斜,擦着地面滑了出去。

轰隆。

重型卡车的金属保险杠,贴着后座的外卖箱野蛮地犁了过去。

塑料箱体当场炸裂。几份滚烫的芝士披萨混合着番茄酱,被撞成一团烂泥,喷射状糊在丁伟的后背上。

金属防撞梁与电动车尾架剧烈刮擦,在漆黑的雨夜里拉出一长串耀眼的火星。这转瞬即逝的光亮,映出了丁伟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砰。

连人带车重重砸进那条黑咕隆咚的防火巷。

车把狠狠磕在粗糙的红砖墙上,前叉当场折断,前轮直接飞了出去。丁伟顺着惯性在满是油污和烂菜叶的地上翻滚了三圈,后背撞翻了四个半人高的蓝色泔水桶。

发酵了几天的酸臭泔水混合着雨水,浇了他满头满脸。右腿膝盖在地上搓出一条血口子,裤腿烂成布条,皮肉翻卷。

外面主道上,那辆卡车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一头撞断了路口的消防栓。高压水柱冲天而起。司机推开变形的车门,站在水柱里破口大骂,声音因为过度惊吓而直打哆嗦。

那司机没往这又黑又臭的巷子里看,显然以为那个倒霉的外卖员已经被卷进车底碾碎了。

丁伟躺在发臭的垃圾堆里,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答。

他没急着爬起来,而是抬起那被自己硬生生掰断的小指,抵着旁边的砖墙。

手腕一翻,借着墙面的反作用力,狠狠一顶。

卡。

脱臼的骨节被生生怼回了原位。

他闷哼了一声,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和番茄酱,开始在身上摸索。

这件廉价的黄色防风服连防水层都磨没了。左边口袋里,掏出一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二手安卓手机。右边口袋里,是一把生锈的钥匙,以及几张被汗水和雨水泡得发软的催款单。

指尖触碰到催款单的那一秒,大量残破的画面强行挤进脑海。

原主叫陈辉,二十四岁,亚裔偷渡客。没有合法身份,在这座城市里连个鬼影子都不算。为了给躺在市立医院重症监护室的妹妹凑齐心脏搭桥的手术费,找唐人街的黑帮借了。

刚才的那场失控,本不是因为路滑。

而是这具身体为了多挣几块钱配送费,已经连轴转了整整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在骑车经过路口的时候,原主的大脑其实已经陷入了深度的疲劳休克。

如果丁伟没有附身过来,那辆卡车就会把陈辉连人带车压成一张肉饼。

丁伟试图站直身体,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膝盖一软险些再次跪倒。他只能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靠在粗糙的砖墙上,大口喘息着。右腿膝盖传来的刺痛让他止不住地生理性颤抖。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

偷渡客,黑帮,,重病的家属。

这开局,真是烂得不能再烂了。

不过好歹躲过了被卡车爆头的下场。只要活下来,就有翻盘的本钱。在这个蛋的资本丛林里,只要不讲规矩,总能找到缝隙。

嗡……嗡……

拿在手里的那部碎屏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劣质的马达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冷蓝色的屏幕背光亮起,打在丁伟沾满油污的脸上。

来电显示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未知的短号。

丁伟盯着屏幕跳动的数字,大拇指按在接听键上,向上滑动。

他没有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而是直接按下了免提,随手扔在一只倒扣的废弃铁锅上。自己则靠在墙边,在一堆破烂里翻找起能用的东西。

“陈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背景音里夹杂着医院走廊里特有的那种消毒水味和电子仪器的滴答声。

“你他妈胆子肥了,敢不接老子的电话。”沙哑男人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残忍,“距离交钱的时间,还有最后两个小时。你既然玩失踪,那兄弟们只能来住院部,跟你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妹妹好好聊聊了。听说她的肾还挺健康,抵那三万块钱的利息,勉强够用。”

丁伟靠在墙边,手里正死死握着一从报废电动车上强行拆下来的生锈后视镜铁杆。因为肌肉的极度透支,他的手腕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只能靠死咬牙关强行稳住。

听着电话里的威胁,他扯了扯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这帮放的底层渣滓,台词真是几十年如一的匮乏。如果是原来的陈辉,听到这番话估计早就崩溃着跪地求饶了。

