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6:29  ·  所属小说:我在20个绝望死局中叠神技

救护车后门重重砸上,震得车厢里的氧气瓶磕碰出沉闷的金属响声。

头顶的无影灯亮得刺眼,强光像几把毫无温度的尖刀,硬生生撬开丁伟沉重的眼皮。视网膜上全是惨白的重影。

耳边充斥着各种凌乱的噪音。推车滚轮碾压过医院大厅水磨石地板的骨碌声,急诊科护士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氧气面罩里那嘶哑破风的呼吸声。

“三号抢救室准备!患者亚裔男性,疑似急性心梗合并多发性骨折,血压六十三十二,血氧掉到七十了!”

“剪刀给我!把他的衣服全剪开!”

一把冰冷的医用剪刀贴着锁骨滑了进去,只听嘶啦一声,那件沾满酸臭泔水和机油的劣质防风服被暴力撕开。腔完全暴露在冷气开到最大的空调风口下。

冷。

这具躯壳里的血液正在疯狂降温,肌肉因为失温和缺氧,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丁伟躺在硬邦邦的急救床板上,喉咙里着导气管,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只能冷眼旁观着几个穿着蓝绿色洗手衣的医生围在床边,把一片片冰凉的电极片拍在他的口。

床头的生命体征监护仪发出急促而尖锐的滴答声。

就在一墙之隔的隔壁。

杂乱的动静比这边还要大上三倍。

“心室颤动!除颤仪充电两百焦耳!所有人离开床铺!”

砰的一声闷响。

哪怕隔着墙,丁伟也能听见那种重度电击砸在肉体上的动静。

“不行!心电图还是直线!肾上腺素再推一毫克!快去血库拿O型血,亚瑟先生的腔大出血本止不住!”

亚瑟·科尔。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敢和凯勒财团死磕的北区检察官,现在就躺在几米外的台子上,腔被切开,像个破布口袋一样往外泵血。

丁伟在心里快速盘算。

这两台手术,时间卡得太死了。从十字路口的连环车祸,到被救护车分批拉进市立医院的同一个急诊大厅,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这是一张巨大的网。

那个开卡车撞人的满脸横肉的肇事司机,绝对不可能就这么跑了。

这帮拿钱脏活的鬣狗,做事只看尾款。金主在电话里明确要求确认死透,并且还要找那个什么账本。迈巴赫被撞成了铁疙瘩,账本没找到,司机肯定会一路尾随救护车,亲自来医院确认亚瑟的死活。

如果亚瑟没死,他会在半夜拔管子。

如果亚瑟死了,他要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汇报上去。

那个司机,现在极有可能就在这层楼的某个角落。

甚至,就在这扇磨砂玻璃门外。

“患者抽搐加剧!心脏负荷要到极限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女护士按住丁伟正在发抖的肩膀,转头冲主治医生大喊。

“建立静脉通道!准备推,五毫克静注!先让他镇静下来,不然心脏直接就!”主治医生头也不抬地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手里的除颤板已经涂满了导电凝胶。

视线边缘,护士撕开了一次性注射器的塑料包装。

推拉杆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透明的药液被抽进管筒,针尖朝上,挤出一滴水珠。

丁伟的后槽牙瞬间咬紧,咬肌在皮下暴突。

不行。

这具名为陈辉的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心肌大面积坏死是不可逆的死局。如果现在被推入镇定剂,大脑皮层一旦被药强制切断感知,他就会像一滩烂泥一样,在这张床上无声无息地睡死过去。

只要闭上眼,这第一场轮回就彻底宣告结束。

什么情报都捞不到,白白浪费了一条命。

冰冷的酒精棉签擦过左手手背。

粗大的留置针头对准了青筋。

护士的手法很熟练,针尖刺破皮肤,挑进血管,暗红色的静脉血瞬间回流进透明的软管里。她左手按住针眼,右手拿起那管抽满镇定剂的注射器,准备往留置针的接头上拧。

就在注射器螺纹即将对接的那一秒。

丁伟动了。

他没有试图去控制那些已经脱力的躯肌肉,而是将灵魂深处对韦恩·凯勒的刻骨仇恨,化作最后一丝精神电信号,孤注一掷地砸向了左手的手腕。

这只手刚才在小巷里硬生生掰回了脱臼的小指,此刻肌肉纤维早就撕裂,全靠一股狠劲吊着。

手腕没有抬起,而是贴着急救床的不锈钢护栏,猛地向外侧狠狠一翻!

呲啦。

这不是布料撕裂的声音,这是生铁倒刺刮破皮肉的闷响。

粗糙的金属栏杆卡住了留置针的硬塑料底座。丁伟借着这股寸劲,手背往下一沉,发狠地一扯。

五厘米长的软针管连带着尖锐的导丝,在静脉血管里硬生生倒卷了一圈,直接从皮肉里生猛地豁了出来!

“啊!”

护士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手里的注射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暗红色的静脉血顺着被暴力撕裂的破口疯狂涌出,瞬间将纯白色的无菌床单洇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殷红。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残举动和满手鲜血吓得连连后退。

“按住他!快按住他!血管撕裂了!拿压脉带过来!”

