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东旭当徒弟，院里走得近的聚一聚。”
灶膛里噼啪一响。
何雨柱盯着跳动的火星子，半晌才讷讷道：“……谢谢叔。”
“客气什么。
待会儿饭得了，让东旭来喊你。”
少年应了一声，背影很快消失在渐暗的天光里。
李建栋望着那方向，眼底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暗影——此刻这个连道谢都慢半拍的孩子，将来怎么会变成抬手就挥拳的混不吝？或许这院子养出那些糟烂事，真和顶上那几位镇不住场面的“大爷”
脱不开系。
尤其是对门那位。
贾东旭回来时，天色已经染了一层灰蓝。
李建栋打发他回家叫母亲来搭把手。
又过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院门外才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何大清扶着门框，口剧烈起伏，额发被汗黏在皮肤上。
“跑成这样？”
李建栋递过一碗凉水。
“临下班来了桌招待菜……紧赶慢赶，就怕误了你备的酒。”
何大清灌下半碗水，忽地扭头，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木头疙瘩！我不在，你就不能先把菜拾掇起来？非得等你老子喘着气回来现做？”
何雨柱捂着脑袋往后躲：“你又没交代……”
另一巴掌眼看又要落下，却被李建栋抬手截住了。
少年偷偷瞥来一眼，那目光里藏着感激，像石子落进深潭，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傻柱啊……你这脑子真是白长了。”
何大清指着儿子，骂声里混着无奈的吐息。
多了个帮忙择菜洗碗的，灶台上的动静便快了起来。
铁勺碰撞，油锅滋啦，青椒与肉片翻滚出呛辣的香，鸡丁裹着酱汁在锅里弹跳，豆腐块沉在红油间微微颤动，蛋液滑进炒软的番茄里凝成金黄。
不过半个多时辰，几盘菜已陆续摆上桌。
六个人围坐下来——李建栋，何大清，贾张氏和她儿子，还有何雨柱与刚放学的雨水。
肉香混着酱醋的气味从门缝窗隙钻出去，飘了满院。
对门屋里，李慧兰抽了抽鼻子，喉头轻轻滚动。”老易，李家今晚这阵仗……摆席呢？”
易中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李建栋这是趁着机会，往自己身边拢人。”
“你是说……选大爷那事儿？”
李慧兰迟了一拍，才恍然悟过来。
易中海轻轻颔首。
他先前还觉得李建栋这人沉默寡言，不擅交际，压构不成威胁。
此刻才意识到，那老家伙藏得可真深。
易中海脸色沉了下来，一旁的李慧兰也跟着绷紧了神经。
街道上要选管事大爷，多数人只当是看个热闹，可易中海心里清楚，这位置不论在院里还是街面上，都算得上是个有头有脸的角色。
“这酒你收着，我量浅，一个人喝不完。”
李建栋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他又转向另一边：“老嫂子，这些剩菜别嫌弃。
东旭刚进厂，还没领上薪水，平里能省则省。”
“大家能住到一个院里就是缘分，往后互相照应着，抱成团才不容易受欺负。”
酒足饭饱，李建栋将剩下的酒菜都分了出去。
众人既吃了席，又拿了东西，不知不觉间，心思便偏向了李建栋那边。
何大清今晚灌了不少，膛拍得砰砰响：“老李兄弟，我何大清脑子转得慢，往后有事，我就认准你了，跟你走。”
说完，他抬手就给了旁边儿子后脑勺一巴掌，呵斥道：“傻小子，听见没？以后咱们家跟你李叔家就是一条心。
你李叔有什么交代，你给我利索点办，不然看我不收拾你！”
角落里传来何雨水细小的嘀咕：“爸，你别再打我哥了，再打可真要打傻了。”
一阵哄笑在院里荡开。
吃饱喝足的人们，各自带着满足的神色散去。
最后留下的是贾东旭，他帮着李建栋把饭桌收拾净，才默默离开。
……天光替换了夜色。
次清晨，李建栋正要出门上班，在中院被阎埠贵拦了下来。
“老李啊，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阎埠贵搓着手，脸上堆着近乎讨好的笑容。
李建栋心里大概有了数，面上却不露分毫：“老阎，有话直说。
都是一个院的邻居，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那我先谢过您了。”
阎埠贵嘿嘿笑着，接着道，“其实也不是别的事，就是我儿子阎解城，今年也该找工作了。
您是七级钳工，在轧钢厂领导跟前说得上话，您看……能不能帮着走动走动，把解城也弄进你们厂里去？”
（本章完）
许多书册已难寻觅，读者且读且珍惜吧。
“到时候我让他正式拜您为师，一定尽心尽力侍奉您。”
关于收徒，李建栋并非完全没有考虑。
只是这事也急不来。
他那个收徒的系统，并非来者不拒；必须等前一个徒弟达到第一阶段出师的标准，才能接纳下一个。
当然，即便出了师，徒弟依旧会持续为他带来经验与资源的回馈。