“去市立医院找我妹?”丁伟终于开口了。

他的语调平缓,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慌,甚至还带着点看透生死的冷漠。

“去医院?随便。”丁伟冷冷地说道,“拔了管子,人死了,你们一分钱拿不到,还得背上市立警局的命案通缉。但我手里现在有两万五千块的现金,要不要,随你。”

对方的呼吸猛地一滞。这帮催收的烂仔,平时哪见过这么有逻辑的反向施压,一时竟被噎得不知道怎么接话。

“哪来的两万五?你他妈糊弄鬼呢!”沙哑男人气急败坏地吼道。

“车撞烂了,但我刚从一个被撞晕的富婆包里顺出来的。”丁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雨很大,“想要钱,来旺角街口这边的防火巷自己拿。你最好快点,我这人要是失血过多晕过去,这笔钱可能就被捡破烂的摸走了。”

说完,他本不给对方讨价还价的余地,直接一脚踩碎了地上的手机。

啪。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整个巷子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雨水打在铁皮垃圾桶上噼里啪啦的声音。

丁伟握紧那铁杆。

这通电话,他不是在逞能。这是一次典型的底层博弈。对方既然还在打电话威胁,就说明他们本没打算真去人,只是想把陈辉出来榨最后一滴血。

他抛出两万五这个诱饵,还给出了合理的来源,足以让那帮烂仔眼红。贪婪会驱使他们离开医院,跑来这阴暗的巷子。

只要他们敢来,丁伟就有办法在狭窄的地形里,用这生锈的铁杆给他们好好上一课。打断他们几条腿,不仅能争取到去医院转移妹妹的时间,还能顺便从这帮人身上搜刮点启动资金。

一切都在算计之中。

二十次必死轮回的第一次,这具外卖员的躯壳,他算是彻底接管了。

丁伟深吸了一口气,拖着沉重的身躯往巷子深处挪去,试图提前找个适合伏击的位置。

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巷子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两道手电筒的强光蛮横地扫进仄的防火巷,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脏话。

丁伟握紧铁杆,肌肉瞬间绷紧。

刚迈出一步。

腔深处,毫无征兆地爆开一阵绞痛。

这不是肌肉拉伤,也不是骨头断裂的痛楚。这是一种极其沉闷、仿佛有一把钝刀子在心脏瓣膜里疯狂搅动的撕裂感。

丁伟脚下一个踉跄,右膝重重砸在泥水里。

他手里的铁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口的破衣服,连布料都被扯裂了。

呼吸瞬间变得极为稀薄。不管他怎么用力大口吸气,空气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挡在肺部外面,一点氧气都进不去。

耳边的雨声和巷子口的叫骂声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到刺穿脑膜的耳鸣。视线边缘开始大面积泛起黑斑,周围的砖墙和垃圾桶像被水融化的水彩画一样,迅速扭曲变形。

不对劲。

丁伟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让自己保持最后的一丝清醒。

卡车避开了,催债的黑帮也引过来了。这具身体明明没有受致命的外伤。

一股新的记忆碎片从脑海最深处涌了上来。

半个小时前。

连续送餐四十八小时的陈辉,为了强行提神,在路边的黑人便利店里,花两美元买了一瓶没有任何正规标签的劣质能量饮料。那是地下作坊勾兑的,撕裂的劣质标签边缘,隐约残留着一个被废弃的“Aurora(极光)”半月形标志。里面掺杂了过量的麻黄碱和。

喝完之后,陈辉的心脏就开始不规则地狂跳。

刚才在路口骑车休克,本不是单纯的疲劳。

这具躯壳真正的必死结局,从来都不是那场车祸。车祸,只是身体机能彻底崩溃前的一个小曲。

真正的死神,是急性大面积心肌梗死。

倒计时,本没有停止。

丁伟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整个人栽倒在肮脏的积水里。视线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看到巷子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光晕,慢慢扭曲成了一个滴答作响的倒计时数字。

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丁伟没有恐惧,嘴角反而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原来这就是必死……有意思,艾琳,我们走着瞧。”

数字,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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