急救室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三个护工扑上来,死死压住丁伟正在流血的左臂。主治医生扔下除颤仪,双手用力按压住出血点。

剧痛。

撕心裂肺的钝痛顺着左手静脉,像高压电流一样直冲脑门。

但这正是丁伟想要的。

疼痛是最好的清醒剂。肾上腺素在这极度的生理下迎来了最后一次回光返照式的爆发。眼前的重影瞬间消失,耳鸣声退去,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被强行放大到了极致。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几秒钟里。

为了去拿备用的耗材,一名护工匆忙转身去推门外的移动车,慌乱中没控制好力道,弹簧门被撞开后卡在了地锁上,留下一道十厘米左右的豁口。

走廊里那种空旷、冷硬的白噪音,趁机挤进了抢救室。

丁伟偏过头,侧脸紧紧贴着沾满自己鲜血的枕头。

走廊尽头,半掩的消防通道铁门后,传来一阵极度刻意压低的男声。声音里带着常年抽劣质雪茄熏出来的沙哑,还有那种只有亡命徒才有的冷漠。

正是那个在暴雨中抡着实心撬棍的卡车司机。

他躲在监控的死角里,对着电话汇报:“老板,我还在市立医院。”

门外的声音断断续续。丁伟屏住呼吸,拼命将头探向床沿,颈部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痉挛,刚刚被按住的左手手腕再次渗出大片鲜血,但他连挣扎的动作都停了,把所有的注意力全塞进了耳朵里。

这帮鬣狗果然没走。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丁伟听不见。但他听得清司机的回答。

“重案组的人还没到,这里全是急诊科的软脚虾。我刚从门口路过看了一眼,隔壁那台心电图仪已经拉直线了。亚瑟·科尔死透了,前开了个大洞,来了也缝不上。”

司机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点烟,打火机的砂轮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账本的事,这锅我不背。车厢里里外外我都翻遍了,连个纸片都没有。”

丁伟躺在血泊里,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亚瑟死了。

五年前唯一敢接下父亲案子的检察官,也倒在了这道看不见的资本高墙下。但司机接下来的半句话,像一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了丁伟的神经中枢。

“不过老板,任务算完成了一半。”

司机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虽然没拿到账本,但副驾驶那个线人清除了。当场夹在水泥墩和车门中间,半个身子都瘪了,连抢救的必要都没有,直接拉太平间了。”

副驾驶?线人?

丁伟的心脏猛地一抽。这不是心梗带来的绞痛,而是这极具冲击力的词汇带来的震动。

还没等他深想,电话挂断了。

门外的脚步声开始向消防通道深处移动,越来越远。

抢救室里,主治医生终于用压脉带死死勒住了丁伟的手腕。

“血压掉到四十了!心跳过缓,每分钟三十次!准备上体外膜肺氧合!”

晚了。

丁伟能感觉到,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已经连最后一口气都兜不住了。

腔里那颗超负荷跳动的脏器,在经历了几次微弱的抽搐后,彻底。

所有的痛觉、触觉、听觉,像被拔了电源的电视机一样,瞬间黑屏。

监护仪上,那条跳动的绿色波浪线,慢慢拉平,变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长鸣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抢救室。

但丁伟的意识并没有陷入虚无。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失重感。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从陈辉那具已经发凉的躯壳里被强行抽离。视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拉升,穿过了无影灯,穿过了天花板的排风口,变成了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旁观者。

这就是死神艾琳说的倒计时归零。

灵魂出窍。

在这完全失去物理束缚的最后几秒钟里,意识迎来了绝对的清醒。刚才没能想通的逻辑链,在虚空中瞬间重组。

原来在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里,除了亚瑟·科尔,还坐着另一个人!

亚瑟当年突然撤诉,销声匿迹,五年后突然带着账本重新出现。这本不是他一个前检察官能单独完成的筹划。他在凯勒财团内部,或者在黑水防务公司里,发展了一个极高权限的线人。

账本,大概率就在那个线人手里。

车祸发生时,司机以为账本在亚瑟身上,却不知道真正的核心在副驾驶。而现在,这两个人都死了。

丁伟的视角穿透了抢救室那扇半开的磨砂玻璃门。

他看到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大门前,那个准备推门离开的肇事司机。

司机刚刚脱下那件沾满泥水的劣质雨衣,随手塞进旁边的垃圾桶。走廊昏暗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打在司机的后颈上。

那里,一条盘绕着带血断剑的黑曼巴蛇刺青,正随着他扭动脖子的动作狰狞地蠕动。

“原来是这样。”

没有声音,只有意识在虚空中冷冷地咀嚼着这些情报。

第一局,陈辉死了。

但亚瑟·科尔的副驾驶上,那个神秘线人的存在,成了他拿到的第一块拼图。只要在下一次轮回里,提前找到那个线人的身份,就能赶在车祸发生前,把那本要命的账本截胡。

灰色的漩涡在头顶毫无征兆地裂开。

强大的吸力拽住丁伟的灵魂,不由分说地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来吧。”

他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

“既然要死,那就把账算得再清楚一点。”

倒计时重新启动。

齿轮碾碎了骨血,在绝望的间隙里,发出了第二声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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