贾东旭想要通过第一阶段的考核，得先拿到一级钳工的资格。
按照李建栋过往的观察，这最少也得花上三个月。
即便贾东旭真的出了师，李建栋也没打算继续带工人徒弟。
他琢磨着换个行当试试。
像是大夫、开车师傅，或者做饭的厨子，都行。
就算起初指点不了多少，可他能从徒弟那儿百倍地汲取经验，用不了多久便能反超。
李建栋还是盼着自己多几样本事。
“老阎，不是我不肯帮。
我这个人嘴笨，平和领导说几句话都浑身不自在，你提的那桩事，我连琢磨都觉得心慌。”
“要是你能把解城弄进轧钢厂，让我在技术上搭把手，那肯定没问题。
可人情往来这套，我是真做不来。”
李建栋语气温和，却把话推了回去。
阎埠贵还想再说些什么，中院那头何大清迈着步子走了出来。
“老阎，你这人怎么回事？托人走门路这种事也张得开口？还想让我这老李兄弟替你去跑？你脸面咋就这么大呢？”
阎埠贵一瞧见何大清壮实的身板，声气顿时矮了半截。
赶忙解释：“大清，你误会了，我这不是听说老李在厂里有点门道，才想和他商量商量。
既然老李觉得为难，那就算了嘛。”
何大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最好是算了。
要是看我老李兄弟脾气好，就缠着他不放，可别怪我手重。”
阎埠贵脸上堆着笑，连连说不敢，心里却对李建栋生起埋怨：都是同一个院住着的，怎么就不能伸把手呢？
夜色渐深。
易中海和李慧兰老两口在炕边低声说着话。
“老易，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李慧兰虽是个围着锅台转的女人，对易中海的事却格外上心。
易中海合着眼躺在炕上，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妥了，这周末那姑娘就来咱们院。
这两天，你找机会和贾张氏搭搭话，不经意间提一提相亲的事。”
“行，这个我在行。”
李慧兰一口应下。
第二天一早。
院里的男人们陆续出门上工去了。
女人们拾掇完屋里，一个个端着大木盆，聚到中院的水龙头旁边，边洗衣裳边闲聊。
“张嫂子，听说你家东旭快评上一级工了？真是可喜啊。”
李慧兰特意挪到贾张氏身旁，脸上带着笑说道。
贾张氏听了自然舒坦。
李慧兰笑着，忽然话音一转：“老嫂子，我记得你身子骨不太硬朗，要是家里活儿太多，会不会累着你啊？”
贾张氏原本扬着的嘴角，微微顿了一下。
李慧兰那句话钻进耳朵里，贾张氏心里那点舒坦顿时就散了。
以前老贾在的时候，外头挣钱的是他，家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活儿，也多是贾东旭伸手。
现在呢？灶台边的油腻、水盆里的衣服、地上扫不完的灰，全都堆到了她眼前。
“瞧我这张嘴，该打。”
李慧兰眼珠转了两转，脸上堆起笑，往前凑了凑，“张嫂子，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可也是真心替你盘算。
你看东旭这年纪，是不是该张罗一门亲事了？等屋里多了个媳妇，那些洗洗涮涮、烧火做饭的担子，不就有人接过去了么？”
这话像针，轻轻一扎，贾张氏的眼睛倏地亮了。
“是这么个理儿……可老贾才走没多少子，眼下就办这事，旁人会不会嚼舌？”
“哎哟我的老嫂子，如今谁还死守着那些老规矩？后头还有七七、周年、三年，要是件件都顾忌，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李慧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体贴，“东旭年轻，等上十年也不打紧，可您这身子骨，还能硬扛多少年？”
贾张氏心里那杆秤立刻歪了。
别说一年，她现在连一天多余的劳累都不想再挨。
见火候差不多了，李慧兰又往前贴了贴：“嫂子，我这儿还真有个现成的人选。
模样周正，性子更是没得挑。
只要她进了门，您就彻底松快了，往后只等着享清福就行。”
贾张氏的兴致被勾了起来。
李慧兰凑到她耳边，声音压成了气音，窸窸窣窣说了一阵。
听完，贾张氏的脸立刻拉长了。
“乡下来的？那可不成。
我家东旭是正正经经的轧钢厂工人，娶个乡下姑娘，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您先别急，听我给您掰扯掰扯……”
李慧兰的话匣子打开了，一句接一句往外倒。
乡下姑娘能吃苦，肯活，饭量小，花销省，彩礼几乎不用提，说不定还能带些嫁妆过来……
一番话像柔软的刷子，把贾张氏心里那点疙瘩慢慢抚平了。
没过多久，她脸上便露出了笑意，点了点头。
* * *
胡同另一头，李建栋的晚饭照旧是在何大清屋里解决的。
有了那套特别的“返还”
法子，他手头的钱票怎么也用不完，加上何大清那把好手艺，两家人坐在一块儿，桌面上总是热气腾腾，心里也都踏实。
何大清这人，认准了兄弟就是一筋。
只要他把你当自己人，前面是刀山是火海，他都敢替你往前闯。
饭吃饱了，酒也喝足了，李建栋拖着有些发沉的步子回到自己屋里，倒头便睡。
之后几天，子像结了冰的河面， ** 淡淡，没什么波澜。
